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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鸻经历起初的震惊之后,迅速冷静了下来。
毕竟他早就对这位老商团长的身份起疑,或许也只有这个身份,才能如亲眼所见般讲述那个时代的历史。
何况白鬃圣王欧索凯都亲自出现在他们面前了,再见到一个马库斯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广场上鸦雀无声,显然老人所说的话过于震撼了。
方鸻轻轻吸了一口气,才问道:“哈桑·曼苏宁先生……你要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呢?”
老人没有说什么,只向方鸻伸出手。
方鸻只感到手上的永恒徽记动了一下,接著,一柄白剑从他面前浮现。
众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直播间内外所有人还是认出了那把剑,正是不久之前方鸻用来与欧索凯战斗的那一把。
与欧索凯手中那把黑剑相比,这把剑除了颜色以外,几乎在外观上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时这把剑还持于白骑士手中,要比现在大上无数倍。
但只有方鸻心头一震,他能感到这把剑与永恒徽记的联络,再联络到塔塔小姐告诉自己的那个传说——
这就是白剑menelthil,苍穹之剑,马库斯在离开辛塔安之前,将这把剑交给了精灵王奎文拉尔。
也就是说,他——面前这个老人,也就是这把剑真正的主人。
方鸻心下一凛,他忽然之间明白了过来为什么不久之前与欧索凯战斗时,那位白鬃圣王有时候表现得十分别扭。
有好几次,那位圣王甚至都错失良机。
但现在看来,如果哈桑·曼苏宁能召唤自己的剑,自然也能操纵欧索凯手中的那一把剑。
老人放下手。
那把剑也从半中坠下。
它插入地面,立于那凛冽的风雪之中。
哈桑·曼苏宁抬起头来,又向他伸出另一只手,然后摊开手掌,手心中是一枚黑沉沉的水晶。
方鸻看著那枚水晶,第一次露出错愕的表情,如果旁人还能认出那把剑来,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枚水晶的来历。
哈桑·曼苏宁看著他的眼睛:
“我和俄温洛丝曾有一个约定。”
老人的目光又转向那把剑,缓缓道,“斩杀祂的子嗣,令它们与这片大地联络在一起。”
“黑暗巨龙是‘银海’的祸患,但却并非祂的本意。”
“只是从双圣树被点燃,星辉被折射入那个世界那一刻开始,一切就无法逆转。”
老商团长站在风雪中,将那最后的秘密娓娓道来:
“俄温洛丝是斯洛文亚世界留在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一段未被污染的‘遗存地层’。”
“但精灵们为了从过去窥得未来,冒然将影人的世界拉入了我们的世界之中。”
“当两个遗存地层合二为一,俄温洛丝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污染。”
为此,凡人向巨龙发问:
“俄温洛丝大人,难道一切无法挽回了么?”
那温柔的声音对他说:
“既然黄昏不可避免要渗入我的意志,如果一位黑暗至圣注定要从银海之中诞生?”
“那么马库斯·德芬尼尔·芬恩,凡人的孩子,何不在那之前将我杀死?”
那一切美好的梦,那个长著狼耳的少女背对著他:
“我曾答应予你荒野之梦,在那梦境之中陪伴你度过人生,成为你的龙魂,与你一齐杀死笛卡。”
“现在,这个梦结束了,笛卡已死,而我也已到了履行承诺的时候。”
“来吧,马库斯·德芬尼尔·芬恩,凡人之子,举起你的剑,向我动手。”
少女尖尖的耳朵,在长满白草的平原之上柔软的风中,微微晃动。
“你手中的黑剑,ni'nelen,名为琥珀,虽然它只是众碎片中的一片,它的本质,曾为一位伟大的人所有——我真正的父亲。”
“那是少有能杀死的我武器,你将那剑从我的后心刺入,就能终结一切命运。”
“从而成为预言之中,罗塔奥那伟大的王。”
但年轻人手握圣剑,拒绝了那命运,也拒绝了桂冠。
少女开口道:“那你会失去一切。”
“罗塔奥也会失去许多。”
“但你也说过,”年轻人开口道,“欧林众圣的诞生,是为了守护一个承诺。”
精灵们将双圣树的影子折射进那过去的时光中,并不是一无所获。
在那个辛萨斯将亡的时代,努美林精灵得到了一段启示。
艾塔黎亚与星门,正是众世最后的善意与希望。
是至圣伊塔所留下的最后手段。
因此,‘灰崖’的学者在这个世界留下遗存地层,并将龙族的记忆,埋藏入这地层之中。
因为只有龙族漫长的记忆,才经得住那千万年毫无补充的消耗。
“但众世之灾只是被推迟了,而不是被制止。”
“只有众圣依次醒来,只有精灵们找到伊塔之柱,那场灾难才能真正被制止。”
年轻人走了过去,在少女身后一块岩石上坐下,用手抵著剑。
他看著那皑皑白草的原野,“所以我可以死,你不能死。”
“而且我有一个办法。”
“俄温洛丝。”
黑暗的龙灾无法阻止。
但凡人却能找到办法,弱化它的力量。
如果堕落的龙神无法诞生,那黑暗巨龙终究可以被凡人所制伏。
然后……
饮下龙血,成为它们与这个世界的联络。
世世代代,将那份封印,分散储存在自己的身体之内。
直到有一天,精灵们去而复返,银海的污染被祓除殆尽,当决战真正来临的那一刻——
一位龙神,将以凡人的身份复苏。
“但那不是我的意愿,马库斯。”
少女回过头来,用琥珀色的眼眸看著他,“众圣是凡人的守护者,一位母亲,怎能让自己的孩子赴死?”
