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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方鸻看了一眼沉默不言的奥利维亚和龙后阿莱莎,“阿莱莎女士,你来这里是为了‘银海’与黑暗巨龙的起源。”
“而奥利维亚……”
他又看向学士小姐。
阿莱莎答道:“她自然是为了向卡尔迪纳与科尔沃复仇,我许诺过她的;而今我虽然成为不了十二圣柱了,但她在调查中为我提供了许多便利,我自然会履行承诺。”
奥利维亚听了这话,却没有什么表示,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
希尔薇德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一旁的阿斯加特伏下身子,正好开口道:
“那两人不久之前被米苏女士带来了,欧索凯没有带走他们,现在他们就在外面。”
这头血灾之龙连提到米苏口气都尊重了不少,一边小心翼翼地看了几人一眼。
方鸻还是更喜欢这家伙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一点。
堂堂血灾之龙一副谄媚的样子,实在有些滑稽。
姬塔和他讲过血灾之龙的故事,阿斯加特要是当初也这么低调,也不会差一点被利夫加德杀死。
不过好像自那之后,那头黑暗龙王就给对方留下了心理阴影。
方鸻看了阿斯加特一眼,心知对方并不是怕自己,也不是怕米苏,他真正害怕的人是阿莱莎。
不过的确,现在是到了有些账该算的时候了。
他回过头,看向那风雪所遮蔽的卡法拉赫之门与誓灰厅的遗址:
“格雷芙在吧?”
“她就在外面,和马卡里翁他们在一起。”
希尔薇德答道。
方鸻没想到,短短的时间内白葭他们也赶过来了。
不过一想到有冥、洛法和白葭三人,这倒也不足为奇。
白雪、水无铭与变成人形的米苏女士正一起走过来,黛丽丝小姐竖著尾巴跟在三人后面。
白雪听到方鸻的话,忍不住道:“可惜那些女孩不能看到这一幕。”
“但她们至少能看到直播。”
方鸻心想,大猫人也是一样。
他回头去看奥利维亚,学士小姐也是其中之一,如果她真是白王塔尔科、拉奥·卡萨的后代。
那么欧索凯身负她血亲的血仇,那位‘白鬃圣王’甚至亲口承认了这一点。
他们虽然没拿下欧索凯,但卡尔迪纳、科尔沃无疑是这一场场血案的帮凶。
无论如何,这两人都不可能逃脱审判。
“奥利维亚,我们走吧。”
奥利维亚微微一怔,好像才从那混乱的思绪之中回过神来,她茫然地看了方鸻一眼:
“啊……好的,艾德。”
“奥利维亚?”方鸻微微一怔,他可没见过学士小姐这个样子。
但奥利维亚抬起头,眼睑紧闭著,只有睫毛微微颤抖,她极为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我没事,只是有些……”
方鸻反应了过来。任何人到了这种时候都会如此吧,有些迷茫,甚至空虚。
他有些释然。
奥利维亚平日里虽然冷静,但却也有柔弱的一面,这大约也是她与希尔薇德不一样的地方。
贵族千金大约是方鸻见过最坚强的那一类人,在她眼中似乎没有困难可言。
他看向自己的舰务官小姐。
希尔薇德也刚好看了他一眼,目光流转,轻捏了一下他的手。
方鸻微微一怔,他和希尔薇德早已心有默契,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她有话要和自己说?
他当然明白舰务官小姐不是那种小心眼的女人,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和自己纠缠不休。
她如果私下有话要说,那一定是重要的事。
方鸻不动声色,只带著众人向卡法拉赫之门的方向走去。
阿依古丽和缇莎一行人也跟了上来,那引导之剑的少女走在一旁,敬畏地看了他一眼。
方鸻此刻手上有永恒徽记,根据罗塔奥那个古老的传说,他就是有目共睹的圣王。
众圣所预言之中的,那最后一位。
她心中却想起阿尔雷德的事,如果阿德里安圣子是圣王,那阿尔雷德呢?
