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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二十六章 樱桃的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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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姑娘不明所以,但也只能躬身退了出去。

    上楼后跟樱桃姑娘把情况一说,樱桃思忖了几分钟。

    不去见是不可能的,因为不去见只有一个理由,那便是来接樱桃的马车已经到了,樱桃即将离开或者已经上车。

    但这骗不了任何人,武家英只需要亲自走到门口看上一眼,就会发现根本没有什么来接的车。

    可去见,樱桃就算是杜撰一个武家英并不熟悉的姓名,但他是县老爷啊,回到县衙差人一问,便可知查无此人,届时那才是真把武家英得罪狠了。

    尤其是这塔城能请得起勾栏主事姑娘登门的人本就极为有限,胡乱编撰很难让人相信。

    若是用个相熟的老客的名字,如若武家英听过便算也就罢了,若是哪一日这两人恰好遇见了,武家英随口问起,那还是会坏事。

    为今之计,似乎只有去见,并且只能说实话。

    但是,这实话该当怎么说,还需要一些技巧。

    心下打定了主意,樱桃先写了一张字条,等墨干了,才唤来一个馆中的杂役,给了他一百文宝钞的跑腿钱,让他去一趟程宅所在的胡同,务必把这张字条交到程煜的手里。

    若是程煜不在家里,那就去一趟旗所,总之这字条必须给到程煜手里。

    杂役拿著字条出了门,樱桃这才提起裙裾,袅袅婷婷的下了楼,轻轻叩响后院堂屋的门。

    里头传来武家英的声音:“进来。”

    樱桃推门而入,武家英头也不抬,口中冷道:“樱桃姑娘如今果然是攀上这塔城官职最高的老爷了啊,我这想见上你一面也这么难了。”

    樱桃笑脸盈盈:“大官人您这说的是哪里话,奴这不是来了么。实在是今晚已经有客将奴提前定下了,不想惹得大官人刚有些兴致又败了去,原想避而不见,让二丫头好好伺候伺候您。但既是您吩咐了,奴自然还是要过来的。”

    “还真是一张抹了蜜的巧嘴啊,也难怪我那位族兄在这塔城万花丛中就是中意你。”

    “千错万错都是奴的错,大官人雅量,还请多多担待。这样,奴自罚三杯,算是给大官人赔罪。”

    说著,樱桃就要伸手去拿酒杯酒壶。

    可武家英却伸出手将其拦住了。

    “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既然是有人将你先定下了,我也不会为难你。我只是想问一句,这是城里的哪位老爷有如此雅兴呐?吃酒寻开心还不能直接来你这馆子里,现如今你樱桃在塔城也是声名鹊起,这能让你放下小馆的买卖亲自登门的,想必挑费不低吧?”

    樱桃款款下拜:“会大官人,这本是客人的隐私,请恕奴不便告知。但挑费一事,却不妨告诉大官人,分文没有。至少现在是分文没有,事后那位客人是否有赏,奴也不知。”

    武家英微微一愣,终于抬起了头,眉头也挑起老高。

    “分文没有?再恶的客,也不能不许银子就叫人上门吧?”

    樱桃垂首不语,始终半蹲著,保持福礼的姿势。

    武家英见状,捋了捋颌下不多的几根胡须:“你好歹也是跟我族兄关系不错,若是有人恃强欺你,你喊人去与他分说一番,或者干脆直接报给教坊司便可,总不至于这般小心翼翼。所以,这人至少是教坊司惹不起的,而且,即便是我族兄,见了他也要给些面子。樱桃,这样的人,在塔城可是不多啊。”

    心里不断的计较著,但武家英却始终没有往程煜身上想,反倒是想起前几日在怡风楼偶遇自己跟武家功的两位亲爹,今天怕不也是这两位爹的其中之一?

    那日武家功数落了自己的爹几句,倒不是埋怨他逛青楼,而是怨怼他逛个青楼使银子还不够,还要把他是营兵守备亲爹这种事四处宣扬。

    英爹当然也把武家功数落他爹的话听在耳朵里,大概也觉得被功爹牵连,再去青楼有些抹不开脸。而要来这勾栏,怕是也有些赧然。于是就想著把樱桃喊到……

    可英爹那个在英妈面前跟个鹌鹑似的性子,他哪来的胆子带著青楼勾栏姑娘上门回家?

    “难不成我爹在外头偷偷置了个宅子?这是打算金屋藏娇?”

