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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啊?”武家英扬声问。
“老爷,您真的还在这儿,是我啊,小青儿。”
小青儿,是武家英身边的一个小厮,一直跟著他住在县衙后院,平日里帮他跑跑腿半点儿杂事,不算县衙的人,但也算是武家英身边最体己的下人了。
武家英心下奇怪,起身去开了门,小青儿一看屋里还有武家功,立刻弯腰行礼。
“功老爷也在呢?功老爷好。”
武家功随意点点头,武家英见小青儿并不往前走,便知道他有话要对自己单独讲,便跨过门坎,走了出去。
小青儿牵著武家英的衣袖,拉著他到了一旁,这才小声说道:“老爷,您快回衙门去吧。”
武家英皱眉:“什么事这么躲躲闪闪的?”
心说自己又不是武家功,虽说三十出头的人了,但尚未婚配,家里人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但自己坚持不娶,他们也拿自己没办法。若是武家功在外喝酒,家里闹猫派人来传话喊他赶紧回去还有可能,自己能有什么事儿?就算是母亲发现了父亲的事儿,也不可能跑去县衙闹啊,这点数还是有的。
“程老爷去了衙门……”
武家英更加奇怪了,心道程煜跑去衙门干嘛?而且他今晚本来约了程煜一起来樱桃小馆,可程煜却说烦著呢,让他别烦自己,怎么这隔了没两三个时辰,他居然自己跑去县衙了?
这是有什么事?
“程老爷还带了四个姑娘……”
武家英愈发迷糊,心道怎么著程煜这是想在大堂上干点儿荒唐事?不做守备将军他倒是想过过知县的瘾?
这也真是,只能说自己心里装著屎,就觉得天底下的人心里都装著屎,他打算红配绿,就总觉得别人也跟他一样会惦记这些破事。
可武家英也很快意识到这是自己想瞎了,毕竟程煜再如何荒唐,也不会想说去大堂上胡来。
“他说了什么没有?”
“倒是没说什么,就说借您的后院吃个酒,而且还自带了酒菜,是德兴楼派人送去的。我告诉他您不在,今晚也不定回不回,他却说您指定能回,他就跟后院等著您。我看他那架势,是今晚非等著您不可了,就告罪想出来找您。临出门前,程老爷又说了一句,他说您这会儿大机率还在樱桃小馆,虽然樱桃姑娘已经出去了。”
武家英一惊,心道程煜是怎么知道樱桃姑娘不在小馆的?而且又是为什么能确定自己还在这儿?
其实武家英也是糊涂,这俩问题是连著的,只要知道樱桃不在小馆,武家英的目的没能得逞,那么他其实就两个选择,一是把自己在樱桃小馆喊来的那桌酒菜消耗一番,吃饱喝足了再回去,要么,就是一拂袖,直接回县衙了。反正他今晚很难再有心情跑去其他勾栏或者青楼寻欢作乐。
很快,武家英意识到问题的核心在于程煜是怎么知道樱桃姑娘不在小馆的,他也就对于程煜带去的那四个姑娘有所猜疑了。
“你刚才说煜之带了四个姑娘去县衙?”
小青儿把头点的跟鸡奔碎米似的。
“你听见他怎么称呼那几个姑娘了么?”
“一个叫樱桃……”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直接炸响在武家英的头顶。
好家伙,合著樱桃姑娘今晚要出门奉客,不是什么英爹,而是程煜?
程煜这是也相当守备将军了?他不是马上要升百户了么?正六品的锦衣卫,不比什么守备将军强?这是有什么大病么?
但这么一说,倒是也能解释的通了,合著提前定了樱桃的客人,不是英爹,而是程煜。当时,武家英问樱桃,提前定下她的,是不是自己相熟之人,樱桃说的是关系匪浅,这才让武家英想岔了想到自己的亲爹身上,可程煜对于这样的描述也完全符合。而且,程煜提前定了樱桃,她当然更加得罪不起,并且,她也不方便直接说出程煜的身份,毕竟这里边都是些不可言说的内情。
好一个程煜之啊,您跟我这儿玩儿暗度陈仓是吧?我喊你来樱桃小馆,你推说心烦意乱没兴趣,其实是你提前定了樱桃。得知我也要来樱桃小馆,所以你就差人把樱桃喊出去,防止跟我在这儿撞见。真是好一招瞒天过海的计策啊!
