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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了奥丁的话,方鸻明白了过来。
“所以,”他问道,“冥姐现在才能找来你们?”
奥丁和蕾雅还没回答,一旁的冥已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不然呢,你以为?”
“你是不是以为奥丁、九月她们的时间已经不值钱到这种地步?”
方鸻抱著脑门一脸无辜,他这不是还没说么?
而冥教训了自己这个便宜学生,又看向奥丁和蕾雅,“关于箱子和帕克的事,你们自然也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
奥丁在一旁问道:“你又有什么安排?”
但蕾雅似乎想到了什么。
而冥在自己的通讯介面上点了点。
只片刻,那画面之中又出现了另一个面孔,“海尔希?”蕾雅看到那个人,微微吃了一惊,“真是你?”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两位,”海尔希看了看画面之中的两人,问道,“所以两位是来问会上我方的意见?”
“会议?”
奥丁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海尔希,你打算插手我们第三赛区的事?”
“第三赛区?”
海尔希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他不由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冥,“冥姐,你找我是?”
“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冥道,“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帮我教两个小家伙一点东西。”
海尔希怔了一下,然后才没好气道:“我是第二赛区的选手,你让我帮你们训练第三赛区的人?”
“我没记错的话,”冥却神秘地笑了笑,“那个帕帕拉尔人是你们第二赛区的选手。”
“但这也不合规矩。”
这位构装女王却耸耸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什么地方,蕾雅都告诉我了——你们现在银链群岛,对吧?”
“让我猜猜你们的议题,是不是那位精灵女王让你们商讨与第三赛区在第二世界合作的事?”
海尔希毫不意外对方为什么会猜到他们的行踪,秋日林地与第二赛区军方合作的事是摆在台面上的。
帝国人已经和大议会站在了一起,精灵作为被入侵的一方没有理由不寻找潜在的盟友。
而且他的目光落在方鸻身上——这个合作本身还是因为此人而起。
海尔希自然知道斯洛文亚那副本的事。
这的确也是梅尔菲娜陛下的命令——
白树之灾后,银风港议会基本被精灵廷接管,公会同盟内部的意见也难以统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第二赛区内部的意见已经一分为二。
于是在外界看来,第二赛区的一部分公会已经在考虑与第三赛区联盟。
“合作是合作,”海尔希道,“但是——”
方鸻在一旁这才明白,冥为什么能在这时候联络上这些人。
原来奥丁和蕾雅他们都已经不在第三赛区了,事实上第二赛区的两界通讯也已封闭。
但这管不到外海地区。
只是正是这个时候,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打断了海尔希的话。
海尔希看到那个人,不由面色一变——他想到什么,下意识想要退出通讯。
可惜诗人小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叫了起来:
“老哥,你怎么在?”
“我为什么不能在?”海尔希只好停下手中的动作,没好气地回了自己这个无法无天的妹妹一句。
但他仔细看了看天蓝,忽然感到有些不太对劲起来。
海尔希上上下下打量了对方一番,最后目光落在天蓝身后那个魔导炉上:“天蓝,你身上那是?”
天蓝得意极了。
她自从见到自己老哥,就时不时故意露出魔导炉的一角,可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
天蓝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魔导炉,显摆道:“翠鸟工坊γa型魔导炉,要35级才能穿哦,怎么样,老哥?是不是对自己的妹妹刮目相看了,利害吧?”
海尔希一脸鄙夷,“不过35级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经成龙骑士了。”
不过他的确有些不可思议,他上一次确认这小丫头等级时才30级吧?开了?
“你才开了!”天蓝怒道,“老哥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海尔希一口水差点呛到,“我又没说出来,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切,”天蓝可爱地皱了皱鼻子,“全写在你脸上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她比划了一下,“告诉你,这可全是我的努力与汗水。”
海尔希才不信她的鬼话。
不过自从天蓝加入了七海旅团,这也算是了了他的一块心病。
作为大公会的顶尖选手,海尔希远比普通人对这个世界的真相了解得更多。
在这祸星将至的当下,等级越高,也就越在未来的那个世界之中有自保的机会。
而这边诗人小姐也从冥那里听说了海尔希出现在这里的缘由,她立刻死缠烂打——总算让这位夜莺十王不得不同意了冥的提议。
海尔希总觉得自己摊上这么一个妹妹,真是倒了大霉了。
而奥丁和蕾雅倒也是意外,没想到冥竟能从第二赛区找了一个十王来推进他们的计划。
也不知道是这位构装女王手腕够高明,还是七海旅团的面子够大。
不过海尔希的妹妹是七海旅团的成员,两人倒是没料到这一层关系。
其实关于这个传闻,他们并不是头一次听说,只没想到传闻是真的而已。
方鸻又听几人讨论了一下洗手的事情。
他才想起那个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男生女相的大佬,只是对方好像最近遇上了一些麻烦。
只可惜冥和奥丁似乎有意揹著他讨论那件事,他也没听得分明。
那回忆似乎到此为止,方鸻抬起头看了看坳口之外。
外面的风势仍未减弱——
哈桑·曼苏宁坐在岩柱下,手中的烟管仍正吞云吐雾,袅袅上升的烟雾已经氤氲一片。
在那变幻的烟气之中,属于过去的时光似乎正在收束。
方鸻的目光重新回到手边,再看了看那机芯,这个外挂到此为止,算是已经完成了最复杂的部分。
他这才将目镜推了上去,然后将工具与零件收了起来。
他看向四周,坳口之中有些安静,每个人都在干自己的事情。
白雪也已经走开,正在与薇瑟蕾特和梅伊两人讨论什么。
箱子一个人站在坳口边,看著外面的狂风,狂风不时穿过他黑色的斗篷。
像一面猎猎作响的旗帜。
只是那画面著实是有一点,诡异……
连商队的人都时不时向那个方向投去一瞥,有点好奇那个年轻人在干什么。
他不累吗?