    武家英暗自琢磨著,却见樱桃依旧是垂首默不作声,心里越发如此认定。

    这可不行,自家的爹闲来无事逛逛青楼勾栏也就罢了,金屋养娇这事儿让他母亲知道了,家宅不宁啊。

    要说英爹以前也不这样,怎么跟十五叔(武家功的爹)去了趟怡风院,就堕落到这种地步?这方面倒是突飞猛进学的极快啊,读书怎么就不老行一辈子也没考上个进士呢?

    而且,你说你找谁不好,偏偏找上了樱桃呢?总不能也是想过过帷帐之内守备将军的瘾吧?那将军可是你侄子啊,这也太老不羞了。

    “这人与我有关?”

    樱桃见武家英琢磨了半天,突然问出这么一句,以为他已经想到了那人是谁。

    干脆点了点头:“的确与大官人关系匪浅。”

    你说这樱桃,关键时刻用词也不准确,你要是说交情匪浅,武家英肯定要想,交情二字断不能用到我跟我爹之间,即便是我爹没跟樱桃说明自己的身份,但观其年岁或许认为那是武家英和武家功的长辈,那也不能说是交情。也便自然可以想到那不是武家的人,大机率也就能猜到程煜身上去了。

    可偏偏樱桃用了个关系匪浅,这就更加让武家英认定,让樱桃绝不敢拒绝,甚至对方连银子都还没许,她也不敢有半点违逆,见到自己还始终低著个头连大气都不敢出的那位恶客,就是自己的亲爹。

    荒唐啊,父亲大人,别人如此这般也就罢了,武家功那是你侄子,你这思想有点儿不健康啊,你这是要扒灰啊……

    “行了,别蹲到了,回头再站不起来。既然如此,你且去吧,唤二姑娘下来陪陪我,我吃几杯酒就走,也不耽误你们小馆的生意。”

    樱桃内心长舒了一口气,至少眼下是对付过去了,但她也知道,看这位老爷的神态,这事儿不可能就这么没了下文。自己刚才安排杂役去给程煜送的那张字条,只希望程煜能体恤她们这些风尘女子不容易,能拨冗从家中出门相见吧。

    从堂屋退了出来,樱桃把守在外头的二姑娘换了进屋,自己则是喊人要了顶小轿,从后巷直去了德兴楼。

    樱桃刚才在楼上的时候,深知既然跟武家英找的借口是今日被其他客人捷足登先,留在樱桃小馆肯定是不合适,可不管去哪里,若是没有客人露面,万一武家英非要一探究竟看看那人是谁,那就露了馅。所以,她写了张字条,约程煜在德兴楼见一面,哪怕两人只是在雅间里吃杯酒,这事儿也能应付过去。

    程煜那人,平日里也极好说话,他给自己安排了个得罪人的差事,自己请他赴个约解个尴尬,他总还是会应承的吧?

    但让樱桃没想到的是,她乘小轿到了德兴楼之后,却是坐等程煜不来,右等程煜也不来,搞得她一个人在德兴楼的雅间里如坐针毡,而那之前被打发去找程煜的杂役倒是按照吩咐在办完事之后来过德兴楼回话,说是字条是交到了程煜的管家手上,管家递进去了,出来的时候说程煜已经知道,还赏了他一百文宝钞。

    樱桃左思右想,这是程煜不高兴了?他觉得他交待点儿事,自己还要反过头去麻烦他?

    可无论如何,樱桃也不能当下就回樱桃小馆,怎么著也得等今晚的茶围彻底散了才能回去。

    坐在德兴楼,面对一桌酒菜,樱桃是左一个唉声右一个叹气,但却只能硬著头皮继续等著。

    ……

    而芭蕉院那头,武家功也是有些烦了。

    虽说身旁是环肥燕瘦群美环绕,可他最想见到的纪诗诗,却是迟迟没有出现。

    按说即便是纪诗诗作为头牌,每晚都有周游全场寒暄待客的工作要做,可好歹武家功也是客人吧,她纪诗诗甚至应当收拾停当之后,第一个先来武家功的这间房,先陪武家功喝上一杯,然后再去跟其他客人打招呼。

    偏偏时间显然都过了一个头牌该去楼下散座打招呼的时间了,纪诗诗却始终都还没出现,倒是另一个曾经跟纪诗诗争过花魁,最终棋差一著的姑娘,名字叫做董师师的进来陪了几杯酒,随后说是要下去献艺,等跳完两曲再上来陪他。

    武家功意识到不对劲,自己是奔著纪诗诗来的,纪诗诗不露面也就罢了,为什么这个董师师进来打完招呼还说一会儿再来?以往她们也都是这么跟客人应对的么?武家功发现自己还真是记不大清楚了,或许是客套之词,总不能说陪了两杯酒就径直告辞说今晚不再见了吧?

