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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葭点了点头,但未直接开口,而是从怀中拿出了一枚通讯水晶放在方鸻和洛法面前。
她将通讯水晶点亮,上面投射出一幅画面,画面之中浮现出一张方鸻熟悉的面孔——廖天华,廖大使。
后者正看向洛法,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向Loofah轻轻点了点头。
“艾德——”廖大使温和笑了笑,但话到嘴边又改了,“不,还是叫你小鸻吧,还有洛法小姐。”
他看向两人,“我听说了你们在芬恩霍尔地下遇到的情况。就由我来跟你们讲一讲南船座计划的事吧。”
“南船座计划?”
方鸻没想到,来自星门港的回应会如此正式
石像留克琉斯XI告诉他们星辰的秘密之后,他只是无意中向冥提出了那个疑问。
没想到层层上报之后,军方派来了白葭,最后还要转由廖大使之口告知这一切。
廖大使点点头,“这个故事远比你所知晓的历史更早,它还要从星门开启之前三十年说起。”
“上个世纪中叶,2049年,距今85年前,我们的深空探测计划从赤经约10时45分,赤纬-59°41′天区收到一个神秘的讯号。”
“经核查,该讯号来自于船底座大星云(ngc3372)的中心,也就是今天你们所熟知的船底座η区域。”
廖大使停顿了一下,“从那个断断续续的讯号中,我们得知了关于星门的一切事宜,以及‘黄昏’的一部分真相。”
方鸻张了张口,忍不住想打断对方的话。
这是一段他完全不知晓的过去,这么说来早在星门降临之前三十年,就已经有人知晓星门的秘密。
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提问的欲望,听对方继续说下去——廖大使看向他,问道:“你是不是认为,既然我们那么早就知道了关于星门的一切,是不是应当早做计划?”
方鸻忍不住点点头。
“但没那么简单,”廖大使却道,“这件事在当时掀起了轩然大波,不仅仅是我们,来自世界各地的深空探测计划都收到了同一个讯号,美国人、欧盟、俄联邦都同一时间接收到了那个讯号。”
“人们为此争论不休,有人认为那是地外文明在向我们示警,如果这个推测是真的,那将是人类有史以来第一次接触地外文明,但反对的意见同样很多。”
“你们要知道,海山二距离我们约7500光年,那是一个典型的双星系统。大约三百年前,从1838年到1858年之间,它经历了一场持续约20年的巨大爆发,两颗恒星彼此绕行,环境极端,几乎不太可能产生生命,更遑论稳定的文明。”
“更关键的是,那个讯号只有过一次广播。那次广播持续了三个月之久,随后就永久沉寂了下去。”
廖大使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试想一下,一个文明从7500年前向地球发来示警,而那个时代我们的文明尚还处于萌芽之中,你们认为存在这样的可能性吗?”
但不等方鸻和洛法回答,大使就摇了摇头。
“当时相信这个示警的人并不多。各国只是留下了一个相关的探索计划,并不断尝试向船底座η星区传递与接收深空讯号。”
“转机来自于2072年5月中旬,我们在土星轨道与天王星轨道之间捕捉到了一个不明飞行物。当我们发现它时,飞行物已经在主动减速——根据它当时的轨道推算,它应当是从太阳系黄道面以南进入,依次从下方穿过海王星与天王星,最后抵达土星轨道外缘。”
“经确认,该飞行物正是来自于船底座η方向,根据当时它的速度测算,它会在七年之后抵达地月系。”
方鸻默默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时间。
而一旁的洛法已经稚声稚气地问道:“那就是星门,对吗?”
廖大使点了点头,“这就是星门的来历。在比对了二十多年前的资料之后,我们第一次确认了那个深空讯号传递的资讯可能是真实的,因此在星门抵达之前,我们就将相关的计划列上了日程。”
他看向方鸻——等后者从深思之中抬起头,才开口道:“小鸻,你应当已经猜到了——那个计划,就是南船座计划。”
“不过那个计划有很多名字,各国都对它有不同的冠名,南船座只是它的其中一个名字。”
“我们管它叫做海山二计划,不过在联合国的官方档案之中,这个秘密计划有一个正式的学名。”
“世界计划。”
世界计划。
方鸻忍不住在心中将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
那就是人们从那个来自于船底座η的神秘讯号之中所得到的启示,其后所设立的承载这个世界、拯救这个世界的计划么?
他抬起头看向廖大使,这就是关于星门最深沉的秘密——在黄昏降临之前,这个世界就早已做好了准备。
这让他不由自主想起了斯洛文亚人,想起了那个名为灰崖的世界,灰崖的先知们也是一样推开星门,去挽救自己的世界。
也同样让他想起了泰拉卡,努美林精灵们不惜点燃自己的世界,也要将星光投入黄昏的界域之中。
三个世界同样的抉择,同样的命运,同样的先行者。
那厚重的宿命感沉沉地压在他的肩头,先行者们皆尽失败了,世界沉入了那漆黑的星光之下。
他们的文明可以打破那命运的回圈,真正改写那个早已写定的终局么?
