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
“斯尔托恩没那么可信。”
对于鲁斯坦姆的疑问,卡尔迪纳轻轻一拂长袖,面上露出轻蔑之色。
显然,这位枢机大主教对于银之塔并没有那么信任。他走到窗边,注视著崇山之间凛冽的寒风开口道:
“我们从秘仪圣殿得到的情报上说,朝圣团在风暴长径一直深居简出,那位圣子阁下从未公开露过面。”
“而大约半周之前,一支队伍运送著什么货物从那里出发,最后前往了伊黎德。”
这位枢机主教回过头,看向鲁斯坦姆道,“一切的征兆都显示,那位阿德里安不在秘仪圣殿,他已经偷偷抵达了尘尽平原。”
鲁斯坦姆沉吟了片刻,开口问道:“枢机主教大人,你是担心阿德里安圣子会破坏计划?”
“不,”老人须眉一扬,“我要你放出讯息,盯住他们,放他们进来。别让他在这个时候对狂王座渊产生兴趣,让他到这里来了,让他见见我。”
卡尔迪纳轻轻吐了一口气,“他不是笃信众圣会站在他一边么?那就让他在这间曾被灰与火填满的大厅之中,见见这片土地上深藏的秘密是怎么样的。”
这位枢机大主教的声音一时有些幽然,静静回荡在大厅之中:
“圣子由众圣所选中,他们注定不是我们的敌人。圣王生来要为这片土地付出一切,他们为这片土地所祝福,也被束缚于这片土地之上。”
鲁斯坦姆不敢反驳,只低头应是。
他思索了一下,大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点点头,“我大概明白怎么做了,枢机主教大人。我立刻就让人去安排,不过贡德—萨尔德的那件圣物……”
卡尔迪纳挥了挥手,“你不用去管,随你的意安排就好,鲁斯坦姆卿。”
老人又叮嘱了一句:“另外,把那些异教徒也一并放进来吧,让老鼠流窜在外面,还不如将他们安排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在这圣物尽皆汇聚之际,千年的计划即将成型,容不得半分差错。
鲁斯坦姆也闭上了嘴巴——是的,他们必须要为这片土地的历史负责。
为这片土地上的一切誓言与命运负责。
向那位伟大的王者负责。
为此,流血、牺牲、阴谋甚至是忍让,都是值得的。
这位守誓之匣的最高统帅,护教军的萨达尔深深向卡尔迪纳·卡拉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向门外。
离开之前,他听到那两位掌钟的司铎在与那位枢机主教小声地交流:
“那三位中的一位,并不在朝圣团中。”
“但从誓廷传回的讯息来看,她也不在誓廷。”
“那个盲女从安瑟尔谟的地牢之中被带走之后,似乎就自行离开了。”
卡尔迪纳·卡拉回过头去,“你们确定么?”
“阴影会的人在库拉塔·灰鬃要塞就确认过这一点,我们派出去的那个刺客,也没在朝圣的队伍之中见到她。”
“那个圣殿刺客,”卡尔迪纳没好气道,“是谁让你们派他出去的?”