“马库斯,不要为了一己之私,让他人为此付出代价。”
年轻人笑了笑。
不久之后,五把屠龙圣剑在妖精的监督之下被锻造而出。
五位最杰出之人饮下龙血,立下重誓。而那第一把剑,摩亚——为一位身份不明的屠龙勇士所得。
其后龙灾席卷大地。
沃—萨拉斯提尔最后的一支精灵卫队在时间的罅隙之中设下埋伏,以屠龙圣剑摩亚斩下利夫加德之首。
阿斯加特也死于嘉拉佩亚剑下。
狱舌为晨光所斩。
白鬃圣王封印龙后阿莱莎。
巨龙的历史,从此告一段落。
但为了将那封印世世代代传递下去,守誓之人在誓言之中告诫后人:
已逝之敌,必将重临——
那是一切的终结,也是一切故事的开始。
方鸻依稀之中,彷佛回到了自己旅行的起点——旅者之憩那间高拱的大厅之中。
他抬起头来,从尼可波拉斯那龙翼之下,所见到的死亡的阴影。
在那寒风中,老人缓缓开口道:
“俄温洛丝,正是与我契约的龙魂,也是许以了这片土地漫长一梦的人。”
“当我完成约定之后,祂不得不一分为七,将自己的意志从银海之中逼离。”
“因为如果我不对祂出手,这个世界上就没人杀得死祂。”
那时方鸻其实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
一个强大的意志在银海之中,必然会催生一位黑暗至圣。
为了不让黑暗龙神诞生,她必须自我裂解,成为后来龙灾的根源。
于是七头龙王先后诞生,它们来自于俄温洛丝的意志与力量,塑造于一个久远的梦境之中。
“但唯有一位例外。”
老人道:“阿莱莎。”
“为什么是我?”阿莱莎有些意外。
“因为你诞生于一个偶然的意外。”
老人笑了笑,“你是俄温洛丝对于泰莫洛斯的记忆。”
“俄温洛丝虽然诞生于斯洛文亚人对于巨龙的记忆之中,但她却并不属于那个世界的历史。”
“她的记忆来自于那漫长的一梦,我也曾和她一起见过那个梦——”
哈桑·曼苏宁停顿了一下。
他终于也记起那个梦来。那梦中有群山、有黑松,有弥漫的雾气,有十二轮月,有光之龙玛莎。
“俄温洛丝按自己父亲的记忆,塑造了利夫加德,那是众龙之王,黑暗与战争之龙。”
“但那记忆之中,却不可避免地糅杂了对于你的记忆。”
“因为无论如何,她始终是斯洛文亚巨龙的遗赠——”
“黑暗巨龙利夫加德是她的力量。”
“而你,是她的灵魂,阿莱莎。”
老人看向一旁的科尔沃。
在饮下龙血后不久,他那时已明白自己时日不多。
于是,他将自己最忠诚的卫队长——光之子之中最骁勇善战的那一位——叫到自己榻前。
那时候,那个年轻人还不是如现在般的样子。
但马库斯已经从对方的眼中,看出那不甘与野心。
“你在怪我,欧索凯?”他问道。
“您为什么不杀了那妖龙,陛下?”那时,尚不是后来形象的卫队长忍不住问道。
这位年轻的骑士明知道那位令他憧憬的王叫他来此,是为了什么。
他明知道自己的顶撞,可能让自己丢掉那顶即将得来的桂冠,但他并不在乎。
“这不是您对奎文拉尔大人的许诺,这不是众圣伊莲对你的期许,为什么?”
年轻的卫队长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什么不印证那个预言,为什么不接过那顶众圣许你的桂冠?”
“难道正如外面所言,她蛊惑了您?”
马库斯默默看著他。
年轻人低下了头,他知道,自己说这些话——听信外面那些毫无根据的谗言,很可能让他丢了脑袋。
可他不甘心。
他们为了荣耀而来,最后所获得的只是误解么?
那时已经垂垂老矣的国王想了一下,问道:“你真是那么认为的吗,欧索凯?”
年轻人怔了一下,抬起头看著他。
马库斯摇了摇头,“你真以为伊莲让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杀死俄温洛丝?”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欧索凯,”马库斯答道,“这片土地下埋藏著自辛萨斯时代以来,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
“众圣必须一一醒来,这样我们才能在精灵们返回之后,能与那众世之亡有一战的力量。”
“杀死了俄温洛丝,那正是笛卡所希望的。”
“又是精灵,”年轻的卫队长带著一种深深的失望,“他们早就抛弃了这个世界,丢下我们独自逃走了。”
“龙灾来临之际,他们出手了么?”