还是那句话,心里装的是屎,就觉得其他人心里也装著屎,武家英也不想想,如果程煜是玩的瞒天过海的计,这都已经把樱桃叫出去了,那就该当将军当将军,该吃樱桃吃樱桃,为什么又要把人带去他的县衙?总不能是为了事后的炫耀吧?
“还有一个好像叫诗诗。剩下那俩是丫鬟,伺候那两个姑娘的。”
武家英听见了小青儿的后半句,一时间还陷在自己的情绪当中,没能反应过来。
想著这事儿不宜让更多的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让屋里那位知道,否则,自己刚才那番数落自己亲爹的话,就全都被揭穿了……
可怜武家英,刚才说的义愤填膺的,原因是他自己也觉得那就是真相,他还真是想在这儿等到樱桃回来,把地址问出来。反正樱桃的差事已经结束了,就没必要隐瞒那么多了。
可没曾想,那都是自己想岔了,这个关系匪浅的人不是自己的亲爹,自己的亲爹还是那个刚正不苟言笑的老夫子,而是跟自己一起撒尿和泥的发小程煜。
可现在,这打脸来的太快了,要是让武家功知道樱桃是被程煜喊走的,他炸雷那几乎是一定的,到时候非得去县衙找程煜要个说法,甚至有可能把手里那半块兵符扔程煜脸上去,骂他一句“你要是想当这个将军老子让给你”之类的。
但是那样一来,武家英说自己是因为听说他亲爹来找樱桃才来的这里,是因为他爹想当帷帐守备才想当面说说自己的爹,这一切,就都不成立了。武家功就算是再粗,也该反应过来,武家英来这里,既然跟他爹没关系,那就是他自己想来,而且还没叫自己,那还能是存的什么心思么?除了想吃樱桃难不成还能是想种樱桃树么?
嗯,不能让武家功知道这事儿。
武家英琢磨著,要找个什么托词,好让武家功在这安安心心的待著,又或者直接回家去,这时候,小青儿刚才那后半句话可就又想起来了。
“还有一个好像叫诗诗……”
嗯?诗诗?
哪个诗诗?
纪诗诗么?
程煜这是要干嘛?他直接两全其美了?既红了樱桃,也绿了芭蕉,谁先谁后算个屁,他喜欢同时来?
这是要疯啊!
樱桃倒是好说,勾栏的主事姑娘,没根没底的,遇到程煜愿意大把花钱,玩点儿新鲜玩意儿倒也不算出格。
可纪诗诗呢?
好歹纪诗诗也是芭蕉院的头牌,而且是曾经的四品大员的女儿,大家闺秀,平日里见到武家英都端著托著的,他程煜是怎么能说动纪诗诗陪他玩儿三人行的?
但也不对啊,就算是程煜要享齐人之福,他打算荒淫无道,也不能把人都带去县衙啊。
带一个樱桃算是炫耀,可带著俩姑娘,怎么著,这是要让武家英把房间让出来给他们当洞房?
没道理啊,程煜就算是再没溜儿,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啊?!
不对,这里头还有别的事情。
武家英到底是有实力问鼎状元的人,这每次会试春闱的前十名,其实没有那么明显的高下之分,主要看当时的主考官,尤其是最后殿试皇上的喜好。是以武家英虽然心情激荡,但还是很快意识到了真相。
他的思路,回到了自己下午,做出了来樱桃小馆的决定之后,就派人去请程煜,想的是让程煜给做个见证,证明是他抢了先手,从此红配绿丑到底,即便武家功之后也去找了纪诗诗,那也只能屈居次座。
所以,程煜是很清楚自己会到樱桃小馆来的,而程煜肯定也能领会到武家英是个什么企图。
以武家英对程煜的了解,他提前把樱桃定下来,然后玩个釜底抽薪,只为了取个乐子,这他完全是做得出来的。尤其是他对樱桃本来就没什么心思,他把樱桃接走之后,直接带去县衙,这也是合情合理的。
可是,现在又多了个纪诗诗,说明什么?这说明今天有行动,或者说有龌龊心思的不止自己一个。
武家功也怀有相同的目的,只不过,他想红配绿,今天需要得到的得是绿,所以他决定今晚去芭蕉院,找纪诗诗。无独有偶,他也想到需要有一个见证人,见证他才是那个先手,即便事后武家英也去吃了樱桃,也依旧输了武家功半筹。
那么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武家功也派人去请了程煜,程煜当然同样拒绝了,然后,这小子就发现,武家这兄弟俩都是坏人,而他,就要做一个更坏的人。
釜底抽薪的行为做了两次,分别针对武家这兄弟俩。
这边带走了樱桃姑娘,那边自然也就派人把芭蕉院的纪诗诗给接了出来。
只是为什么要带去县衙呢?自然是武家功那边不方便,总不能把这俩姑娘带去武家功家里,闹得他事后家里鸡飞狗跳的吧?所以,县衙是一个好选择,县衙的人即便是知道了这里边的一切内情,也绝对不敢出去嚼舌头根子,除非他们是真的不想要自己的那根舌头了。
当然,到此刻为止,这一切都还只是武家英的猜测,而想要证实这些猜测,很容易,只需要进屋问问武家功今晚是不是去过芭蕉院就行了。
至于武家功不说实话这种情况,武家英压根没考虑,毕竟,武家功去芭蕉院,上上下下肯定很多人看著呢,他这边不承认,那边武家英去芭蕉院一扫听就能揭穿他,武家功不会做那种二百五的事情。
打定主意,武家英回到屋内。
“什么倒头事啊,还搞得小青儿找到这块来了,而且还不能让我听见?”
