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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鸻靠坐在无翼龙的鞍座旁,呆呆看著坳口外风沙漫天,看那狂风一时半会停不下来的样子。
他拨弄著手心中球形的金属机芯,心不在焉地握著螺丝刀,心中却想著关于十二圣柱、道途之事,用一线灵感追寻著那飘渺不定的可能。
但黑暗中一闪即逝的灵光这一次并未再眷顾他,那最后的一扇门扉无始无终地紧闭著。
一旁那头天蓝买来的无翼龙不时将鼻子凑过来嗅他身上的气味,方鸻不得不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果子交了过去。
无翼龙用口缘的喙叼住果子,欢快地眯起眼睛,向他发出亲近的呼噜声,方鸻放下螺丝刀,伸手拍了拍它的鼻子。
商队首领哈桑·曼苏宁正笑眯眯地来到他面前,靠坐在不远处红砂岩柱下。
那根岩柱被风侵蚀,表面划出千道沟壑,在这一带地区十分常见。不如说整个千仞崖谷,大都是这样的地貌。
老人在柱子下面铺上了一张毯子,拿出水袋,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递了过来。
在夏塔利亚人的古老传统之中,在沙漠之中向陌生人分享水源,是表达友善的态度。
但方鸻不想喝陌生人的水,摇了摇头,只礼貌地道了一声谢。
老人也不在意,分享水是传统,不接受是现实考量,大家都是旅商,他也明白这个道理。
哈桑·曼苏宁收回了水袋,开口问道:“阁下是朝圣客?”
朝圣客么,方鸻想了一下,他们好像还真符合这个身份。
只是众圣未必在山巅,那伪神也未必匍匐在王座之下,每个人心中的圣都有所不同。
罗塔奥是一个有神存在的世界,他们所要伸张的道未尝不符合众圣之意。
这何尝不是一种朝圣?
何况他们最后的目标,的的确确还真是那奎白的圣山,因此他轻轻点了点头。
老人看到他重新拿起那螺丝刀,问道:“这是魔导技艺?”
在这片封闭的土地上,魔导技艺并不风行,大城市中尚有工匠协会的驻点,但小地方往往困守著古老的传统。
这一路走来,方鸻也不是没见过那种完全没有任何炼金术痕迹的原始古老村落。
不过就算是在现代社会,哪怕已经到了2134年的今天,也有一些地方完全没有现代文明浸润的痕迹。落后与贫困、进步与发达彼此交织,即便是发达至此的文明也解决不了亘古未决的发展差异与分配问题。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疑问,不过面对一个老人,方鸻没有不耐烦的心思。
他只好收起自己关于道途与十二圣柱胡思乱想的心思,点了点头。
“我在纳杰玛见过一些炼金术士,他们操弄著人们看不明白的技艺,地位崇高,受人尊崇,”老人感叹了一句,目光又落在方鸻身上,欣赏地点了点头,“真是年轻有为。”
方鸻知道,这些行走各处的行商,大多八面圆滑,但被这么恭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挠了挠头,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老人行走过许多地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一眼就看出什么,不由笑了笑——一个还没经历过多少风霜的年轻人,心思赤纯。
他放下水袋,放松下来,他见过许多城府深沉的人物,但阅历越深,他越是喜欢这样的年轻人。
方鸻却想起了一件事,纳杰玛,那不是靠近众星之柱的一座城市么,被称之为圣城。
罗塔奥的圣城有两座,一座曾经位于芬恩谷地,后来沉入地渊之下,名为尘世之厅。
而另一座,就位于奎白圣山脚下,与伟大晶脉的汇聚地毗邻,罗塔奥工匠总会,就位于那个地方。
那就是荒地的明珠——纳杰玛。
他不由意外地看了这老人一眼,原来对方去过那么远的地方,这支商队可真不一般。
他也想打听一下关于众星之柱的事,不由开口问道:“苏曼宁先生,你们这一趟行程也是前往纳杰玛?”
哈桑·曼苏宁摇了摇头,“年轻人,你还是叫我老哈桑吧,或者老头子,都行。那文绉绉的说法不适合我们这样的下等人。”
“我年轻时曾去过纳杰玛,那是许久之前的事了。”
老人似乎想起了久远的记忆,回忆了一阵才摇摇头道:“但我们这一趟只用将东西运送到七步回廊附近的一座隐修院中,堪圣节将至,那里的修士们定了一批食物让我们送过去。”
白雪走了过来,靠坐在方鸻身边,向这位老商队首领问道:“一座隐修院需要这么多物资么?”
方鸻也不由看向哈桑·曼苏宁身后,那十多头无翼龙,还有它们身上堆叠如山的货物包。
商队用了七八个人才堪堪在风沙之中看住这些驮兽。
“这倒也不是,”老人答道,“一般我们三个月才会往修道院补充一次物资,上一次还是在典礼之月前后。”
不过他又补充了一句:“但往时倒也用不了这么多驮兽,今年修道院似乎增添了人手,订购的物资也比往年多了几成。”
方鸻心中一动,问道:“修道院会增加人手么?”