    但武家功总觉得哪里有问题,这个董师师在芭蕉院也算的上是仅次于纪诗诗的红牌了,经常有客人笑言,无论是此诗诗还是彼师师,二者得其一,夜里能湿湿的就好。是以,这俩姑娘肯定是王不见王的,但凡其中一个在某个客人的房里陪著了,另一个也就预设不会再进去打招呼,省的客人到时候想些有的没的的心思,恨不能双诗(师)入怀,坐享齐人之福。

    倒不是怕谁给不起这份银子,而是青楼也要照顾各方客人的脸面,两块招牌都让一个人占了,除非这人位高权重能让整个塔城没人敢龇牙,否则老鸨子是绝不肯这样去做的。

    武家功自问自己在塔城,武家几乎可算是第一大家族,而在武家自己除了武家皓,也毫无疑问是品秩第一人,真要是吩咐了,老鸨子就算觉得再难办,或许也得让他武家功过上一次瘾的。

    偏偏是武家功没提出这种让所有人羡慕嫉妒恨的要求啊,你说老鸨子上赶著把头牌和红牌都送进武家功这屋里,似乎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武家功相信,即便是自己真提了这样的要求,那个老鸨子指不定也得左右推搪,实在拗不过,也会找些借口,至少不会那么轻易的让武家功得偿所愿。更何况,那还得谈谈包银的事呢,这可不是明码标价一加一等于二的事。换成普通红牌,两人一同侍奉,效仿娥皇女英,保不齐还得一加一之后打个折。可要想双诗(师)齐会,一加一等于三等于四也不在话下。

    曾经还真是有人提出过这样的要求,老鸨子开出了十倍的包银,让对方知难而退。其实真正让那人知难而退的,并不是银子,而是酒醒后想明白了,这种天怒人怨的事情,在塔城他还不配做。当时提出,也只是喝多了一时狷狂罢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武家功是真不觉得老鸨子有什么必要如此谄媚,自己点了纪诗诗,她还上赶著把董师师也给送进门。

    想想自己进门时说的只是要芭蕉院最好的姑娘,倒是也真的没提纪诗诗的名号……

    武家功一拍桌子,心说好你个老鸨子,跟老子这儿玩哩个楞是吧?看著情形,大概是老鸨子欺我没点纪诗诗的名,于是乎有其他客人许了银子,她就跟我这儿玩儿偷梁换柱,让纪诗诗去陪那位了,而把董师师派我这儿来。

    换做平时,武家功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哪怕他有点儿浑名,可也不会去仗势欺人。既然的确是他没讲清楚,让老鸨子钻了空子,而董师师其实也相当不错,大机率武家功也不会找麻烦。

    可今天不同,他今儿是憋著一腔……不能说是肉欲,只能说是促狭心里来的,他就是要压武家英一头,所以,今晚谁也别想让他心里不痛快,他必须要把纪诗诗喊进屋里来。

    于是乎,武家功吼了一嗓子:“行了行了,弹琴的住手,唱曲的住嘴,都给老子出去,去把老鸨子喊来,就说让她带著纪诗诗进来,否则别怪老子不高兴。”

    几个姑娘也不敢多说半句,急急忙忙收拾了一番,鱼贯著就离开了包厢。

    见到老鸨子之后把武家功最后发脾气那事儿一说,老鸨子顿时满面愁容,她本以为自己今晚这关就算是过了,但现在看来,里头那位老爷今天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王八,他眼里绝不肯揉半粒沙子啊。

    尤其是武家功现在发了话,要让老鸨子直接带著纪诗诗进门,那就说明自己要是去跟他说之前想好的那套词,一定是不管用的了。

    开门做生意,最怕遇到的就是不讲理还不差钱的客人,别人自恃身份,要个脸面,你钻个空子多哄哄,基本上也就都能混得过去。但这种轴人,且又是凶汉,他把话撂地上了,你再想钻空子,他能把你直接塞空子里去。

    老鸨子急得团团转,嘴里不住的念叨:“哎哟,这可怎么是好哟。”

    正跺著脚,房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老鸨子刚想斥责,抬眼一看,却正是本主儿,今晚的焦点——纪诗诗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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