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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鸻来到平台边缘,向外看了一眼,果然看到驮兽的队伍停了下来。.85..85.
而他远远就看到了那位龙骑士女士。
瑟琳·石荆穿著一身戎装,独自一人站在队伍的正前方。
方鸻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只能看出是一位相当冷峻的雌性狮人。
她手持一柄圣白的长矛,矛身修长,矛叶的部份几乎占到了长矛三分之一的比例。
那矛在她手中像是一束苍白的火焰,矛上的旗帜在雨水中翻卷,像吞吐的火舌。
瑟琳在雨中开口:“阿德里安圣子,请出来见我。”
她语气平静,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皆清晰地穿透雨幕,传至每一个人耳中。
这个队伍中此刻至少有三位金之阶——奥萨里安、瓦伦斯和马卡里翁此刻皆挡在这位大圣约之前。
但瑟琳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她只抬起头,静静看向方鸻。
方鸻只感到一道寒意凛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皱了皱眉头,龙骑士他见过不少,但还是头一次产生这样猎物被猎人盯上的感觉。
只感到浑身寒毛直竖。
选召者的龙骑士和原住民的差别还是太大了。
选召者的龙骑士需要一些机遇,需要一些天赋,但大多数还是按部就班。
超竞技的赛事,与真实的厮杀毕竟不同。
而每一个原住民的龙骑士,几乎都是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才走到这一步。
他们可以说是从尸山血海之中走出的人。
纵使是当年的大猫人,也是亲历过半圣者战争,杀死了无以计数的敌人,才最终走到那一步。
方鸻暗中示意水无铭开始直播。
但水无铭才刚刚拿出传讯水晶,只见那位大圣约一抬手,一线刺眼的光向水无铭射了过来。
“小心!”
大猫人拔出圣剑歼敌者。
但还是方鸻后发先至,一只白色的机甲手臂穿过空间,凭空出现在水无铭前方,挡下了那一击。
那长矛与白骑士的手甲相撞之时,空间几乎扭曲,方鸻只感到一股沛莫能御的力量从魔导手套上传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魔导手套就四分五裂,化为齑粉。
但那力量到此为止,下一刻彷佛凭空消失——既没将他掀飞出去,也没将驮兽身上的平台摧垮。
只有水无铭手上的水晶‘咔嚓’一声裂开,然后碎成好几块落在地上。
而大猫人这才冲到水无铭身边,举剑四顾,却发现那力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形。
瑟琳正远远收回手中的长矛。
方鸻心下骇然。
这就是一位老牌龙骑士真正的实力么。
他也见过弥雅运用自己的力量——大多数的龙骑士都可以将力量压制在金之阶的水平。
但绝对精细不到这个程度。
瑟琳放下长矛,重新看向他,“阿德里安圣子,我对各位的礼遇到此为止。”
“如果你们还想耍什么小花招,休怪我不客气。”
方鸻吸了一口气,心中倒没多紧张,不如说这一幕正是他想看到的。
他知道只要自己不轻举妄动,这位大圣约多半会假仁假义不会主动动手。
毕竟众星之柱还要维持那表面上的道貌岸然。
或者说,‘他们’大约知道朝圣团不会乖乖就范,正等著他主动鱼死网破。
他开口问道:“瑟琳大人,你是圣白誓约的大圣约,为什么要拦下自己的王呢?”
他本以为瑟琳会矢口否认艾尔里昂的身份,没想到对方并不在意这一点。
“因为他犯下了错误,违背了圣白的道途。”
瑟琳倒如他所料并未主动出手,而是冷冷地开口道:“十二圣誓是维护道途的工具,是为那圣白的先君挑选合格后继者的看门人。”
“如果后继者不合格,那么在我看来,他就不再是圣白王。”
瓦伦斯怒不可遏:“一派胡言,那谁才是圣白王?一个由你们随手指定的傀儡?”
“不是我,而是圣白之道,”瑟琳道,“是圣白之道指认了新王。”
“而瓦伦斯,你、马卡里翁还有奥萨里安,你们不过是叛道者而已。”
三人闻言按捺不住怒气,皆以手按剑。
他们没想到,这位大圣约女士竟然能如此厚颜无耻,将一件卑劣之事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奥萨里安开口道:“瑟琳,圣白之道选择了谁不由你说了算。”
一旁的马卡里翁也介面道:“你们要是不心虚,又何必找一个和艾尔里昂陛下一模一样的傀儡,来行此欲盖弥彰之事?”
瑟琳不屑地看著三人,摇了摇头,“看来你们还不明白,新王为什么被选中。”
她看向一旁的艾尔里昂,后者则一腔怒火地回视这个女人。
艾尔里昂曾将她同样视作自己的目标,视作那个王国的守护者。
同时,也是他最尊敬的老师。
但他的人生,他的王国几乎都毁在这个表面道貌岸然,实际上心如蛇蝎的女人手上。
瑟琳却并不在意那目光,冷冷地笑了笑,“要不是悔悟之道被毁,我其实并不在意你们带走这冒牌货。”
“我早知道你们和这只老鼠藏在瓦曼德,猜猜我为什么不理会你们?”