但方鸻明白,自己早已身在那个计划之中了。
“廖大使……所以我们……”方鸻忍不住问道。
他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星门港a区计划,B区和c区计划。
甚至回头去看——早在星门的时代之前,天关空间站等一系列前置计划。
都可以看做是星门港的验证计划。
再后来是联合国星门宣言,人类共同的庄严宣誓。
然后是超竞技联盟的前身(联合国星门监管与协调委员会)建立,超竞技诞生。
超竞技联盟的诞生,促使了星门探索计划向著更多的普通人张开了怀抱。
星门探索计划一次次扩招,选召者的规模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资源汇聚向星门。
各国对于星门探索计划的资源倾斜,甚至催生出一批新时代的垄断巨企,与其中一部分人只手遮天的欲望。
于是,越来越多抗议的声音在星门联合会内外产生。
抗议者一次次走上街头,但依旧不能阻挡人类踏入星门之中的步伐。
原来,一切早在计划之中。
因为人类如果不向前,就只能走入那黄昏的影子之中,沦入和斯洛文亚人同样的命运之中。
廖大使轻轻点了点头,“为此我们准备了多套计划,各国都在执行不同的部份。”
“正因此,虽然我们对第一赛区的所作所为各有看法,但也无法出手干涉。”
“留给我们的文明的结局只有两个,或生存,或毁灭,但抵达它们的路径却可能有许多条。”
“没人敢保证我们所选的那一条就是对的,为了明天,我们必须多做准备。”
话虽如此说,但方鸻对第一赛区,对奥述人都没什么好印象。
他忍不住腹诽,那位皇帝陛下看起来可没为其他地区考虑过的样子。
但这话他可不能在这个场合说出来,他也明白第三赛区星门港方面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方鸻忍不住道:“所以留克琉斯口中的南船座……”
“这正是我与你们见面的原因,小鸻,洛法,”廖大使道,“星门隐藏著许多秘密,关于船底座η的那个神秘讯号至今有一些事也无法得到解释。”
“它或许来自于那个双星系统,但又究竟为何要向我们发出告警,又为何要将这扇星门送至此处?”
“还有关于影人、努美林精灵的历史,星门同样在它们的世界之中降临,它——还有它背后的那个文明,那个向我们发出讯号的文明,它们与黄昏之龙的关系究竟是什么?”
廖大使摇了摇头,“对此我们皆不得而知。”
他又看向方鸻,“不过你们能见到那座石像,并得知关于这片土地背后深埋的历史,或许罗塔奥历史之中隐藏的秘密,会为我们解答其中一部分真相。”
方鸻终于明白了,“所以廖大使,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去调查罗塔奥这片土地背后的真相是什么?”
廖大使温和地一笑,“剩下的部分,就让白葭和你们说吧。免得你们这些年轻人在我这样的老古董面前感到拘谨。”
方鸻点了点头,向廖大使道了别。
白葭这才收起通讯水晶,对他们说道:“这其实也是我们一直在调查的东西。”
方鸻不由想起那石像的话,“它和我们说过的那三个星座之中,除了南船座之外,长蛇座和巫后座在我们的世界之中皆找不到对应。”
“所以南船座和星门,还有那个神秘讯号,以及黄昏之龙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狂之王马库斯,还有欧索凯从雾之国中究竟得到了什么启示?留克琉斯被狂妄者霍恩从渊海之下寻回,它又为什么会知道关于这一切?”
源源不断的疑问从他脑海之中冒了出来,“罗塔奥这片土地,究竟深埋什么样的秘密?”
但白葭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但这里肯定掩盖著什么,所以连众圣都三缄其口,除了你们那位娜尔苏妠女神之外。”
方鸻道:“但娜尔苏妠也不愿意多说,她除了会和希尔薇德沟通之外,似乎并不愿意谈及这片土地太深。”
“这很正常。”
白葭想到一个可能,“娜尔苏妠能一定程度上显圣,可能和她与苍翠的关系有关。你也感觉到了吧,这片土地与黑暗巨龙、与银海的造物都有一定联络。”
“但她不愿意与过去再扯上关系,这里面的因与果连欧林众圣都要谨慎以待,何况她一个新晋的神祇。”
方鸻点了点头,何况他才刚刚得到了那枚银海碎片,对此自然不会陌生。
洛法对两人的多愁善感不以为意,“洛法觉得说这些都没什么意义,等我们找到黑骑士与众星之柱那下面的东西,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不过当务之急嘛,”她继续道,“洛法认为还是赶快找到第二枚永恒徽记。”
方鸻再一次颔首,这倒也是。
这一次兵分两路,白葭那一队的目的是找到通往守誓之匣下方的那条密道。
而他们的任务,除了牵制守誓之匣护教军的注意力之外,另一个任务就是锚定那个岁月之准法阵传送点的位置。
洛法已经把那个相关的座标,以及寻找永恒徽记的方法交给了他们,只要到了那附近的区域,他们就能确定玺戒当年最后的去向。
虽然方鸻心中隐隐有一个感觉,或许正是托卡恩·埃尔文从芬恩霍尔的地下带走了那枚玺戒。
他忍不住从怀中拿出装著那枚银海碎片的容器——一个小小的匣子,目光落在那匣面的银色花纹上。
如果这枚碎片当年是由托卡恩·埃尔文带来罗塔奥的,那么那枚玺戒最后和他一起去了什么地方呢?
