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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与考林—伊休里安保持通讯只有两个办法。
一是透过工匠协会的水晶塔进行跨大陆通讯,但效率很低,而且并不保密。
另一个办法是让人收集好资讯然后带出星门,再由星门港统一分发至在外面活动的人手上。
但两界通讯中断后游客通道也一同关闭,要穿过星门只能走正式流程。
也就是说,一周才能有一次通讯的机会。
商忘忧道:“我离开云鲸港之后就直接来了这边,中途并没有和总部联络的机会。”
“而且透过工匠协会流通讯息本来就慢,可能还要有三天我们才能知道那边的情况。”
灰月点点头,带她走下甲板,前往Tripri工坊,这个传奇工坊占据了安吉拉号上近三分之一的船舱。
安吉拉号被称为不是龙骑士战舰的龙骑士战舰,原因就是这个传奇工坊。
它作为终末旅团的旗舰在作战能力上可能并不出众,但后勤支援能力却是龙骑士水平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妖精龙骑士有异曲同工之处。
商忘忧来过这里不止一次,对下面那密布的管线印象深刻,整艘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移动工坊。
也正因此船上的人也不多,因为工坊占据了太多生活空间,这里日常基本是Loofah一个人的工坊,再加上一些助手。
水手们在甲板上工作,每天两班轮换,居住在其他船上,用小船在舰队之间通勤。
整个船团,基本都围绕著安吉拉号而搭建。
灰月停在一扇门前,用力顶了顶门,才将那扇门开启。
刺骨的冷风立刻从外面灌了进来,商忘忧站在那寒风中,任由气流翻动衣领,皱著眉头看著内里的场景——
里面就是Loofah的炼金实验室,那里位于船中部,是安吉拉号最核心的部位。
但此刻房间中一片狼籍,一侧的舱壁上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风正从外面灌进来。
那口子像是被刀切开,舱壁内侧的管线、船肋全在同一平面上断开,所有的断口都光滑齐平。
商忘忧回过头去,问道:“Loofah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灰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船舱,答道:“13日下午,在你们将那东西送过来之后不久。”
“爆炸发生时我留意过事件,那是14点12分左右的事。”
商忘忧问:“Loofah和那东西一起不见了?”
灰月点了点头。
“船上有入侵的迹象么?”
“没有,我问过其他人,船上并没遭到入侵。”
灰月补充了一句:“何况安吉拉号向来在船团核心位置,要悄无声息地入侵是不可能的事。”
商忘忧皱了一下眉头,她虽然在主动切断两界通讯之时,就料到有些人会按捺不住。
但她还是没想到,对方的第一个目标会是Loofah。
还是说,是因为‘那东西’的原因?
她拿出通讯水晶,准备将这边的资讯向总部汇报。
“Loofah失踪了。”
“但是现场没有星辉逸散的现象,她应当没死,一个伪龙骑士没那么容易出事。”
“何况她还带著星水晶。”
通讯器中传来一个温和沉稳的声音:
“你怎么看?”
商忘忧冷静地说道:“我猜正是因为星水晶的原因,这件事我们从未对外公开过,但它存在就刺激到了一些人。”
“我认为可以收网了,先控制住‘线人’,然后是BBK那些人,不过几条大鱼估计就要逃了。”
“他们已经逃了,”那个沉稳的声音笑了笑,“这些人一年之前就开始向外转移资产,经侦部门和安全部门早盯上他们了。”
“不过拜龙教徒的技术我们暂时还拦不住,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只好让他们先走一步。”
“不过没关系,不把这些人逼到墙角,他们又岂会狗急跳墙。”
“是该给十多年前的事一个交代了。”
那个声音开了一个玩笑,然后沉稳下来:“忘忧,比起圣约山那时,你也成长了不少。”
商忘忧轻轻哼了一声,但面对上司,不太好开口反驳。
那个声音又道:“此外还有两件事,要通知你们一下。”
“Loofah小姐既然出了事,灰月,你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等alix返回,接下来浑浊之域的争夺,你们就暂且休整一阵。”
灰月点了点头,这也是她的打算。
至于团长的事,那还轮不到她去担心,与其担心对方会出什么事,她还不如担心一下自己。
昔日同盟围剿了他们多少次,那位小姐每一次都险象环生然后化险为夷。
她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那个声音的主人停顿了一下,“第二件事是,帝国已经基本控制了大雨林全境。”
“奥述人的舰队正在回航,我们判断,他们很快会向巨树之丘增兵。”
而接下来,就是考林—伊休里安。
“巨树之丘已经打算在那之前切断两界通讯,我们已经与那位女王陛下联络过。”
“梅尔菲娜陛下希望在帝国完全准备好之前,结束四个月的静默期。”
“等到辛塔安和罗塔奥轮流进入静默期,接下来的艾塔黎亚,应当就是一片大乱了。”
那个声音严肃了一些,“你们要在那之前准备好。”
“艾德呢?”商忘忧问了一句,“七海旅团还在罗塔奥。”
那个声音苦笑了一下,“他的事现在我也管不了了,交给外交部门和安全部门处理吧。”
“说起来你们可能还没得到通知,悔悟之道已经消亡了,圣白誓约向誓廷和elite宣战了。”
“这都是那小家伙搞出来的事情……”
商忘忧听了眨了眨眼睛。
她才离开云鲸港多久,好像才一个月多一点吧?
