返回

抠神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一千六百二十九章 自编家丑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br />

    武家功虽然是个莽撞人,但其实也是粗中有细,否则也不能那么年轻就战功赫赫升到了正五品。

    他离开芭蕉院之后,原本的确是怒气冲冲的要直奔程煜家问个究竟,可走到半路,突然觉得不妥。

    换成其他人,自己无论有理没理,直接闯上门哪怕就说自己是来讨杯酒吃的。在塔城,无论那人是谁,总不可能不给他这个面子。甚至于,堂堂正五品的营兵守备,那可是平日里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呢。

    而等到坐下之后,也无需多言,对方只要不是蠢到无可救药,哪怕稍微有点儿眼力价,也能看得出武家功今晚为何而来。

    接下去的事情就简单了。

    酒至半酣,对方成人之美,不管是收拾间客房给武家功和纪诗诗小登科,还是将他们恭恭敬敬的送出门,总归都不会再惦记著纪诗诗。

    可这个人是程煜啊。

    武家功的脚步迟疑了起来。

    程煜是什么人?可以说是塔城上下惟一敢不把他这个营兵守备当回事的人。

    别看平日里武家英也能指挥武家功做事,而武家功有什么问题,武家英自然也敢数落他。可真要是这种事,反正也谈不上什么正大光明,武家功若是犯起浑来,武家英肯定是不敢轻撄其锋的。

    那就是找抽知道吧?

    可程煜为什么可以呢?

    还是那句话,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三个武家功绑一块儿,也不是程煜的对手。

    这塔城的任意一家宅院,武家功都敢举手拍门,这门兹要是开启一条缝儿,他就能一把推开径直闯入。

    可唯独程宅,武家功也得老老实实敲门,等里头开门再通秉。当然,多数情况下,看门的小厮或者管家安福儿,见是武家功,也都会让他先进门,自己一溜儿小跑去跟程煜通传,等武家功进了后院,程煜也就差不多可以站在房门口迎接了。

    但今晚这种情况,武家功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自己敲了门之后,无论程煜是坦然见他,还是避而不见,恐怕那些下人都不可能就这么把武家功让进去。

    而即便是武家功最终进了屋,程煜答不答应让他讨这杯酒吃,那还得两说。

    即便是吃上了,他武家功又有什么资格质问程煜?

    纪诗诗就是个青楼女子,武家英叫得,他武家功也叫得,那么程煜自然也更加能叫得。

    人家叫了个青楼女子到家喝酒然后那什么,别说你武家功,就算是皇帝老子也都管不著。

    没错,你武家功是派人去请了程煜晚上吃酒,可人家一听说你请的是在芭蕉院,自然知道你打算找谁,而他偏偏已经跟你想找的那个人约好了,他干脆都不去芭蕉院了,把人喊回自己家,就是为了避免彼此尴尬,你却不依不饶的找上门去,不是找抽是什么?纪诗诗又不是你媳妇儿,更不是你的相好,说句不好听的,人家连你长什么样儿都未必知道。

    这种情况下,武家功要是敢跟程煜犯浑,一准儿被他直接从墙头扔出去,明儿就能成为塔城最大的笑话。

    及时的想到了这一点,武家功的脚步从放缓到彻底停止,他算是想通了,今晚他注定见不到纪诗诗,真见到了,那就是自取其辱。

    站在街口想会儿,自然是酷热难当,武家功看看时间还允许,掉转了方向,直扑勾栏巷,这孙子现在是一肚子邪火,必须找个人发泄发泄,而最直接的人选,自然是樱桃姑娘。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在樱桃小馆等著他的,根本没有樱桃姑娘,而只有他那位好族弟,打著相同的主意,只是也碰了个软钉子。

    到了樱桃小馆,门外头的龟奴都已经进了前厅,谁能想到这个点还有客人上门啊。

    看到武家功走了进来,龟奴一愣,甚至都忘了行礼打招呼。

    武家功扔过去一小颗银子,约莫三五钱的样子,换作平时,那个龟奴指定得高声唱出来,无非是武家老爷赏五钱现银茶围之类,总之这数目字,得往偏高了些说,好让客人有面子,也让其他的客人听听,什么叫做豪客。