对此方鸻只能说,他不认识这个人——这个人可能是在修行。
至于修行什么,你别管。
反正海尔希分别传授了箱子与帕克一套技法。
这些日子以来,连浮躁的帕帕拉尔人都沉下心来在磨炼技术。
不过箱子,还是一如既往。
而冥给他们找来的那些教材,基本上都是铜之阶以后的进阶技巧。
好在大猫人送来了一批星石,在两支队伍出发之前,他来得及为此对众人的外挂进行一轮特化升级。
由于三支队伍要分头行动,所以在出发之前,方鸻在一周内的时间先帮白葭那一队更新了装备。
而自己这一队——就只能一边旅行一边完善了。
只是旅行之中缺乏条件,有些东西只能一切从简。
箱子的装备还没完成,他现在先帮白雪更新外挂,然后是箱子和梅伊小姐。
最后是谢丝塔。
女仆小姐其实也不太用得上这些东西,奥丁早发现谢丝塔似乎与自己不是一个路数,也教不了她什么东西。
他答应帮女仆小姐找一个合适的老师,听说已经定下人选。
而谢丝塔看来也不太在意的样子。
方鸻不由看向那个方向。
女仆小姐一个人坐在离坳口出口不远的地方,但心思完全不在外面的狂风上。
她看著岩壁上垂下来的一丛红铜刺,当地人称之为石发,是一种常见的干旱藤本植物。
几朵绒状的小花在那里随风颤动,一只罗塔奥锹甲正摆动著巨大的上颚向那一丛草木爬过去。
谢丝塔轻轻用两只手捻著它的背,将它拾起来,摆到一边。
锹甲显然觉得有人挑战了自己的权威,不服气地再一次爬过去,然后又被捡回来。
它重复了几次,全都无功而返,最后只好从鞘翅下面生出羽翼,晃动了一下,飞入了风沙之中。
女仆小姐出神地看著那个方向。
方鸻不由想起谢丝塔在船上养的花草,但每一次都无疾而终,连多肉植物都难逃厄运。
最后连她自己都放弃了。
几盆只剩枯枝的灰筒花,摆放在她和希尔薇德房间之间的走道上——象征著女仆小姐最后的倔强。
那是妖精送给他们的礼物,据说完全不用照料就能活下来,它在妖精一族的话语中是‘顽强’。
但‘顽强’这一品质也并不能让那些灰筒花在女仆小姐手上幸存下来。
灰筒花不能,罗塔奥人口中的石发自然也不能,至少灰筒花是魔法植物。
而红铜刺只是普通的干旱藤本植物而已。
方鸻看到正怔怔出神的女仆小姐,有些于心不忍。
但也是为了避免那一丛漂亮顽强的小花,惨遭女仆小姐毒手。
他甚至在想,要不让谢丝塔未来去艾缇拉小姐的温室帮忙算了。
反正现在也无事可干,他向不远处的梅伊发了一个讯息——梅伊怔了怔,然后才走过去告诉了女仆小姐此事。
女仆小姐微微一愣。
她回过头来看了看他——不知是不是方鸻的错觉,他感到谢丝塔看自己的目光竟有些温和。
然后她笑了一下。
方鸻差点傻掉了,这好像还是他头一次看到谢丝塔露出可以称之为‘笑容’的表情。
以至于过了好几秒钟,女仆小姐又变回了那张扑克脸,他还是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总之——
方鸻心想,为了守护女仆小姐的笑容,也只好对不起艾缇拉小姐了。
虽然说,有一位大德鲁伊照料,七海旅人号上的温室应当不至于惨遭女仆小姐毒手吧?