武家功当然知道,小青儿没进门,就意味著这件事他不能确定是否能让武家功听见。
武家英嘿嘿一笑,坐下来,不急不忙的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之后,才说:“族兄啊,小青儿那边的事情回头再说,我刚才倒是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啊?你问诶。”
“族兄刚才进门,差不多亥正了吧?”
武家功点点头:“唔,差不多吧,我离开芭……”刚想说芭蕉院,突然意识到不对,赶忙刹住话头。
可武家英已经听明白了,哪怕武家功接下去再如何否认,他也能确定自己刚才那番推测绝对不会有错——不得不说,武家英是真的自信啊,已经错了一回了,他现在依旧坚信自己的推理能力。
“我那什么啊,往这边过来的时候,路上听到亥初三刻的梆子,又走了些路,进来的时候就算不到亥正也差不多了。”
“族兄这么晚才来樱桃小馆,这似乎不太对头啊。”
武家功微微一滞,很快强撑著解释:“还不是煜之让我写的那个什么东西,你也知道我,写个公文太费劲了,哪像你们文人,提起笔就来啊,我是一直搞那个公文,搞到亥初才离开的营房。然后过来可不就这个时间了么?”
“那难道是那人看错了?我怎么听人讲,说是你之前去了芭蕉院,然后没捞到见到纪诗诗,这才离开了芭蕉院,转而往这边来的呢?”
武家功悚然一惊,猛地拍案而起:“日他妈,是哪个呆比这么喜欢嚼蛆啊!老子去哪边这种事,也有人跟你汇报啊!?”
武家英哈哈大笑起来,起身拍了拍武家功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族兄啊,休要动怒,我们兄弟俩啊,今天晚上算是被人玩儿咯!”
“你什么意思啊?!”武家功满是不解。
武家英这会儿当然不会解释,而是迈步出门,丢下一句:“族兄啊,跟我回趟衙门吧,那个玩儿我们兄弟俩的罪魁祸首,这一刻儿正在我县衙的后院吃酒快活呢!”
武家功急忙跟上,可是不管他怎么问,武家英只是不言,三个人倒是很快就来到了县衙门口。
刚进县衙大门,武家英武家功就听到后院传来的笑声,武家英心知肚明,可武家功却只是觉得这笑声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到会是谁。
穿过县衙大堂,上边的挂著的牌匾明镜高悬彷佛在嘲笑二人,经过一片小院子,再穿过日常办公的二堂,钻出一扇月亮门,兄弟俩便走在了后院的回廊之上。
后院堂屋里的笑声越发明显,武家功也彷佛听出,那里边有樱桃的声音。
扯了扯武家英的衣袖,武家功迟疑的问:“我怎么听到好像有樱桃姑娘的声音啊?七伯不会荒唐到这种程度吧?把樱桃带到你县老爷的后院来,他这是又要当帷帐守备,又要过过县尊老爷的瘾啊?”
听到这话,武家英老脸一红,面皮收紧,窘迫的很。
本来没有自家老子什么事儿,都是他浮想联翩,结果这还真是坑爹啊,这把英爹说成什么样儿了?
但这会儿也没法解释,武家英只得说:“进去便知,进去便知。”
武家功心里直摇头,心道这个七伯也还真是荒唐透顶了,下次他是不是就得跟程煜借地方了?到时候塔城三巨头他一个人齐活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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