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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萨里安也走了出来,对瓦伦斯和马卡里翁说道:“持戒之剑来自于圣徒泰列尔,是受印的圣物,哪有那么容易损毁?是它抛弃了瑟琳和那伪王,他们能骗得过世人,却骗不了众圣的眼睛。”
瓦伦斯长叹了一口气,收起剑来,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内心过不去这个坎。
他将手按在胸口,向方鸻致了个歉,整个人彷佛一下苍老了十岁。
马卡里翁和圣白王艾尔里昂也上前来向方鸻行了礼:“阿德里安圣子。”艾尔里昂和方鸻不熟,看著这位陌生的圣子一时还有些踌蹰。
方鸻向他点了点头。艾尔里昂虽然贵为圣白誓约之王,但身份还要在圣子之下,向他行礼算正常礼节。
“瓦伦斯、马卡里翁,老伙计们,既然持戒之剑已不再,那么瑟琳那女人在陛下身上下的限制也一样消失了,”奥萨里安这时又说道,“她可能很快就会到这里,我们当务之急是先离开。”
“你们来之前我们就讨论过这件事。”马卡里翁道。
瓦伦斯虽然此刻颓丧,但至少理智还在,明白持戒之剑消失对他们意味著什么。
两人之前就讨论过下一步该如何,共同得出结论是带著圣白王翻过塔拉斯卡火山,前往灰风地向古训骑士团和秘仪圣殿求援。
马卡里翁说:“我们本来是打算先一步动身,再留下人通知你们,没想到我们刚准备出发,就得知了你和圣子抵达的讯息。”
马卡里翁和瓦伦斯的计划倒是和他们不谋而合,方鸻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计划。
不过在那之前,他们还要先将难民们安置好。
这些难民虽与朝圣团同行,但归根结底并非朝圣团的人,护教军还不至于拿这些人泄愤。
他们充其量会抓捕一些人询问关于七海旅团的去向.
为了防止牵连无辜,方鸻让骑士们告诉所有难民:如果护教军找到他们,就如实告知朝圣团去了什么方向。
反正格雷芙的预言中早已看到一切。
何况他也有意引瑟琳·石荆找到他们。
安置难民的事倒不用劳烦七海旅团,奥萨里安的骑士们就可以办好。
罗塔奥虽然封闭,但民风淳朴。
受玛尔兰和欧力指引,瓦曼德的居民甚至愿意主动腾出房间,让难民们入住。
方鸻见到这一幕不由感叹。
罗塔奥虽然上层腐朽,但平民普遍崇信欧力与玛尔兰,倒是朴质善良。
难民分散入城之后,马卡里翁和瓦伦斯才带人来和他们会合。
两人和奥萨里安一样带著身边可信的人,各有二三十名骑士,其中分别有一位圣殿骑士和十多位灰烬骑士。
两支队伍会合之后,朝圣团继续一路向北。
雨仍在下,只是比早些时候小了许多,雨季带来的洪水在草原上漫流,一些地方已经变成了泥泞的沼泽。
方鸻看著笼罩著一层毛毛细雨的白色草甸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犯了一个错误。
雨可以变大,自然也可以变小,用雨势大小来揣摩预言发生的时机实在不太靠谱。
不过那天夜里也算歪打正著。
他决定不再把心思放在具体的时间上。
反正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无声无息越过他和冥女士布下的那张监视网。
连日来的大雨让道路变得泥泞难行,朝圣团行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驮兽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草地中,队伍不得不不时停下来救出陷入泥坑之中的战马或物资。
有一次连一头驮兽都差一点掉入泥淖中。
向导们用另外两头驮兽用绳子系住它,才将之从泥淖中拖出来。
不过大雨对于双方的限制是同样的,他们快不起来,达米安诺斯的护教军也一样。
所有人都在大雨中忙前忙后,没人闲得下来。
方鸻除了要看著发条妖精,偶尔也会召唤出枪骑士来帮忙抢救陷入泥沼之中的物资。
他看到诗人小姐像个泥猴一样爬上平台,靴子、裤子上全沾著泥水,裙子上也全是泥星。
“擦擦脸。”方鸻提醒她。
天蓝就著雨水擦了擦脸,总算露出个人样来。
艾缇拉摇了摇头,拿著毛巾擦干她的头,又带著诗人小姐去换了一身干燥的衣服。