“是穹辉圣殿的那一位。”
卡尔迪纳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那就去把她找回来。”
“圣子这边的事,你们不用再管了。”
那后面的对话已变得含胡不清。
镀金的大门在鲁斯坦姆身后重重合上,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才摇了摇头。
这位护教军的萨达尔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迈步走向军营的方向。
……
巴丹·绍马利港。
艾小小从那艘名为‘霜誓号’的风船的甲板上下来的时候,感觉地面似乎还在随波逐流。
她‘呕’一声,扶住一旁的系锚柱,张了张口想要吐。
但半个月来连苦胆水都吐干净了,小姑娘只干呕了几声,最后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苦著一张脸,只感觉难受极了,整个人都有些七荤八素。
站在一旁的唐馨倒是毫不受影响,一脸平静。
她穿著一件褐色的大衣,披著长长的披肩,戴上了风帽,遮住了盘起的银色发鬓与尖尖的耳朵。
精灵小姐一只手上拎著皮箱,带著厚厚的貂皮手套,她还轻轻俯下身,拍了拍艾小小的背。
“糖糖,哇……”
“我好难受。”
艾小小抱著系锚柱一副要死在这里的样子。
唐馨哭笑不得。
她抬起头看了看四周,银色的眼眸之中映出这座港口一派荒凉的景象。
小小的锚地之中停靠不了几艘船,稀稀拉拉的桅杆在港口之中立著,几只渡鸦拍打著羽毛站在横桅之上。
大部分人都衣衫褴褛,只有她一身大衣,脚下踩著一双崭新的马靴站在风中。
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人。
几个水手正试图上来搭讪。
有赫塞尔人向导围上来问她是否需要搬执行李的服务。
但唐馨心知肚明——这些人不过是看中了两人行李之中的财物而已。
“请让开。”
她礼貌地对这些人开口道。
但水手们却不依不饶,“小姐,我们知道这座港口最好的旅舍在什么地方。”
“你们也不想住进黑店吧?”
唐馨皱了皱眉,但随即展颜一笑。
一众水手看得色授魂与,但却看到面前的精灵小姐竖起一根指头,一道银光落在他们脚下。
‘咔嚓’一声,栈桥上裂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那些水手们吓了一跳,纷纷后退,忍不住大叫,“小心,是魔导士!”
“晦气,是圣选者,”那些人大喊,紧接著一哄而散,“真没意思。”
艾小小抱著系锚柱,看著那些人走远,忍不住崇拜地看著唐馨的背影。
她刚要说话,但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糖糖,哇……”
艾小小抱著系锚柱一阵干呕。
她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小脸惨白地抬起头来,“糖糖,我们下次不要坐船了,好不好?”
唐馨放下手,回过头来,对她歉意一笑,“小公主,对不起。这一次是特殊情况,下一次我一定选一条好船,好不好?”
艾小小如丧考妣,“可我不想坐船了,糖糖。”
唐馨闻言叹了口气。
她预料到这一路上会不安稳,但没想到这么不安稳。
从考林—伊休里安出发,抵达罗塔奥有两条传统的航路。
其中较为惯常的那一条,是从伊斯塔尼亚的巴尔戈港出发,绕过迷雾峡湾,抵达奥伦泽。
然后从那里折向灰鲸群岛方向,途经圣物港,穿过银链海,抵达巨树之丘。
再从银风港横跨大陆,抵达长湾地区,再从长湾地区途经烛光之海,最终进入烈日湾。
这一条航路,其实就是七海旅团从巨树之丘一路前往罗塔奥选择的路线。
这一趟旅程虽然漫长,但相对安全。
事实上大多数从考林—伊休里安出发的旅客与货物,都是透过这一条航路,抵达罗塔奥。
原本——她们也是选的这一条航线。
她们和alix一起穿过艾莫尔之门,抵达东伊斯,并一路前往卢金港。
但没想到动乱也席卷此地,本来几个月之前蜥人就曾在这一带作乱,而在南境举起叛旗之后不久,伊斯人也宣布独立。
自此前往南方、东方的航线尽皆断绝,陆路也被南方的叛军封锁。
所幸,alix透过自己的门路,找到一个愿意载他们一程的精灵船长。
于是他们从艾文奎因北上,一路途经罗戴尔,最后抵达芬里斯的云层港。
在那里alix凭藉两人的身份,帮她们找到了一个愿意载她们直接前往罗塔奥的老船长。
也就是‘霜誓号’的主人。
“老索德里尔,她是艾德,那位龙之炼金术士的妹妹。”
alix找到那个老人,直接开门见山,“现在她们要离开考林—伊休里安,去和自己的兄长会合,你愿不愿意载她们一程?”