“因为冒牌货就是冒牌货,被十二道途所抛弃,不再忠诚于这片土地,也不再具有价值。”
“瑟琳大人,”薇瑟蕾特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位大圣约,“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瑟琳却少见地看向这位焰光家的小姐,“薇瑟蕾特,你是根源之道的继承人,你理应当明白我在说什么。”
“十二道途仅属于罗塔奥,不允许外人来插手,你应当选择站在哪一边,你心中清楚?”
“那我呢?”
一个声音从薇瑟蕾特身后传来,大猫人平静地看著这个女人,“据说,我是你所选中的人。”
“如果我是从金焰平原来的外来者,你为什么要选中我?”
“如果我不是——”
那声音逐渐高亢,逐渐怒不可遏:“又为什么要把那样的命运施加于我妹妹身上?”
“施加于……科尔温的每一个人身上?”
“瑟琳·石荆,”瑞德声音冰冷如铁:“你知道科尔温那一夜之间死了多少人么?”
“他们不是死在你的剑下么,瑞赫卡尔?”瑟琳反问。
大猫人怒吼一声,从平台之上一蹬,如同一道利箭一样射向那位大圣约。
方鸻大吃一惊,想要阻拦,但已来不及。
大猫人一跃而起,高举起长剑,在半空中一剑向那位大圣约劈了下去。
瑟琳眼中闪过一道冷光,一片苍白的火焰从她身后席卷而出,那火焰如同一副画卷一般,将大猫人牢牢固定在半空中。
然后她手握长矛,目光瞄准了这位狮人骑士的胸膛。
就在那一刻,瓦伦斯、奥萨里安和马卡里翁同时拔出剑,冲上前去。
但瑟琳左手轻轻一拂,苍白的火焰便从她脚下蔓延而出,生生将三人阻拦在外。
不过同一刻,大猫人身上忽然泛起苍青的光辉,竟一下挣脱了她的火焰束缚。
他一剑劈下,瑟琳只来得及一偏头,让歼敌者铛一声斩在她的肩甲上。
这一剑像切开一张纸一样侵彻而入,令鲜血泉涌而出,那玫瑰色的血立刻染遍了她半身甲胄。
瑟琳一拳扫在大猫人的胸口,将他像一颗炮弹一样击飞了出去,撞在一片乱石之间。
但那荧荧的苍色光芒救了瑞德一命。
大猫人咳出一口血,从碎石间撑起身来,那光这才淡淡散去。
只是他一头的鬃毛上立刻多了不少白色的发丝,显得虚弱了许多。
“瑞赫卡尔,”瑟琳咬著牙,她用手按著自己的伤口,但血仍不住地渗出来,“原来你一直留著一部分龙骑士的力量,但你本身早就被断开与龙魂的联络,你知道这对你伤害有多大么?”
大猫人在雨中哈哈大笑,他看著这道貌岸然的大圣约,“但这值得,不是么,瑟琳女士。”
“我早料到这一天,这一刻……咳咳,不是今天,也是明天,未来。”
“总有一天,我会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首先是你,然后是那些人。”
“瑟琳·石荆,督罗之剑终会夺回一切,这是……玛尔兰女士的承诺。”
方鸻见大猫人还好,也松了一口气。
弥雅已经拔出星匕首——另一把星匕首,几乎已经准备好了出手。
瑟琳面色愈冷,“但你没有机会了,瑞赫卡尔。”
“你说誓廷的惨案,还有那些代价——可代价微不足道,区区一个科尔温而已。”
“从狂之王马库斯以降,罗塔奥千百年来,又付出过多少代价,我们又得到了什么?”
她摇摇头,“不,我们什么也没得到过。”
“正因此,悔悟之道才是行在那支付代价的道途之上——”
他们支付代价,然后收获果实。
从不需要那虚伪的众圣的恩许。
但瑟琳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她不需要,也犯不著理会这些背叛者。
她只冷冷地看著那狮人骑士:“但你根本不懂什么是代价,瑞赫卡尔。”
“因为微不足道的代价,你就背弃了自己所行的道,背叛了悔悟的道途——”
“我只能说自己有眼无珠,才选择了你。”
大猫人还未反驳。
一旁的瓦伦斯听了这话怒极反笑,“好一个大言不惭的说法,大圣约女士,我从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区区一个科尔温,玛尔兰教导我们按公义行事,可你竟漠视生命至此。”
“瑟琳,”这位老骑士怒发冲冠,几乎是指著对方的鼻子骂道:“你还有胆量说十二道途?”
“我问你,悔悟之道此刻何在?”
瑟琳冷漠地说道:“那并不重要,持戒之剑根本不重要,你以为我们应当在意的是一个象征?”
她摇摇头,“不,你根本不明白——重要的从来只有罗塔奥本身而已。”
她看著这些人,语气愈冷,声音却高了起来,“你以为我背弃了自己的誓言,不敢再向自己的剑立誓?”
“但大错特错,因为背誓的人是你们!”