“偶尔会,”老人道,“不过也就多一个两个人,老修士会离开,新修士会补充进来,但像这一次这样的,倒还是首次。”
方鸻不由看向一旁的白雪,七步回廊不是有一座阿赫德军营么,两人默默记住了这个细节。
老人从腰间解下一根旱烟管,将一撮暗绿色的碎叶填进烟锅里,用拇指按了按。
他凑近火折子吸了两口,烟锅里腾起一缕青白色的烟,斜斜地往岩柱后面飘去。
他眯著眼,把烟管从嘴边拿开,用袖口抹了抹烟嘴,递给方鸻和白雪。
“来一口?”
两人一齐摇了摇头。
老人也不介意,只笑了笑。坳口之中一时间有些安静,只剩下外面呼呼的风声。
方鸻将那个铜机芯拧紧了螺丝,用手掂了掂,他戴上筒状目镜,透过机芯的视窗检查一下内部的结构。
齿轮的缝隙之间,镶嵌在底盘之上的星石清晰可见。
这个铜机芯其实是一个能量放大外挂的核心部分,那是天界战术的核心外挂之一。
在风声之中,方鸻看著这枚星石,不由想起了前些日子发生的事:
离开塔拉斯卡山不久,冥就给他们找来了一些教材,主要是来自于那些成名的选手的战术。
当然,她也没落下白雪。
她给白雪找来的教材,正是货真价实的天界战术。
反正晨曦是她哥,她干脆将本人找来,让他亲自教导白雪天界战术的注意要点。
晨曦哭笑不得,“冥,这可是银色维斯兰的无形资产。”
“她本来就是你们的人,”冥不以为意,“你就当这是银色维斯兰和艾德合作的一部分好了。”
“对了,把苏菲那小丫头也叫来。”
她好像在说自己家事一样,“省得那小丫头说我厚此薄彼。”
晨曦摇摇头,自己这个妹妹这好为人师的性子——但谁叫这是他唯一的妹妹呢?
两人冷战了这么多年,冥终于软下身段来求他,他只好亲自去和公会交涉。
好在银色维斯兰那边的确也不太在意这个,毕竟白雪也是他们重点培养的选手之一。
倒是苏菲笑嘻嘻地挤进了通讯画面,对白雪说:“好白雪,这一次我可是沾了你的光哎。”
白雪懒得理会这家伙,红著脸说,“哼,又关我什么事。”
苏菲在画面那边也没反驳,只向一旁的方鸻眨眨眼睛,“艾德,你有没有发现?”
“发现什么?”
“好像每一位银色维斯兰的骑士公主都和你有关系,”她说,“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关你和我的传闻有多夸张?”
方鸻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还好意思说这个——那该死的传闻不就全是她散播出去的?
不要说外面,先前差一点连苏长风也被她给骗过去了。
他没好气道:“茜小姐。”
茜果然出现在萤幕中,看了看这边,有些恍然大悟。
然后她转过身去,给了苏菲重重一拳。
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小公主惨叫一声,画面之中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两人是老熟人了,方鸻知道她习惯性地促狭自己和白雪,好像每一位银色维斯兰的骑士公主都和他有关系一样。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也有了反制的方法。
不过天界战术需要一系列配套的外挂。
苏菲那边身在银色维斯兰位于天之岛链的基地,倒没有这个顾虑。
倒是白雪这边,晨曦只好委托他来帮忙完成设计了。
晨曦对他说:“那些星石,不久之后我委托含光给你们送过来。”
白雪有些意外,“含光老师也要来么?”
“那是谁?”方鸻问。
“他是我和苏菲的老师,”白雪犹犹豫豫地看著他,“小心点,他好像对你有点不满呢。”
方鸻愣了愣,“我又怎么了?”
“他听说你是断空剑圣的学生,”白雪道,“你还记得当年飞马桥一战吧?”
方鸻点了点头。
“老师他就在对面。”
方鸻忽然有点不妙的预感:“这个对面的意思是指?”
“老师就是那个天才少年R的对手,当然,也是实际上输的那一方。”
方鸻没想到自己这也能撞上‘上一辈’的恩怨这样狗血的剧情,不过当时孤白之野他们不是被判负了么?
那含光最后不是应该赢了?