……
朝圣团带著难民抵达瓦曼德时,几乎立刻见到了等待在那里的两位骑士大师与圣白王。
没办法,他们这支队伍太引人注目了,七头驮兽,誓廷的人员,加上奥萨里安麾下的骑士,薇瑟蕾特手下的骑士,一行上百人。
再加上拖在后面长长的难民的队伍——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又接纳了上百难民。
从辛纳瑞斯,法塔安一带北上的难民,血疫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北方蔓延。
那些难民加起来有几百人之多,染疫的人又多了十多个,其中约三分之一的人最后化作了怪物。
而剩下的人在进行仪式之后,勉强能以金焰之誓将龙血之中的诅咒压制下来。
但等待方鸻的并不是想象之中的迎接,反而是两道复杂的目光。
圣白王是个脸型消瘦的年轻人。
他在大猫人离开罗塔奥之后才降生,至今不过才二十多岁,比方鸻也大不了多少。
长期的牢狱生活几乎将其折磨得脱了形,面皮耷拉,毛发干枯,一头白鬃黯淡无光。
但薇瑟蕾特看到对方时还是目光闪烁了一下,她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如此相像之人。
她以为瓦伦斯和马卡里翁不过是找了一个类似的冒牌货来充当圣白王。
但面前这个人明明形容枯槁,与而今王座上那一位绝不相似,但偏偏给她的第一印象是对方正是那位圣白王。
他饱受折磨,但身上的气质与她记忆之中熟悉的那一位近乎一模一样。
“你……”
“薇瑟蕾特,没想到我会以这样的样子再见到你。”
那年轻的狮人复杂地看著这位虽身为俘虏,但仍光鲜的大小姐。
他不由回忆起过去那些日子,他和其他年轻的狮人打斗,只为了在对方面前出风头。
他们打赌,谁能获得她的芳心。
一晃许多年过去了,他成为了阶下囚,他以为心中那个少女早已嫁人。
却没想到会见到一身戎装的对方。
薇瑟蕾特像被电了一下,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她再熟悉不过了,连那眼神都一模一样。
她咬著牙,“你是谁,你不可能是艾尔里昂?”
“我的确不是艾尔里昂,”年轻的狮人苦笑了一下,“我已经失去了那个身份,被夺去了一切。”
他摇了摇头,“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父王,我的确不配再拥有这个名字。”
“闭嘴!”薇瑟蕾特含怒打断了对方的话。
她握著剑柄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她以为自己不可能会被说服,但仅仅是一个照面,她就已经全明白了。
但她还是不愿意相信那个答案,“艾尔里昂不会说这么懦弱的话,你究竟是谁,回答我!”
狮人看著她,“薇瑟蕾特,你还记得我们打赌么,打赌谁赢了就要去获得你的芳心。”
“我赢了所有人,我命令你吻我,你在我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他露出白色的鬃毛下那个清晰的咬痕,虽然已经过去了许多年月,但那个伤疤仍在。
薇瑟蕾特惊得瞪大了眼睛。
她好像意识到什么,脸上飞起一抹红晕,随即浑身颤抖起来。
她冲过去一把将对方推倒在地上,怒气冲冲地尖叫一声,“闭嘴,艾尔里昂,你这个混蛋,我说过,不许提起那件事!”
“你给我……闭嘴!”
她气喘吁吁,然后闭上眼睛,竟然流下泪来。
那流泪并不是因为重逢,而是因为欺骗。
原来老师说的都是真的,他才是真正的艾尔里昂,大圣约骗了她。
原来她一直被欺骗著。
在对方说出那难堪的事情之时,薇瑟蕾特就完全明白了一切。
那是只属于她的秘密,外人不可能知晓的秘密。
昔日那该死的混蛋得意洋洋来找他炫耀之时,她差点一口咬死了他们未来的圣白王。
那家伙血流如注,却还笑著安慰她没什么,后来他也没向任何人说起过自己是如何受伤的。
那成为了只为两人共守的秘密。
她以为他是登上了那王座之后,才故意疏远了她,却没想到从一开始——那王座之上就是另一个人。
“薇瑟蕾特,”奥萨里安被自己的学生吓了一大跳,“不得对陛下无礼。”
但那年轻的狮人却在地上摇了摇头,“奥萨里安大师,不怪她,这都是我的错。”
他在马卡里翁搀扶下站了起来,两个骑士大师面面相觑,他们自然看出了这是年轻人的事。
但瓦伦斯却挡在了这位圣白王面前,他拔出剑来,看向一旁的方鸻与冥:
“阿德里安圣子,虽然我很感激你向我王伸出援手,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你的一个解释。”
所有人都一怔,不由看向这位骑士大师。
只有其身后的马卡里翁和圣白王艾尔里昂叹了一口气,他们自然明白这位老骑士是为何而发难。
“瓦伦斯?”奥萨里安却不清楚,他们这一路上都在赶路,他还不清楚外界发生了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但方鸻略一沉吟,也明白了过来,“是因为持戒之剑的事么?”