老船长听完这段话,将手中的烟斗一放,“哼,没有芬里斯人不敢做的事。”
他看著唐馨和艾小小道:
“她既然是龙之炼金术士的妹妹,那就是芬里斯人共同的女儿,别说罗塔奥,就是第二世界我也敢载她去。”
alix又带著唐馨和艾小小去看那港口之中如山如海的血船。
“老索德里尔是一个可靠的人,他因为自己的儿子,欠我一个人情,你们应当可以信任他。”
他指著那些船说,“其实只要你们开口,这里的每一条船都愿意送你们去罗塔奥。”
“但你是那小家伙的妹妹,所以我必须为你们负责。”
唐馨和艾小小看著芬里斯人的舰队,第一次明白自己的兄长的名字,在这个世界的分量。
但alix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办,在安排好相关事宜之后,便在云层港与两人告别。
那之后,对方便一人前往了戈蓝德。
正值此时叛乱席卷考林南境,叛军兵锋直抵北考林。
通往诺格尼丝数条航线尽皆断绝——甚至连前往横风港都成为一件极具风险的事情。
不过老索德里尔告诉她们,在考林—伊休里安北方,还有另一条可以绕行至罗塔奥的航路。
当地人将那条航路称之为‘艰险航线’。
这条航线从芬里斯出发,穿过古塔,沿峡湾南下,最后抵达宝杖海岸最南面的寒望港。
再直接越过雾海——经由巨树之丘北缘的格莱普尼尔群岛——越过罗塔奥北方的冰海,最终抵达这片土地最北的港口。
即巴丹·绍马利港。
只是这条航线的危险程度举世皆知。
从寒望港出发,即直接进入圣休安海域,一路上几乎都是海盗的天堂。
而其后一头闯入雾海,正好在宝杖海岸与大冰川的南面,海面上遍布暗礁与风暴。
最后的格莱普尼尔群岛,也被称之为绞索群岛,同样也是海盗聚集之地。
这里甚至曾经一度是凯瑟琳的父亲‘蓝胡子’格雷斯托·基维尔起势之地。
传说中,灰白海盗、血鲨海盗都曾长期占据此地。
她们这一路上没遇上什么海盗,但风暴倒是尝了个遍。
‘霜誓号’甚至一度在格莱普尼尔群岛抛锚,修整了足足一周多才再一次上路。
唐馨自己还好,在经历了初期的不适应之后,很快习惯了空海之上的环境。
但艾小小就遭了大罪了,在空海上漂泊了一个多月,现在她感觉走路地面都是上下起伏的。
唐馨回过头去。
老索德里尔见这位小姐用手段驱散那些水手,才放下心来,但还是在船上叮嘱了一声:
“唐莎小姐,别去城里偏僻的地方,当心那些居心叵测的人。”
老人叫了她在这个世界的ID,又指了指远处的巴丹·绍马利城:
“如果你们要找落脚的地方,那里有一家叫做‘雾钟旅店’的旅舍,老板娘是个可靠的人。”
唐馨轻轻向他点了点头,并道了谢。
老人本来还要送他们前往风暴长径,但唐馨礼貌地拒绝了。
虽然那呆头鸽子让碧火号在敕令平原搞出了那么大的事,但并未打破秘罗殿的禁忌。
风船现在还是禁止进入这片大陆,虽然她只要点头,老人就一定因为她哥哥的名字而赴汤蹈火。
但她用不著,她不是那么自私的人。
老索德里尔愿意冒著这么大风险送她们来这个地方,她已经非常感激了。
自从抵达格莱普尼尔群岛之后,外界的通讯恢复,唐馨已经大致知道了发生在罗塔奥的事情。
一想起方鸻,她就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呆头呆脑的表哥,还真是不给她省事。
明明说好要等她回来的,结果就一个人去闯出这么大的祸。
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帮对方收尾才好。
罗塔奥、众星之柱,还有迷雾求道者教团,唐馨忍不住再次轻叹了一声。
总而言之,只有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心中把从巴丹·绍马利港到法索汗的路线默记了一遍,大致已经有了打算。
她很清楚自己老哥的性格,对方绝对不可能跑到秘仪圣殿去,这会儿要么在尘尽平原。
要么就一定已经去了芬恩谷地。
……
不过唐馨并不知道的是。