“只有沃—萨拉斯提尔的精灵们伸出了援手,但也仅仅只有那一次而已。”
“陛下,罗塔奥发生的一切本来就是他们犯下的错。”
“但圣选者们也救了我们的世界,不是么?”
“他们不过是在自救,”欧索凯怒道,“一群懦夫而已。”
而马库斯反而平静了下来。
“所以,你对这件事有自己的看法,对吗?”老人看著对方的眼睛,“龙灾已经发生,一切已不可避免,如果你对这片土地有自己的想法,何不从我头上接过王冠,自己去尝试那一切?”
年轻的卫队长愣住了。
他以为今天说出这些,自己就已经不可能再成为那个被选中的人。
但老人只是摇了摇头,“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你能做到么,欧索凯。”
年轻人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点了点头。
“遗存地层之中已不再有记忆,而失去了巨龙悠久的记忆,它很快就会消失。”
马库斯开口道,“你要做的,就是尽量维护好遗存地层,让它在你的计划完成之前,不会提前消失。”
“如果你实在没有办法,就去见见她吧,俄温洛丝可能还能最后帮你一次。”
卫队长张了张口。
又是龙灾惹出来的麻烦,如果他们不违背众圣之意,又怎么会有这些顾虑?
他本来应该是罗塔奥永恒的王,而自己本来应当是那王者身边最传奇的骑士。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如果那位王者令他失望了,那他自己来接过那顶王冠好了。
他会将这片土地,变成对方想象之中的样子。
于是,漫长的岁月过去了。
传说中那之后圣王在王座之上化作怪物,王国也在众圣的惩罚之下化作飞灰。
于是由马库斯所一手建立的国度,也在谎言与猜忌之中四分五裂。
他虽然杀死了笛卡,但盲神生前留下的谎言与计谋,还是在最后摧毁了他生前的一切伟业。
其后,新的国度屹立在敕令的高地之上。
十二圣柱的体系得以建立,它将道途、圣物与罗塔奥这片土地上生活的每一个人联络在一起。
在那个漫长的梦中,在那荒野的长梦之中,罗塔奥人的记忆与誓言,代替了巨龙的记忆。
成为了遗存地层的支撑——十二道途,因此一一出现在这片土地上。
但昔日古国的遗裔,还是开枝散叶。
一支在芬恩霍尔建立起一个地下的王国。
而另一支,则跨过烛光海,在长峡的沿岸建立起一个先民的国度。
随后时光流转,两个王国先后衰败,一支的遗民几乎彻底消失,而另一支,却又兜兜转转回到了罗塔奥。
在白鬃圣王欧索凯建立起秘罗殿之后二百六十年,他们在烈日湾登陆,随后——
枢焰誓廷建立。
欧索凯默许了这些归来的孑遗。
因为他要让他的后人们看到,这正是今天的罗塔奥。
“但他的目的不仅仅在此。”
“他知道,”哈桑·曼苏宁徐徐讲述著那个久远的故事,“是我将永恒的徽记一分为三。”
“那其中两枚碎片,虽然都离他而去,但至少仍流落在罗塔奥的土地上。”
“但剩下的那一枚,他却毫无头绪。”
“他只能寄希望于守誓一脉的后人,有朝一日能成为那被最后一枚永恒徽记所选中的人。”
奥利维亚一言不发。
欧索凯最后还是达到了目的,他所选中的那个人,是白王塔尔科。
而他一次又一次针对枢焰誓廷,显然正是为了内心中那扭曲的愿望。
他要证明自己才是对的。
以至于歇斯底里。
“那我呢?”阿莱莎忍不住问道,“我想知道欧索凯和我那个交易是什么?”
“为什么我能心甘情愿被他所说服,和他一起回到罗塔奥,被封印在那千柱之矛下。”
她停顿了一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似乎丢失了一部分记忆。”
老人看向她。
“你和欧索凯交易的细节我并不清楚,但我大致知道他的图谋。”
“正如我所言,阿莱莎,你和利夫加德是不一样的。”
“利夫加德代表著俄温洛丝的力量,而你代表著她的灵魂,你们都是她最重要的一部分。”
他停顿了一下,“所以你的记忆,其实并不是丢失了,阿莱莎……”
龙后忽然瞪大了眼睛,她金色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可抑制的怒意,“你是说,我的记忆,回归了俄温洛丝?”
“是的,在漫长的封印之中,俄温洛丝已经得到了一部分属于你的力量。”
“虽然她还未苏醒,但龙神的灵魂已经回归了银海,并从黄昏的力量之中孕育出自己的意志。”
“一位黑暗至圣虽还未完全诞生,但已产生了思维,于是祂正在呼唤属于自己的力量回到祂的身边。”
而这——
正是黑暗巨龙们回归这片土地的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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