    可是今天,龟奴一看见武家功,这肚子里就开了堂会了,锣鼓齐鸣热闹至极,一时间该有的礼数全都给忘了,眼睁睁的看著武家功穿堂过屋,等他回过神,武家功都已经闯进了后院。

    见到有人来,还直奔后院,厅里那些客人不免有些不满,但等他们看仔细了,直闯后院的人是武家功,一个个就都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但是这帮人的心里却也都开始了浮想联翩。

    原本来这儿,很大程度就是为了做个帷帐内的守备将军,听美人儿娇滴滴的喊自己一声将军,然后自己奋力杀伐数十回合,那绝对是别有一番滋味。

    但那基本上只限于联想,毕竟如今樱桃姑娘水涨船高,这过夜的费用大多数人负担不起,是以也只能多看几眼解解馋。

    今天本就听说樱桃姑娘身子不适,连正常的会客过程都取消了,这帮人多少有些意兴阑珊的。现在倒好,见著本主儿了,武家功这位将军本尊出现了,而且火急火燎往后院就跑,顿时让这帮客人像是打了兴奋剂似的,恨不能跟上去听个墙根才过瘾。

    脑子里那叫一个精彩纷呈,都在想著武家功是如何驰骋于樱桃姑娘的身子之上的,然后偷梁换柱的把武家功的脸换成了自己的,樱桃姑娘婉转吟哦,眼波流转的不时高喊,又复低唱,娇羞不已的说上一句“将军慢些,奴吃不消了”……可真是令人心向往之啊。

    满场的大男人,只有龟奴不这么想,他想的是,麻蛋坏事了,后头可坐著这位爷的族弟,本县的知县,武家英呢。

    最初的时候啊,武家英刚进门那会儿,龟奴也好,后头的姑娘们以及樱桃本人,其实都认为是武家英先到,武家功肯定随后就来。

    但经历了之后那么长时间,以及武家英把话都说明了的那档子事之后,自然知道武家英今儿来算是没安好心,那么武家功这时候冲进后院,这兄弟俩一见面,那可就精彩了。

    只是,阻拦也来不及了。

    武家功进了后院,一眼就看见后院那间自己常用的堂屋灯火通明,他不禁皱起了眉头,心道这特么谁这么大谱?不用在前头打茶围等樱桃选人的么?直接就奔后头来了?

    可走近了些,却听不到那间屋里有丝竹之声,更加没有莺声燕语,似乎不像是有人在屋中的样子。

    脚步稍微迟疑了一下,但是武家功想起刚才在前厅也并未看到樱桃的身影,而此时二楼那间樱桃的房间又只有一点点极为昏暗的灯火,这说明樱桃并不在楼上,那么就只能在楼下的堂屋中了。

    既无声乐,甚至连交谈声都没有,这是什么路子?谁来勾栏找姑娘是这种方式?

    反正屋里无论是谁,他武家功也都不担心有人会告他一个擅闯之罪,于是干脆一把推开了房门。

    屋里坐著的,自然是武家英,只不过之前屏退了那些姑娘之后,二姑娘倒是又来了一回,但武家英哪还有半点的兴致?直接挥挥手给她打发了,二姑娘白白的精心装扮,最终却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是以武家英是一个人坐在屋中的,对著一桌酒菜,满肚子的心事,只想著自己那个老爹怎么就这么荒唐,以前对于这些声色场所那叫一个严词拒绝,可现在倒好,不光是懂得了把姑娘喊出去,还保不齐在城里买了个金屋。

    这让武家英很是费思量,想著到底要如何跟自家那个古板的爹交涉。

    正一个人喝著酒琢磨著呢,听到外头有脚步声,急促的很,而且脚步颇重,武家英心说这是哪个莽撞的客人私自跑到后院来了?

    有心出去呵斥两句,但毕竟自矜身份,就想说要是来人只是逛了一圈自己识趣又回前厅去也就罢了,反正后院此刻应该是没有姑娘了,但若是这厮不识趣,武家英再出面不迟。

    可他万万也是没想到,来人不但不识趣,竟然还一把推开了自己的门。

    武家英顿时就拉下了脸,抬起头就要开口呵斥对方。

    但四目相对,两人皆是愣在了当场。

    “族兄(英杰)……?”