但她又想到爱丽丝与自己说过的话,如果阿尔雷德不是圣王了,那自己是不是可以……
想著想著,一抹红晕飞上少女的脸膛,她拍了拍脸颊,幸好其他人并没看过来。
只有阿依古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
来到卡法拉赫之门,方鸻才发现这里聚集的人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多得多。
除了马卡里翁、方鸻还看到了赛义夫一行人,那五位圣殿骑士,有一个人受了伤,由人搀扶著,坐在一旁。
从守誓长厅大圣堂过来的一众半圣骑士也到了,当然,他们现在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力量。
一男一女两位圣殿骑士在这些人之间,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著这一幕,显然,他们也还没从之前见到欧索凯那一幕恢复过来。
守誓之匣的护教军日常听令于鲁斯坦姆,而今鲁斯坦姆早已失踪,卡尔迪纳算是这座要塞的最高负责人。
而这些圣殿骑士,则是随那位权杖大主教而来,看起来,他们对于众星之柱最深层的秘密也并不知晓。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一种错愕的表情,还有些人在看人群之中的那两人——卡尔迪纳与科尔沃。
卡尔迪纳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这位枢机大主教在方鸻将永恒徽记合二为一之后就受到过一次打击。
而在欧索凯丢下两人之后,他显然进一步崩溃了,靠坐在一根石柱上一言不发。
科尔沃倒是还能保持沉稳,这位看起来才刚过中年的大主教,其实已经是一个百多岁的老人。
但他的目光仍旧犀利,只冷静地打量著方鸻与他身边的人。
阿莱莎、阿斯加特与米苏三人自然早已化作人形,阿莱莎与米苏是原来的样子,阿斯加特的人类形象看起来像是一位彬彬有礼的人类中年绅士。
至于其他人,除了奥利维亚和米卡雅,他都不认识。
缇莎虽然作为阿尔雷德身边的引导之剑,但显然并不在这位权杖主教视线之中。
至于圣选者,更不值得一提。
方鸻又看到了冥女士和洛法,那位小师姐还孩子气地跳起来向他挥了挥手。
爱丽莎已经把自己的妹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爱丽丝虽然有些不耐烦,但也不敢反对。
那另一位夜莺小姐只好把求助的目光向他投来,她能有什么事?她在守誓之匣出手还没有方鸻一半多。
爱丽丝正在打主意怎么祸水东引,心说自己的老姐还不如去检查一下她那位心上人,但爱丽莎已经从她的目光注意到了方鸻。
她用关切的目光看了方鸻一眼。
自从敕令平原那一出之后,在这种场合方鸻有点不太敢看这一位夜莺小姐,只硬著头皮对她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到了弥雅和格雷芙——
两人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守誓之匣的护教军,不久之前,这些护教军还是他们的敌人。
但很多人都亲眼看到了方鸻获得永恒徽记承认的那一幕,而从其他地方赶来的护教军也大多被赛义夫等人约束。
何况更多的人都见到了众圣降临的那一幕。
广场上一片安静。
里三层外三层聚满了人,此刻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所有人都正将敬畏的目光投向中央。
投向那位阿德里安圣子身上,现在再也无人质疑,那是欧力和玛尔兰所选出的圣子。
说不定。
那还将是罗塔奥未来的圣王。
虽然有很多人都想到了白王塔尔科的下场,众星之柱未必会善罢甘休。
昔日的那一位,也被无数人众望所归,认为他必将成为预言之中的那一位。
可白王塔尔科还是蹊跷地死了。
有人猜出那背后动手之人,但却少有人敢真正站出来质疑。
毕竟玛尔兰的骑士团都因此而覆灭,谁又能说——谁又敢说那不是女士的意愿呢?
当然,今日不同于往时。
不但玛尔兰女士亲自显圣了,而且众星之柱——甚至那位传说中的圣王,欧索凯都被击败了。
人们不由将目光聚集向广场另一侧,在那里的卡尔迪纳与科尔沃身上。
虽然很多人脑子里还有些混乱,玛尔兰女士显圣了,众星之柱传说中的圣王也出现了。
但那位白鬃圣王竟然是玛尔兰女士的敌人,很多人一时都反应不过来这一点。
那他们是什么?