白雪听他这么说,不由有点不妙地看著他,“你到时候可千万别在老师面前提这个。”
她打了个寒战,“他要是输了,说不定还没这么多事。”
方鸻一时无言。
他没想到冥姐一时好心,居然会惹出这么多事来。
不过他要担心的事实在太多了,罗塔奥这里就有一摊子事,还有黑暗巨龙、还有暗影会。
实在是债多不愁,这种未来才可能会发生的事,他过了夜也就忘得一干二净。
反倒是星石——方鸻看著手中这枚机芯,大猫人将这批星石送到之后,可以先顶上一段时间。
然后是银色维斯兰那边的星石,最后是军方的星石。
想到星石,他又不由想起了另一件事来。
那应当是在他们抵达伊黎德不久之后发生的事。
在白雪和苏菲开始学习天界战术之后,冥并没有厚此薄彼,又把奥丁和蕾雅也找了过来。
当这位战士十王,以及号称骑士的楷模神圣九月女士的形象出现在通讯画面之中时,那生满了石橡树的庭院之中都安静了下来。
七海旅团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冥竟然有这么大面子能把这两位请来。
要知道奥丁不仅仅是战士的十王,同时还是Ragnar?k的会长。
而蕾雅更是负责了圣言骑士团上上下下所有的事务。
方鸻也不由和白雪互视了一眼,第三赛区的通讯不是断了么?
而且圣言骑士团和弑神者的关系可说不上好。
但蕾雅似乎并不太在意冥找自己来的样子,只看著梅伊一头雾水,“冥,你让我来教自己的学生?”
她看了看正低著头的梅伊。
骑士小姐正不时拿眼角去偷偷看自己的老师——事实上,梅伊对自己这个老师崇敬至极。
但蕾雅知道,自己平日里实在太过忙碌了,也没怎么照顾过这个学生。
她叹了口气,她和叶华、洗手还有奥丁他们都不一样。
她虽然号称盾卫第一人,但盾卫和战士共享一个十王头衔,她知道自己赶奥丁这个战士十王还差得远。
而且她最大的问题是性子太软,这也是外界普遍对她的看法。
因为性子软,她始终推不开公会对自己的委托,有时候反而影响了她自己的职业生涯。
也影响了自己这个学生。
“九月,”冥道,“还需要我来说你?”
“那些公会里鸡毛蒜皮的琐事,其实根本用不著你出手,你这么下去对你、对圣言都未必是一件好事。”
她摇摇头道,“当然了,你和圣言的事我管不著。但眼下艾德在罗塔奥遇上了一个大麻烦。”
“他还有梅伊都有可能卷入这个麻烦之中,我看梅伊现在的水平也用不著继续打基础了,你想办法把你那些心得在短时间内教会她一部分吧。”
奥丁倒是慎重地考虑了这个可能,然后接过了妲利尔和谢丝塔几人的训练计划。
这位战士之王的经历相当传奇,他早先并不是被公会看好的选手,几乎是凭藉自己的努力才走到这个位置。
正因此Ragnar?k对他约束很小,而且他有一些独门的战术,基本是和背后的俱乐部没什么关系的。
奥丁道:“不过我可以教你们团队里的战士,蕾雅可以负责盾卫。帕克、箱子怎么办?”
方鸻有点意外,他没想到这位战士十王对于七海旅团竟然这么熟悉。
蕾雅叹了一口气,“艾德,你以为这是冥第一次找来我们么?”
她不由想起了在涅瓦德那一次见过的这个年轻人,她其实对对方的印象极好。
“早在芬里斯之后,她就一直在联络我们这些人。”
“不过那时是藉助了晨曦的名义,才把我们集合起来,然后是叶华最先找到你的。”
方鸻这才恍然,为什么自己会在妖精之家见到那么多的大人物。
他们好像约好了在一起,在涅瓦德对他进行了一次特训。
他至今仍对夏尽高塔发生的一切记忆深刻。
他不由看向冥。
但冥却摇了摇头,“你忘了洛法?这可不是我的主意,而是叶华的主意。”
“叶华?”
“这是圣约山之后我们的共识,”奥丁却道,“圣约山事件发生时,其实反对的声音不在少数。”
“但我们各自受公会的约束,却又身不由己,”他答道,“你应该知道那之后自由选召者与大公会之间的信任破裂,愈行愈远。”
“第一、二次圣约山事件影响深远,很多人认为那正是导致第三赛区分崩离析、浑浊域大溃败的原因。”
“我们内部也不是没有这样的看法。”
“冥,”奥丁看向那位构装女王,“你认为我们踏入星门的缘由是什么?”
冥没有回答。
奥丁却道,“我知道,你和晨曦出身不差,也不太在意现在的这一重身份。”
“而我,虽然摸爬滚打到了这个位置,但我在意的,也始终只有一个。”
“我们都知道第三赛区已经承担不起这个责任,你我公会之中的后继者——又有几个能入你眼?”
他看了看白雪,看了看方鸻。
奥丁转而对方鸻解释道,“从自由选召者之中选择种子,这既是我们的想法,也是军方的意思。”
方鸻略微有些意外,但心中并没有那么的惊讶,“所以,我们……”
“冥选中了洛法,所以我们当初才帮助她从蔷薇十字军中脱离,建立了后来的终末旅团。”
“alix,灰月,这些人都是我们从各个自由公会之中挑选出的种子。”
他看向方鸻,“七海旅团不太一样。”
“不过,你当初是晨曦选中的人,所以那时你才会在妖精之家看到我们这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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