    “你怎么会在这儿?”

    “得,你先说……”

    这三句话,皆是异口同声。

    两人都有些赧然,但很快,武家功醒过味儿来了。

    “英杰,你这不对吧?你来这樱桃小馆居然不喊我?”

    武家英心中微叹一声,心道这也太寸了,怎么偶尔出来偷个嘴,竟然还被发现了呢?而且,这里头蝇营狗苟的,尽是些不大好意思挑明瞭说出口的内容。

    可面对武家功的诘问,武家英轻咳了两声,道:“我正自烦恼呢,族兄来了倒好,正好陪我喝两杯。”

    武家功狐疑的坐下,看看桌上,碗筷倒是两副,但只有一副使用过,武家英递给自己的那副,上头半点油星子都没有,显然没人碰过。

    “英杰你不会是因为我的樱桃在你的芭蕉之前,所以就想著跟樱桃来点儿事,然后到我面前炫耀说你这下不止是绿肥红瘦,还两全其美了吧?”

    接过碗筷,武家功给自己倒了杯酒,端起来放在唇边却又没喝,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武家英心中哎哟一声,心道平时自己这位族兄粗枝大叶的很,没想到还真有细腻的一面,看见自己坐在这里竟然能想到这一点。

    顿时憋不住就有点儿老脸发烫,被人猜中了心事,偏偏还是这种有点儿上不得台面的心事,就犹如被人捉奸当场一样,饶是武家英其实已经编好了说辞,也禁不住面上酡红了一片。

    “族兄你想多了,没见樱桃姑娘今日根本不在小馆么?”

    武家功皱起眉头:“她不在小馆?那她还能去哪儿?”

    “唉,这事儿原本家丑不可外扬,但族兄竟然好巧不巧的赶上了,弟弟我也就不怕对你讲讲。我今日啊,之所以会来这樱桃小馆,是因我听人说,家父不知何时对樱桃姑娘是颇为意动。族兄你也知道,家父一贯古板的很,对于这些声色犬马的场所不能说深恶痛绝,那也绝对是敬而远之。前几天也是被你爹,我十五叔给哄骗著去的怡风楼。可我是万万想不到啊,这东西它果然是蚀骨的毒啊,原来家父以往没这份心思,除了家慈管得严之外,其实是因为他没尝过个中滋味。我估摸著,经过那天晚上,家父算是开了荤了,他眼前有一个新的世界被开启了,他现在竟然主动逛起勾栏来了。我觉得这样不行,我得说说家父,我倒不是反对他偶尔逛逛青楼勾栏,毕竟咱们也经常如此,我只是觉得,他要找姑娘没关系,可别学著城里那些不上路子的二胡,尼玛也想著当个帷帐守备啊。所以我就来了……”

    武家功目瞪口呆的听著这番谎言,他基本上算是顿时就信了,毕竟明朝可是历史上第一个把不孝入刑的朝代啊,谁会如此编排自家的老子?尤其武家英和七伯都是读书人,读书人就更加干不出这种事。

    可是武家功哪里知道,武家英说的这些,虽然是谎言,但他是真的就这么认为的。

    这都是武家英的推理结果,他觉得事实大概齐就是这样,只不过他稍稍修改了一点儿,中间加了点儿过程。毕竟,他总不能说他从知道这件事就是知道他爹直接把人樱桃姑娘喊到私买的宅子里去了吧?

    所以,从武家英眼中看来,这些应当是事实,并不是什么谎言,他说的理直气壮的,武家功自然也就信的心服口服的。

    “啧啧,要说七伯这醒的是有点儿晚,所以才行事比较荒唐?”

    叫武家功数落自家七伯,他不太方便,但心里多少也有点儿瞧不上。

    关于最近塔城之中对于樱桃趋之若鹜这件事,他当然也有所耳闻,把这事儿告诉他的那个把总,还为此挨了他两脚。

    他当时见那个把总说的绘声绘色的,一脚踹过去,骂道:“你小子讲的这么有劲,还是你也幻想当守备将军啊?来来来,老子把位子让给你,你也不要做那个假的,你特么来做个真的将军,老子以后给你牵马扫镫。”

    所以,武家功用了“荒唐”二字,其实就是在隐隐约约的指责。

    武家英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谁说不是呢,我刚才一直在想,难不成是家父要把失去的时间找补回来,所以行事比较激进?现在看来,还是你这句话更准确,荒唐,就是荒唐!”