更不用说,无数人在那场‘银海’的灾难之中化作怪物,卡法拉赫之门一线更是重灾区。
能聚集在这里的护教军并不是只有这么多,而是活下来的就这么一点。
剩下的人一时不知是该庆幸劫后余生,还是该憎恨那些造就了这一切的人。
而现实是,很多人甚至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灾难就像忽然之间降临了,又忽然之间结束了。
“阿德里安圣子。”
赛义夫带著人迎了上来。
但方鸻看了他们一眼,“赛义夫先生,你们的事之后再说,虽然你们在战斗之中帮助了我们。”
他看向后面那些半圣骑士,但这些人中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无辜的,很多人说不定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真相。
包括赛义夫自己,他也没那么信任。
如果这只是一场兵变,他可能会需要圣殿骑士与一众半圣骑士的支援。
但他从辛德哈文一路行至此,要的不是一场拥立新王的把戏,只要倒戈,就可以既往不咎。
那些犯下血案的人,必须得到一场公正的审判。
赛义夫看方鸻的态度,苦笑了一下,不过他也明白,这位圣子的底气。
有玛尔兰站在他身后,在这片号称众圣所许的土地上,的确有审判这一切的资格。
人们从众圣的名义之中获得权柄,自然也从这权柄之中获得责任与义务。
他们这些人,乃至于整个守誓之匣的护教军,在这场博弈之中已经无足轻重。
未来,十二圣殿,乃至于整个罗塔奥,都会泾渭分明地站在两个不同的阵营之中。
但他已经听到那权杖断裂的脆响。
众星之柱的统治,已经名存实亡了。
不过不知道怎么的,赛义夫反而松了一口气,他将手放在胸口,向方鸻行了一礼。
然后他带著其他人,俯身退开。
方鸻经过赛义夫、经过爱丽丝和七海旅团的其他人,经过洛法、冥和弥雅。
只有白雪、水无铭和奥利维亚始终跟在他身后,连希尔薇德都停了下来,和阿莱莎站在一起。
龙后只在乎自身的起源,只在乎欧索凯的事,对于两位大主教并没什么兴趣。
而希尔薇德与罗塔奥之间更没什么关系。
人群纷纷散开,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来,就好像那无声无息的加冕,一位王者正在走上属于他的位置。
一道光芒穿过云层,从那阴沉沉的天空上降下来,正好落在方鸻一行人的身上。
那一幕宛若神迹,而所有人都知道那背后是谁的手笔,战争的女士,正在为他亲自加冕。
护教军屏住了呼吸,有些人是亲眼见证过这一幕,有些人只不过是道听途说。
但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只有同一个念头:
众圣之意。
水无铭举起水晶拍下这一幕。
直播间中正鸦雀无声。
许多人见过那精彩绝伦的大战,见过顶尖公会之间的恩怨情仇,见过超竞技为了争夺浑浊之域一场场席卷数个大国之间的战争。
但他们从未见过这一幕。
不要说他们,银色维斯兰的后台中,也没有几个人见过这一幕的。
他们上一次见到这一幕,还在不到半个小时之前。
“阿德里安圣子,”格雷芙迎了上来,轻声开口道。
阿尔雷德和罗昊正在一旁。
是罗昊让格雷芙等在这个地方。
但她其实对于卡尔迪纳、科尔沃并没有什么恨意,折磨她的安瑟尔谟已死。
何况她对安瑟尔谟其实也没太多恨意。
那施加于她们身上诅咒的,是盲神笛卡,也可能是命运的女神伊莲,但罪人之女千百年来如此。
她早已习惯了。
“格雷芙,”方鸻却对她道,“你随我来。”
少女微微一怔,她‘看’向身后的罗昊,罗昊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一旁的阿尔雷德,“阿尔雷德,你也跟我来。”
阿尔雷德倒是直接向他点了点头。
一行人向卡尔迪纳、科尔沃两人走去。
卡尔迪纳从柱子边站了起来,这白发苍苍的老人一片颓然地看著方鸻,想说什么,却一时又开不了口。
一旁的科尔沃倒是冷静,只垂著目光。
“格雷芙,阿尔雷德,”方鸻看著这两人,开口道,“我来和你们讲一个故事。”