白雪和薇瑟蕾特又讨论起了十二道途的事情。
眼看著天色逐渐暗了下去,外面的风沙还没减小的意思,方鸻不得不拿出干粮。
想到之前那位老商队首领表示出的善意,他看了看对方。
但老人却摇了摇头,笑著表示自己有干粮。
老人反过烟杆在岩石上敲了敲,将里面的烟灰抖落出来。
然后他才开口道:“各位不用心急,这样的风暴一般只会持续到入夜,但温度降下来,风沙就会停下。”
“这里离阿塞吉德要塞不远,各位可以在那里停歇一晚,依我看,后面几天的天气应当不错。”
“老人家,何以见得?”
方鸻眼下最担心的正是这扬尘的风沙,忍不住问道。
他们和白葭分头行动,要是白葭他们到了尘世之厅,他们这边却因为恶劣的气候无法行动就麻烦了。
他们出发之前考量了诸多因素,唯独没考虑到法索汗地区的气候。
当地人说风沙扬尘的季节在七八月之后,但当地人所认为的风沙和他们以为的显然不是一回事。
他简直不敢想尘尽平原七八月之后的天气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即便是当地人认为天气还算好的日子,山区偶尔也会出现这样的大风沙。
方鸻担心的是,这样的风沙会持续多久?
老人却摇摇头,“各位很少走这条路,自然不会清楚。”
“不过驮队每年上路的时间是一定的,既要避开大风沙的天气,也要避开太过炎热干旱的那一段月份。”
“不过这一次因为运送的物资更多,我们才提前上路了一段时间,否则你们可能都遇不上我们。”
他看著坳口外面说,“等过了这几天,法索汗山区就会清净下来,正因此,才能被称之为堪圣节。”
“众圣注视,连这座大山也收起了脾性,通常来说,这也是这段山道最繁忙的时候。”
方鸻这才明白过来,庆幸地松了一口气。
纵使他们准备得再周全,希尔薇德、爱丽莎几乎考虑到了方方面面的事,可毕竟也比不上本地人。
他不由想起了奥利维亚,可惜誓廷那边还音讯全无,不然学士小姐一定能给他们提出有用的建议。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老人为自己的烟锅换了一撮烟叶,然后用火折点燃。
不远处白雪和薇瑟蕾特讨论的声音又大了起来。
“悔悟之道,密度之道……十二道途是……”
老人抬起头来,看了看那个方向。
他将烟嘴含在口中,抽了一口,然后在一片袅袅升起的烟雾之中开口道:
“朝圣的客人,你们对十二道途感兴趣?”
方鸻微微一怔,没想对方会问起这个。
他倒没想太多,下意识点了点头:“我的同伴是玛尔兰的骑士,并不是罗塔奥本地人。”
他看向薇瑟蕾特,“而另外一位来自于大地圣殿,她们偶尔会讨论一下关于玛尔兰的道途之事。”
方鸻想了一下,故意隐去了薇瑟蕾特出身自圣白誓约的身份。
虽然她赫塞尔人的形象有些显眼,但正如大猫人出身自誓廷一样,在敕令平原之外也不是没有白鬃狮人。
老人却并不在意,只敲了敲烟锅道,“这不奇怪,大多数外人都会对罗塔奥的十二道途感兴趣。”
他看向方鸻,“朝圣的客人,你知道十二道途从何而来么?”
方鸻有些好奇——他并不认为一个商队的老首领会知道关于十二道途的过去。
毕竟那是连奥萨里安和马卡里翁等人都无法回答的问题。
不过眼下也没有别的事情,他开口道:“老人家,你请说。”
老人摇摇头,“我知道的也不是太多,年轻人,不过在纳杰玛有一个流传很广的传说。”
他眯起眼睛,想了一下,才道:“传说中,在很久很久的过去,在罗塔奥都尚未诞生之前……”
“传说在那混沌未开的世界之中,有一个迷雾所笼罩的国度。”
方鸻瞬间坐直了身体,吃惊地看著对方。
他不知道纳杰玛是不是真有这么一个传说流传,但老人说的这句话,所指代的那个国度。
他却知道。
那一定是雾之国。
在众星之柱,有关于雾之国的传说流传?
老人意外地看向他,“朝圣的客人,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不对么?”
方鸻连忙摇头,“不,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意外而已,老人家,您请接著说,我……只是……对这些传说有些感兴趣。”
“哈哈,这也很正常。”
哈桑·曼苏宁笑了笑,“我年轻的时候,也对这些传说感兴趣。因此我来来回回去过许多地方,也听过不少传说。”
老人放下烟斗,彷佛在那弥漫的烟雾之中回忆著那个过去的国度。
他眯了眯眼睛,才道:“朝圣的客人,我继续和你讲那个故事吧,关于那传说中十二道途的来历……”
那故事是如此讲述的——
在那升腾的烟气之中,古老的传说正流淌于时间的长河之间。
而那迷雾的王国里,曾笼罩著十二轮月。
其第一轮月,那众圣的长女——微黯的寇华,骄傲的月光曾在光海之上落下一片剪影。
于是又从那永黯的影子之中,倒映出了十二道途之中的第一道途——众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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