    “可七伯跟樱桃姑娘现在人呢?”

    “我就是因为这个更加烦恼,所以我才留在这边吃酒,我倒是要看看,樱桃姑娘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又是什么意思啊?”武家功不解。

    武家英又倒了杯酒,重重的往桌上一放,酒液四溅。

    “我来了之后,直接就到了后院,坐下之后,我本以为樱桃姑娘无论如何既然知道我来了,肯定会来打个招呼的。你说对吧?”

    武家功点点头,心道这是肯定的,不管武家英为什么来,又或者是其他人,只要是有资格直接进后院不去跟前头那帮客人比茶围的,樱桃肯定都得先过来打个招呼。若是真的够格,那就小心伺候著,若是本不够格想来装逼的,那自然也得好声好气把人劝到前边去。

    “可是,我左等右等,樱桃姑娘没出现,她家的二姑娘倒是来了……”

    接下去就全都是实话了,也就是刚才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武家英当然著重讲述了樱桃姑娘欲言又止的形态,再结合他自己的猜测,原原本本都告诉了武家功。

    如果没有武家英的分析,武家功未必会想到他七伯头上去,他可没有那么细腻的心思,但这种事,有人帮你起个头,就真的很容易联想,越听武家英说,他就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七伯这步子跨的有些大啊,前些天还从未出入过烟花场所呢,这不过刚尝到味道,怎么就直接跳过中间的步骤,打算金屋藏娇了?”

    武家英郁郁不已,叹道:“哪个讲不是的呢?所以,樱桃姑娘走了之后,我越想越觉得这样不行,没事到青楼勾栏玩一玩就算了,这真要是在外头养个偏室,再让我母亲知道了,那可就家宅不宁咯。所以,我决定在这边板等,等樱桃姑娘回来,高低要问出她今晚去的是什么地方,等下次我就提前到那个地方等我家老子去。”

    “可樱桃姑娘既然被带去七伯的私宅,今晚就未必会回来吧?”

    “家父这个人我是知道的,晚归问题不大,但要说让他夜不归宿,他要仔细我母亲盘问。他肯定是禁不起盘问的,问多了必然露馅,所以不管他跟樱桃姑娘在那个私宅搞到多晚,他都是要回家的。”

    “既然都要回家,那他又何必买个私宅呢?直接到这边来不就是了。”

    “那不一样,到这边来,次数多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这些地方人多眼杂,风言风语迟早传到我母亲的耳朵里头,到时候又是家宅不宁。家父那个人啊,做事情还是比较谨慎的。把人直接喊到一处私宅里,几乎就避免了以后的所有麻烦。”

    武家功频频点头:“嗯,有道理,看来七伯是深思熟虑过的。”

    “族兄啊,家丑你也算是知道了,但是你刚才这一进门,乖乖,好大的怨气啊。看你平时虽然也是粗中有细,但你也没细到这种程度啵?看到我坐在这边,你竟然能想到那么多,又是绿肥红瘦,又是两全其美的。你这心思有点儿不对头啊。不会是你自己有这种想法,所以看到我,就以己度人,把你自己的龌龊想法安到我身上了啵?”

    武家功顿时也闹了个大红脸,窘迫的只能拎起酒壶大口喝酒,借以掩饰。

    “你瞎讲八道什么东西啊,我要是有这样的心思,这一刻儿怎么来樱桃小馆,那不是应该去芭蕉院找你那个相好的才对嘛?不要瞎讲,不要瞎讲。我承认,可能我刚才那番话,那个想法有点儿上不得台面,但是你也该知道,这些天塔城里净在传什么帷帐守备,连我手底下的把总都跟老子嚼舌头,可能是我敏感了点儿。你不要介怀。”

    武家英倒是不虞有他,这几天这方面的风言风语的确不少,在他看来,武家功对此敏感些也算是正常。

    他俩正在这儿惺惺作态各怀鬼胎的相互对付呢,外头突然有人敲响了门。

    <!-- 翻页上aD开始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