那个完整的故事是如此的:
一千四百年前,双圣树之战斗结束后不久。
‘银海’汇入罗塔奥的遗存地层之中,一位邪神因而复苏,开始不断腐化罗塔奥的遗存地层。
它就是盲神笛卡,从苍翠的碎片之中所诞生的神。
而那地层之下,是罗塔奥最重要的秘密。
为了守护那封印——
而在此时,一位王者——马库斯·芬恩,受命运女神伊莲所选,他和率光之人奎文拉尔约定后,带著一半的率光之子来到了这片土地上
但盲神笛卡化作一位女巫——化作命运女神伊莲的样子,试图蛊惑这位君王,并在罗塔奥各处散播谣言,引起猜疑、分裂与战争。
为了制服这位盲神——
先君马库斯·芬恩给一位长著狼耳的少女定下契约,以一个荒野的长梦为代价,令她出手杀死了盲神。
于是在那传说之中,在那个荒野的梦境之中,一位女神杀死了盲神笛卡。
世人普遍认为,那荒野一梦的女主人,正是森林与众野之神艾梅雅。
但事实并非如此。
“马库斯所承受的代价,”方鸻答道,“其实也就是你们所承受的代价。”
他看向一旁的格雷芙。
“罪人一族所流的血,是被盲神笛卡所诅咒流下的血,因为杀死了一位神祇而付出的代价。”
“所以,”方鸻的声音轻轻的,“那从来不是什么罪人的血,而是一位凡人英雄的血。”
他看向一旁的卡尔迪纳、科尔沃,不由自主提高了声音:
“所以,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从未信任过那位白鬃的圣王?”
卡尔迪纳艰难地开口:“阿德里安圣子,成王败寇,你怎么说都是对的。”
“并不是如此,”方鸻摇了摇头,“我和你们不一样,卡尔迪纳主教。”
“我们,都和你们并不一样。”
欧索凯口口声声声称要为自己的王所正名。
但到头来,他明知道格雷芙、米卡雅乃至于奥利维亚是马库斯·芬恩的孑遗,但却毫不心软。
这位白鬃圣王难道不知道安瑟尔谟、科尔沃对三支女巫的后代干了什么?
他难道不知道这这三支凡人女巫中根本不可能有人有盲神笛卡的力量?
盲神早就死了。
祂第一次死在那荒野的梦境之中。
第二次死在伊斯塔尼亚的银沙之上。
这两者之间的时代,祂根本不可能与三支罪人的后代有任何关系。
所以其实答案从一开始就很明显了。
“欧索凯从一开始,就并不是为了什么公正、先王而来。”
“他只不过是看到了马库斯的结局,恐惧马库斯的结局,他想要那个王位,但又害怕承担责任。”
方鸻的声音越来越高:“那位你们眼中的‘圣王’,其实不过是一个懦夫!”
听了这话。
科尔沃终于抬起了头,这位大主教阴沉地看著他,但他还没开口——一阵鼓掌的声音就从众人身后传来。
啪啪啪,一阵清晰的掌声穿过风雪,方鸻回过头去,才发现人群之中不知何时走出了一位老人。
一位老商团长。
“哈桑·曼苏宁先生,”方鸻意外地看著那老人,“您……”
但哈桑·曼苏宁却打断了他的话——这位未来的罗塔奥圣王的话,“阿德里安圣子,你说得不算全错。”
“欧索凯懦弱又贪婪,还野心勃勃,但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的。”
“在那场漫长的战争之中,他见过太多离去,一个又一个我们所信任的人的离开,才在他心灵之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裂口。”
“而盲神笛卡利用了那道裂口,他以为自己和我一起杀死了盲神笛卡,但却在不知不觉之中为那低语所蛊惑。”
“他变了,变成那个我不曾认识的样子。”
老人抬起头来,漫长的时间,或许足以改变一切。
连他,也失去了过去的雄心与壮志。
科尔沃极为不满地看向这个老人:“老东西,你又是谁?”
“我嘛,”老人笑了笑,“我叫哈桑·曼苏宁,只是一位老商团长而已,去过不少地方,也见过不少事情。”
“不过在许多许多年前,我还有另一个名字。”
“马库斯·德芬尼尔·芬恩。”
“或者另一个名字——”
老人看向方鸻:“托卡恩·埃尔文。”
方鸻与科尔沃一齐瞪大了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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