艾琉西丝和莱拉坐在屋子边上,看著那连天接地的雨线束手无策。
公爵小姐可不愿意在这种天气脏了自己的裙子,只能待在平台上。
莱拉身为元素使在这样的天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何况崔希丝和罗昊离开之后,抄录图纸的工作全落在了她头上。
再这么下去她都要成半个炼金术士了。
方鸻也知道艾琉西丝不太可能下去帮忙,干脆让她担任那些难民的医生。
虽然大多数难民都已经留在了瓦曼德,但还有十多个染疫的患者。
在失去了寄生虫之后,血疫不一定具有传染性,不过方鸻还是以防万一。
有艾琉西丝在,如果到了连金焰之誓也压制不住血疫的地步,至少还可以尝试一下影人化的手段。
从安瑟尔谟手上救出那些少女时,艾琉西丝就已经对那一套仪式流程驾轻就熟了。
公爵小姐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方鸻的指派。
她也知道,想加入七海旅团,就必须表现出独一无二的作用。
七海旅团哪怕是二团,也不需要一个只会对人颐指气使的大小姐。
而她当下最不可或缺的能力,莫过于掌握著影人转化仪式,只是方鸻竟让她用这个仪式来救这些难民——真是不可理喻。
这样的人在这片草原上要多少有多少,她不知道救这些人有何意义。
不过她至少没把这些想法当众说出来。
和七海旅团接触日久,这位公爵小姐多少还是放下了一些架子,学著会如何与人相处了。
她仔细检查了一遍难民们身上龙之金血的情况,确认没什么大碍之后才让那些人离开。
“好了,记得定时服药。”
“有任何异常都记得主动来告诉我。”
“千万别隐瞒任何状况,否则等到为时已晚的时候,可别怪我没警告各位。”
艾琉西丝警告那些唯唯诺诺的赫塞尔人。
她看著那些难民离开,忍不住用手在面前扇了扇。
她实在难以忍受那些难民身上的味道,虽然她现在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她转过身走回屋子,忽然之间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椅子上。
那里放著一束还未完全长开的雏菊。
“哼,无聊的小姑娘。”艾琉西丝哼了一声,看也不看那花束一眼径自走了过去。
她堂堂帝国公主,又怎么会看得上这些没用的感谢。
瓦曼德本就位于敕令平原北缘,朝圣团用了半天就抵达了塔拉斯卡山脚下。
和上一次他们离开库拉塔一样,草甸逐渐变得稀疏,然后是成片成片的苔地。
土地从丰沃变得贫瘠,遍布著火山的沙砾,灰黑一片,不过大雨带来了山洪,浑浊的水流从那些低洼地奔腾而下,发出轰鸣声。
大约傍晚的时候,方鸻率先发现了一支侦察骑兵出现在了他们后面。
对方穿著护教军的装束,大机率就是达米安诺斯的手下。
他向薇瑟蕾特确认了之后,对方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他们在塔拉斯卡山脚下,我们下午经过那个位置,附近有一条河,他们涉水过河之后应当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踪迹。”
狮人小姐闭上眼睛,像在感应什么,接著才皱著眉头说出了以上一番话来。
方鸻意外地看著对方,这就是根源道途的能力么?
传闻薇瑟蕾特由怀岩之剑瑟尔温选中作为后继者,他后来问过奥萨里安,那位老骑士并未否认这种说法。
方鸻心想,不知在三百年前沃—萨拉斯提尔的幻影之中,那位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是否也拥有这样的能力呢?
薇瑟蕾特彷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摇了摇头:“也不是每个根源圣殿的成员都拥有这样的能力,但瑟尔温大人肯定有。”
她相当推崇那位大地骑士。卡斯托尔其实也和方鸻说起过关于那位怀岩之剑的事。
和深居简出的贝蕾尔·烙约不同,怀岩之剑瑟尔温在罗塔奥具有相当高的声望。
“不过根源圣殿的确与大地更加亲近,那里位于嘶风台地的一片大裂谷之中,传说中是罗塔奥乙太网脉的另一个发源地——第二晶脉的起点。”
“根源圣殿的十二圣柱是什么?”