瑟琳举起自己的长矛:“我向悔悟之道立下誓言,从未背弃过自己的道途。”
“我,瑟琳·石荆,我是悔悟之道的十二圣誓,为守护这众星的道途而行于世间。”
“无论那持戒的剑受损与否,都于我的信念无损半分。”
她话音刚落,身上,手中的长矛上,都升腾而起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熊熊燃烧,像是将这位大圣约映于光中。
艾尔里昂、薇瑟蕾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这一幕。
而下方的奥萨里安、瓦伦斯和马卡里翁也惊呆了,三个人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怎么可能?
悔悟之道明明已经消亡了,但回应瑟琳立誓的力量从何而来?
方鸻也不由讶异地看著这一幕,他知道众圣绝不可能将目光投注于这片土地上的人。
尤其是这些人。
但瑟琳身上的力量是从何而来?难道是来自于黑暗众圣?
不,这不可能,方鸻摇了摇头,那光以太的力量太清晰了,它来自于瑟琳身后的魔导炉。
那绝不可能是来自于黑暗众圣的馈赠。
有意思。
方鸻还从未想到过会有这样一个环节,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了,罗塔奥这片土地绝对有问题。
如果那光以太不是来自于欧林众圣,那就只可能来自于这片土地本身。
而这也印证了瑟琳之前的那番话。
而瑟琳正在那片金色的光海之中,将手中的长矛指向他,“阿德里安圣子,还有你,你命令碧火号攻击玛尔兰女士的圣殿,已犯下了渎圣之罪——”
“众星之柱已经收回了你的头衔,但如果你就此束手,我还可以给予你一位圣子应有的礼遇。”
但面对瑟琳的咄咄逼人,方鸻却只是摇了摇头:“我从未命令碧火号攻击过玛尔兰女士的圣殿,瑟琳女士。”
瑟琳微微一怔,没料到他竟然会当面否认这件事,不过她并未反驳什么:“众星之柱会给你辩驳的机会,如果你认为你是无辜的,那就请带上这位伪王,还有这一众叛党和我走一趟。”
方鸻却道:“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瑟琳女士,这并不是在辩解,而是在指认。”
“我命令碧火号攻击的,乃是一座伪圣的圣殿。因为我认为,圣白誓约而今已经不配得到玛尔兰女士的注视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认为一个攻击欧力和玛尔兰的圣子,将一座城市进行活祭,令血疫在敕令平原上蔓延的国度,有资格得到玛尔兰女士的首肯与注视。”
“我下令攻击的,从来不是玛尔兰女士的圣殿,而是一座邪神的伪祠。”
“所以,”方鸻道,“你无权以此指控我,你还没有资格指认一位圣子的行事。”
他平静地看向一旁的艾尔里昂,“反倒是你,大圣约女士,现在需要轮到你表明身份了。”
“你是要站在这位真正的圣白王一方,还是要站在那位伪王一方,站在渗入圣白誓约的邪教徒一方?”
瑟琳看著他,声音冷得像冰,“阿德里安圣子,你的自我感觉未免过于良好了,谁给你资格代表众圣?”
“自然是众圣,”方鸻道,“如果我是拉奥·卡萨,那位盲目王那样的狂妄之辈,那请用众圣审判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注视著那位大圣约。
“但如果我不是,那请众圣让我的话应验——”
“如果悔悟圣殿已是那邪神的伪祠,那就请让它倒塌,化作废墟与齑粉。”
“让那悔悟的道途从此消失不见,令那受戒的剑不再现身于世人的面前。”
“正如同,那十色的宝石曾弃罗塔奥而去一般,令它也不再眷顾于你们。”
瑟琳后退一步,心中一股寒意升起。
这世界上哪有先应验,再预言的预言?
但她忽然之间意识到什么,不由看向方鸻身后——在那里,白雪正手持一枚传讯水晶从方鸻身后走了出来。
这位骑士小姐甚至向她笑了一笑。
她手上的那一枚传讯水晶,与水无铭手上那一枚一模一样。
毕竟他们可从没说过,用来直播的水晶只有一枚,这东西他们有的是。
银色维斯兰还不至于犯这种小失误。
而方鸻也看向那水晶,微微一笑。
他回过头,面对著这位大圣约,一字一顿:“若我说谎——”
“请玛尔兰大人用她手中的剑,杀死我。赐我与火中的审判,石中的审判,将我化作一块石头,如同那盲目的王。”
“但若不是——”
“那请让我代行公正女士的意志,作为督罗的圣子,为她掌剑,为那太阳的众圣掌剑。”
“我将,扫尽这世间一切伪神的行事。”
他说完。
但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雨仍在下著。
而那众圣也从未垂眸,亦或者祂们的目光从未远去。
但那火与石之灾,从未降下,方鸻仍好端端在那个地方。
只有瑟琳很清楚,那灾厄从未经过众圣之手。它本是编造出的威胁,如今却成了搬起来砸在自己脚上的石头。
她张了张口,竟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怎么能如此大胆?他怎么敢如此大胆?
他就不怕像奥拉·卡萨那样招来灾厄,化作石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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