“你明白就好,阿德里安圣子。”
瓦伦斯冷冷地道,“虽然而今圣白誓约是与你为敌,但你应当清楚那是瑟琳·石荆那个叛徒,还有那位伪王的责任。”
“你为什么下令攻击悔悟圣殿,为什么要摧毁持戒之剑,令悔悟之道消亡?”
“什么!?”
奥萨里安大吃一惊,他知道方鸻命令碧火号攻击悔悟圣殿之事,但持戒之剑怎么会被毁坏?
那是悔悟之道的十二圣柱之一,是受印的圣物,怎么会如此轻易被摧毁?
一旁的薇瑟蕾特也如遭雷噬。
这位狮人小姐还未从之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听到这个晴天霹雳一般的讯息不由呆住了。
她回过头,怔怔地看向一旁的方鸻——像要确认那只是一个谎言。
但方鸻却并没有那么激动,甚至没有那么惊讶。
命令是他下达的,而且摧毁持戒之剑的方法也是他告知水无铭,再由水无铭转告给Virus一行的。
十二圣柱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个秘密,但对奥利维亚和龙后阿莱莎来说却不算什么。
誓廷也有十二圣柱,那甚至是阿莱莎的目标。
它们被深埋于各圣殿之下,透过乙太网脉,将十二道途汇聚向群星之柱。
它们往往被保护得很好,但却并非无法被摧毁。
碧火号开火之时,瞄准的也并非是悔悟圣殿,而是圣殿地下深处的某个位置。
一般人并不清楚地知晓那个位置,但对于工匠来说要从乙太网脉之中测算目标并不复杂。
尤其是碧火号上还拥有全艾塔黎亚最先进的元素探测仪。
方鸻看向用剑指向自己的瓦伦斯,又看了看一旁的奥萨里安和薇瑟蕾特。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位圣白王身上:
“瓦伦斯大师,还有各位,我想请问——悔悟之道对于你们来说意味著什么,又象征著什么?”
瓦伦斯一皱眉头,毫不犹豫地说:“阿德里安圣子,你出身自古训骑士团,何必明知故问?”
“道途就是我等的信仰,我们所追从的一切,我们的荣耀,我们的归宿。”
瓦伦斯压抑了自己的怒气:“圣子大人,你明知道它对于圣白誓约象征著什么,却下令摧毁了它。”
“你,难道想要与所有的赫塞尔狮人为敌么?”
方鸻却摇摇头,“那我再问你一遍,你认为悔悟之道的源头是什么?”
瓦伦斯怔了一下。
十二道途的源头,都是来自于对欧力与玛尔兰的信仰。
罗塔奥是神权之地,是神眷之地,哪怕是静默钟摆这样力量来自龙血之中的道途。
但他们所恪守的金焰之誓,本质上也是欧力的圣火,那灼尽一切的光与焰。
金焰才是力量的牢笼,力量的规则——否则持有力量者,便不再是人,而是怪物。
圣白誓约的悔悟之道,其实是行于玛尔兰的道途之上,那对所行之路的审视与践行。
那是对自我的内省与自律,在过去所行之路上持戒,幡然悔悟,立下誓言的赎罪骑士。
这就是悔悟之道最早的来由。
它是受诫的骑士自我约束,幡然悔悟,立下誓言,最后走上公正的道途。
“你还信仰玛尔兰女士么?”
“你还能从那公正的道途之上获得力量与正义么?”
“那督罗之剑,那剑上之徽,还印在你心中么?”
方鸻指向自己的心口。
“所以如果你还能从那不言的正义之中获得力量,还能从那目光之中获得信念。”
“那么,所谓的道途于你而言又意味著什么?”
瓦伦斯再一次呆住了。
他看向自己的剑,剑上仍燃起一片金焰,那是玛尔兰力量的象征。
悔悟之道消亡了,但玛尔兰的目光仍注视在他身上,他不再从十二道途之中获得力量。
他成为了一位自由的骑士。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方鸻却看向大猫人,他早已知晓了这其中的秘密,只是罗塔奥人自己却不明白这一点。
三十年前那名为瑞赫卡尔·白鬃的骑士,他叛出了金焰之道,但玛尔兰和欧力注视在他身上的目光并未减少半分。
督罗的骑士团覆灭了。
但自由的骑士仍行于这片土地上。
那么,十二道途究竟象征著什么?
他现在要质问的,并不是瓦伦斯。
也不是马卡里翁。
甚至也不是两人身后的那位圣白之王,也不是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他要质问的是这片土地,是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了统治的那些人。
如果玛尔兰与欧力的目光公平无差。
那么谁才能代表正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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