“是大地之石。”
薇瑟蕾特答道:“根源道途其实来自于巨人女王玛罗坦。”
“玛罗坦是十二位泰坦的后裔,在巨人失败之后,她选择与这片土地的根源联络在一起。”
“她因而为这片土地所接纳,成为了群星之柱的第一柱。她的其中一只眼睛,化为了大地之石。”
方鸻其实好奇的是,根源圣殿的道途看起来与欧力、玛尔兰的能力皆不类似。
但没想到,根源道途竟来源于一位巨人之王。
外界对罗塔奥了解并不多,事实上就是本地人也不一定了解十二圣柱的来历。
既然薇瑟蕾特提起了这个问题,方鸻顺著问下去:
“薇瑟蕾特,群星之柱究竟是什么?”
自从知道黑暗巨龙的来历可能与群星之柱有关,他就问过大猫人和奥萨里安关于群星之柱的事。
可两人皆语焉不详。
大猫人说那是秘罗殿所守护的秘密,除非成为道途之一,否则不可能知道群星之柱的地下有什么。
人们相信那下面封印著狂妄者马库斯的兵器,罗塔奥的三大至高构装体之一的龙后玛格丽特——其实也就是阿莱莎的本体。
但龙后而今已经破封而出,看起来群星之柱地下的秘密也远非仅仅如此。
可惜阿莱莎也从没和他们谈起过封印之下的东西。
或许她自己也不清楚。
也或许她被关押在那黑暗之中上千年,那个封印像是她的一道伤疤,不允许任何人提起。
奥萨里安自然更不知道群星之柱的秘密,他只告诉方鸻,十二圣柱都与群星之柱相连。
它们共同守护著罗塔奥的地下网脉。
但方鸻没想到,薇瑟蕾特似乎了解一些关于群星之柱的事。
那个地方位于罗塔奥的伟大晶脉之下,是一片巨大的封印地,白鬃圣王欧索凯也将那里称之为千柱之矛。
每一根矛都插入乙太网脉之下,共同镇守住那下面的不可名状之物。
薇瑟蕾特答道:“群星之柱就是封印地,十二圣约是十二个主封印,但群星之柱其实有成千上万根柱石。”
“那千柱之矛像天上的繁星一样多,才会因此得名。”
“我不知道那下面封印著什么,但群星之地是众柱力量的来源,罗塔奥的信仰皆根源于此。”
所以龙后阿莱莎是想要成为十二个主封印之一。
她所行的其实就是类似于玛罗坦的故事,但巨龙和巨人绝不一样。
巨人是大地的眷民,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很容易就为艾塔黎亚所接纳。
除了十二个原生泰坦被封印之外,大多数巨人至今还生活在各个大陆上。
七海旅团在考林—伊休里安旅行时,在南境就遇上过一些山丘巨人。
虽然它们还保留著过去野蛮的习性,但至少也可以称得上是原生物种了。
所以龙后成为了十二圣柱之一,仅仅是想要与这个世界联络在一起么?
还是说为了那封印之下的东西?
方鸻现在自己也不清楚阿莱莎究竟是怎么想的了,不过看起来,那位龙后对他们并无恶意。
薇瑟蕾特和他说了这些,心绪总算放下了些许。
大圣约瑟琳的背叛,还有悔悟道途消亡的事实,给这位狮人小姐带来的打击太大。
她叹了一口气:“虽然我有这样的能力,但我还是悔悟之道的骑士。”
“瑟尔温大人选我作根源之道的后继者,可我当时并没有同意他。”
她握了一下自己的剑,忽然想到悔悟之道而今都已经荡然无存,心情又有些消沉。
一旁的天蓝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衣服。
她走了过来,见状连忙说道:“薇瑟蕾特姐姐,你讲了根源之道的来历,可我其实对持戒之剑的来历更感兴趣。”
“悔悟之道,究竟是怎么样的道途?”