它会也落在了锈蚀基金会的人手上么?
可惜,眼下的线索太少了。
白葭也摇了摇头。
星门港方面其实原本联络过第四赛区,但第四赛区一盘散沙根本靠不住。
凛冬之心和白熊子嗣也不打算和他们合作,所以他们一开始就只能靠自己。
要不是方鸻这个圣子闹出的动静太过给力,他们的调查恐怕还推进不到这一步。
而眼下,也只能寄希望于守誓之匣的护教军对于圣物的调动,真的隐藏著什么重要的秘密了。
……
守誓之匣,巴德加尔丹隘口,卡法拉赫之门。
鲁斯坦姆·沙赫里亚尔立于誓灰厅北缘拱窗旁,目光透过结了一层霜的玻璃,注视著要塞下方铁灰色的长桥。
那桥梁在结霜的玻璃之中模糊一片,但仍能看清一支护教军的山地骑兵正在过桥。
他们后方护送著一个长长的僧侣的队伍,队伍之中拱卫一个金色的圣柜,里面或许是来自于穆阿斯卡尔的圣物长矛。
白刑之矛,来自于他的祖先——世代居住于拉赫梅斯的山民的勇士,其后皈依于众圣之下,后来成为法索汗人的一支。
他的副手——一个赫塞尔人,同样来自于拉赫梅斯山区的山豹一族,正双手将一份文书递交到他手上。
“沙赫里亚尔大人,”那山豹人恭敬地开口道,“卡尔迪纳·卡拉枢机的谕令。”
鲁斯坦姆接过文书,展开来看了看,眉毛在古铜色的眉骨上一皱,“还差七件圣物,卡尔迪纳·卡拉枢机这么急切干什么,照预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月。”
两人身后传来推门的声音。
“鲁斯坦姆卿,那计划上的时间只是一个幌子而已,那位阿德里安圣子早在一周之前就已经穿过芬恩霍尔地下,抵达灰风地了。”
一个六十岁出头,须发皆白的人类主教在两位掌钟司铎的伴随下进入大厅。
他穿过铜柱环绕的拱廊,踏著厚厚的手织地毯来到鲁斯坦姆·沙赫里亚尔面前站定,放下手中的权杖,稳稳支在地上。
鲁斯坦姆转过身,看向此人,连忙低下头,以手抚胸,向对方行了一礼,“卡尔迪纳·卡拉枢机大人。”
一旁的山豹人掌旗官更是诚惶诚恐。
秘罗殿有五十四位枢机,无一不是从十二个道途,一千多个教区,数千名主教之中选出的佼佼者。
而这其中守誓之匣的枢机更是特殊,从历史上看,历来升任此地的枢机,最后都会成为手持十字权杖的十二人之中的一位。
因此在秘罗殿内部,大多数人都预设这位卡尔迪纳·卡拉枢机未来有一天会成为那十二位权杖主教之中的一员。
到了这个位置,基本可以认为是在十二人之下,无数人之上的位置。
就算是十二圣誓,也只不过和卡尔迪纳·卡拉平起平坐而已。
卡尔迪纳挥了挥手,屏退了那位山豹人掌旗官,与一众闲杂人等,只留下自己与鲁斯坦姆,以及两位掌钟司铎。
鲁斯坦姆看著自己的副手走远,才开口道:“卡尔迪纳·卡拉枢机大人,众圣殿是不是有什么别的计划?”
卡尔迪纳点了点头。
鲁斯坦姆·沙赫里亚尔,守誓之匣护教军萨达尔——即守誓军统领,最高指挥官,同时也是圣血圣誓的候选之一。
如果按方鸻直播间观众的说法,属于半步龙骑士。
此人出身自秘罗殿,对众星之柱忠心耿耿,同时极有手腕,因此才会成为守誓之匣最高统帅。
“朝圣团穿过芬恩霍尔地下之后,去了秘仪圣殿,但我们很怀疑阿德里安圣子并没有和朝圣团在一起。”
卡尔迪纳道:“他和瑟琳·石荆打过照面,又见过那两头黑暗巨龙,应当知道了一部分我们的打算。”
“所以他很有可能兵分两路,轻装前往伊黎德或者阿塞吉德,甚至进入法索汗山,调查我们用这些圣物准备的仪式。”
鲁斯坦姆有点意外,“但斯尔托恩的回信上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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