当她带著艾小小进入巴丹·绍马利港,试图先找到一个落脚点休整一下的时候。
另一支舰队也正在巴丹·绍马利港北方不远处的滩头上登陆。
那支舰队无一例外有著黑色的船,黑色的帆。
那帆上的旗帜描绘著一只霜冻的心脏,如果爱丽莎或者是冥在这个地方,就能一眼认出这支舰队的来历。
狂怒之子。
凛冬之心驻扎在第一世界的第一支舰队,它长期在罗塔奥东面的海域巡弋,但很少会到查哈尔巴德一带来。
只是此刻,这支舰队正往滩头上放下长长的跳板,然后一队一队穿著灰风衣的军人正走下甲板。
但这些并不是凛冬之心的成员,而是来自于第四赛区星门港守备部队。
确切的说,是俄联盟的驻星门部队。
穿灰风衣的军人之中,还有一些穿著各色公会、团队战袍的选召者。
而其中一个人——那高大魁梧的身材,以及身后所背的大剑,还有他正从大衣之中拿出的那个银色的方酒壶。
如果方鸻在这里,一定能一眼认出这些事物来。
甚至连那个酒壶,他说不定都能分辨得出——搞不好还是原来的那一个,或者是那一对酒壶之中的一个。
但魁洛德还没来得及拧开盖子,一只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把夺走了他的酒壶。
“魁洛德老大,”艾尔莎晃动著酒壶,向他眨巴眨巴眼睛,“丝卡佩小姐让我监督你——你今天又喝了多少酒了?”
小姑娘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壶,举起来晃了晃,有点好奇地问:“丝卡佩小姐不是搜过你身了吗,团长,你从哪里拿出这东西来的?”
“艾尔莎,”魁洛德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把酒壶还我,我就告诉你我从哪里拿出来的。”
“那可不行,”艾尔莎连忙摇头,“要是给丝卡佩小姐发现了,我可不想和艾德一样陪你去关小黑屋罚跪。”
“哎,艾德……”
魁洛德也想起那个许久未见的小家伙来,“艾德就和你不一样,艾尔莎,连团长的话也不听了。”
他看著艾尔莎,故作生气地说道。
“什么嘛,”艾尔莎才不吃他这一套,“团长自己还不是在丝卡佩小姐面前唯唯诺诺,又怎么好意思说我的?”
“而且我记得有一次,团长让艾德包庇自己,结果丝卡佩小姐大发雷霆,最后倒霉的可是只有艾德一个人。”
“艾德怎么说的来著?”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是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魁洛德叹了口气,也不打算拯救艾尔莎的文化水平,“那你把那壶酒藏好,可别告诉丝卡佩是我拿出来的。”
他视线的余光一扫,已经注意到了丝卡佩正向这个方向走过来。
艾尔莎将那酒壶塞进自己的包包里,然后拍了拍,“这倒是可以,不过团长要记得艾尔莎的功劳哦。”
“什么功劳?”
丝卡佩扫了扫身上的雪花,走到两人身边,开口问道。
这话把艾尔莎差点吓到休克,她一脸慌张地往丝卡佩身边一站,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
好在丝卡佩似乎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她看向魁洛德,问道:“你听说了小家伙的事情了么?”
魁洛德缓缓点了点头。
现在在罗塔奥这片土地上,还有不知道我们阿德里安圣子的大名的人,恐怕已经不多了。
他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
当初在黎明之星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那小家伙是这么能闯祸的。
……
<!-- 翻页上aD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