薇瑟蕾特张口欲言。
但一旁的艾尔里昂却主动开口道:“持戒之剑是圣徒泰列尔的圣物。”
“泰列尔被称之为悔悟的骑士,早年傲慢自大、恃勇而骄,后来幡然悔悟,在内心引导下走上玛尔兰的道途。”
“他在白石城成为圣徒,一生都为宣扬玛尔兰的道途而奔走。”
“他溘然长逝之后,这把剑才受印成为圣物,成为十二圣柱之一。”
持戒之剑的故事听起来没有玛罗坦那么轰轰烈烈,但却符合玛尔兰的教义。
公正的女士欣赏勇武,但勇武只是通向公正的剑。
赫塞尔狮人们同样彰显个人的勇武,但玛尔兰的教义将他们的好斗收入鞘中。
泰列尔的生平酷似每一个狮人人生的写照,从个人的勇武到英雄的转变,正是悔悟之道在这片土地上传承的原因。
它将赫塞尔一族的人生,写作了通向正义的途径,也难怪薇瑟蕾特、瓦伦斯等人会如此信守它。
圣白王艾尔里昂在方鸻面前仍有些拘谨。
不过他看薇瑟蕾特的目光毫不掩饰思慕之情,让狮人小姐狠狠瞪了他一眼。
但这个年轻人在大猫人面前却是另一幅样子,“阿德里安圣子,瑞赫卡尔大人一直与你们一起么?”
方鸻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个瑞赫卡尔大人是谁,他不由问:
“但你是圣白王的继承者,他只是誓廷的骑士,你用得著这么称呼他么?”
但艾尔里昂却摇摇头,“瑞赫卡尔大人是龙骑士,大圣约定下的继承人。”
“十二圣誓在各自的圣殿之中地位尊崇,纵使是王者,圣白誓约的权杖,也一样在其之下。”
“十二圣誓的地位还在权杖主教之上?”
艾尔里昂点了点头。
方鸻心中有些奇怪,他原本以为三十年前誓廷的血案幕后黑手至少是权杖主教之中的几位。
他心中其实已经有怀疑的目标。
但十二圣誓的地位若还在权杖主教之上,贝蕾尔·烙约和怀岩之剑瑟尔温又怎么会受制于这些人?
他始终不相信在幻境之中见过的那位女士,那个少年,会和这些人同流合污。
还是说三百年的时光,足以改变一个人?
方鸻道:“但瑟琳的继承人,这只不过是一个阴谋罢了。”
艾尔里昂摇摇头,“您有所不知,阿德里安圣子。”
“选择继承人并不是一件草率的事,而是必须获得悔悟之道的圣物认可。”
“这个身份不会轻易失去,即便瑞赫卡尔大人被流放,但一样还拥有这个名分。”
“只要他没有违背玛尔兰的道义。”
方鸻看著这位圣白王:“艾尔里昂陛下,你好像很认同他?”
“您叫我艾尔里昂就行,圣子大人,”艾尔里昂眼中有些光亮,“这是自然的。”
“瑞赫卡尔大人虽在誓廷长大,但毕竟冠以白鬃之名,他是近百年来唯一一位接近了龙骑士位衔的白鬃。”
“因此,他自然成为许多人的偶像。”
他看向一旁的薇瑟蕾特,那些年轻的狮子们还在一起时,在他不曾被囚禁时。
大家都曾经以这个名字为目标。
瑞赫卡尔·白鬃虽然最后被剥夺了龙骑士的位衔,但他们都知道那并不是因为实力不济。
何况三十年前誓廷的惨案,其责任未必在对方身上。
“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艾尔里昂陛下。”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圣白王向后看去,见大猫人正爬上平台,抖落鬃毛上的水珠,看向众人。
他爪中握著剑柄,看向方鸻,“护教军的人来了,艾德。”
方鸻微微怔了一下,但猛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一肃。
不久前薇瑟蕾特才告诉他,护教军的轻骑兵距离他们至少还有半天行程。
护教军又怎么可能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何况他和冥女士布下的发条妖精监控网没有半点反应。
但大猫人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他说护教军的人到了,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那位圣白誓约的大圣约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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