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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对于所有关注超竞技联盟、银色维斯兰的粉丝或者那位龙之炼金术士来说都非比寻常。
流浪的马儿进入直播间时,直播间的氛围少有的严肃,大家都在激烈讨论关于辛德哈文发生的事。
他和其他人打了招呼,询问其他人发生了什么事?
他在方鸻的粉丝群体之中声望很高,认得他的人很多,很快有人和他解释了事件始末。
流浪的马儿在了解了安瑟尔谟对于奥斯特维格和其他地区犯下的罪行之后,尤其是在了解到地牢之中那些可怜的少女的遭遇之后,作为一个良知尚存的人,早已出离忿怒。
“艾德打算怎么办?”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才在弹幕中打下这一行文字。
安瑟尔谟会被审判,这是毋庸置疑的。他一方面欣慰于自己关注的那个少年正直又理想主义。
他知道,人们心中总是珍惜那些与自己同道而行的人,那些行胜于言的人,那些能为他们发声的人。
曾经,这正是超竞技存在的价值。
选手们赋予现实中无法追梦的人理想,带上他们的眼睛去见证那高尚与美好的一切。
早在一个时代之前正是如此,但而今这种品格却逐渐珍稀。
正如那理想化的事物最终会跌落凡尘,重重光环褪去后超竞技只剩下了利益。
一部分人认为那实属正常,不如说世界的运作方式正当如此,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败者寇。
但总有一部分仍追逐著旧日的梦,于是这些人汇聚到了这里。
汇聚到了银色维斯兰的直播间,汇聚到了那位龙之炼金术士旗下。
再后来,双方竟发现彼此有共同语言。
喜欢银色维斯兰的人,也很难不认同那位龙之炼金术士的行事方式。
反之亦然。
但另一方面,流浪的马儿知道方鸻和奥利维亚真正要对付的是大教长伊格纳修斯,甚至是众星之柱。
他前来辛德哈文是为了调查线索么?他要公开审判安瑟尔谟么?
这会不会对他们的计划有影响?直播的画面肯定会传到断誓城,就算罗塔奥选召者与原住民联络没那么紧密,但早晚也有人会通知伊格纳修斯。
就像杀死达勒·伯德那一夜一样。
流浪的马儿知道艾德一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那个年轻人向来如此,他永远会站在那阳光之下,永远让人感到心安,可以依靠。
要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在短短的时间内,吸引如此的人气。
但有时候或许不用那么光明正大,在一片黑暗之中,好人就像举著火把。
那固然令更多的人看到了那明亮的火光,但也将自己暴露在所有的阴谋诡计之前。
“不知道。”
“马儿老大,我们也不知道。”
“但艾德他已经通知了工匠协会。”
直播间内的弹幕回答。
流浪的马儿闭上眼睛,舒了一口气,但心中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
祈求的和平并不能称之为和平,没有力量才会更依托于阴谋诡计。
但艾德的力量是什么呢?
那堂堂正正的,真不能战胜那藏头露尾的?
那英雄,一定会因为来自于背后的冷箭折翼么?
……
辛德哈文,上午十一点。
整座城市的运作已几近瘫痪,并不是方鸻有意如此,而是越来越多的人正涌向圣殿前的广场。
辛德哈文要塞已被开放给所有人参观,无论是谁,贫富贵贱,都可以越过那道门,去看看一位主教的领地。
尤其是那下面的地牢,与里面的惨景。
不是每个人都敢靠近那座地牢,许多人听说了里面发生的事,怕染上石疫。
人们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扭转的。
但总有一些胆大好奇心重的人,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选召者。
他们走进去,然后脸色苍白地走出来。
那地牢里可不仅仅是关了安瑟尔谟的禁脔那么简单,那位主教没有那么干净。
里面发生的惨剧连方鸻都不敢想象。
那些异端,或被指认成异端的人,那些对圣殿不够尊敬,或冒犯了安瑟尔谟本人的人。
那些交不起宗教税的穷人。
那些等待家人拿钱赎人的人,但大多只能赎回一具尸骨。
地牢里活人不多,但刑罚的现场却不少。
到处是淋漓的血,到处是曾经留下的惨象,以至于地牢中都弥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
奄奄一息的安瑟尔谟被绑在圣殿前的广场上。
所有前来为他辩护,所有前来解救这位主教,所有前来抗议的人都已经被弥雅打趴在地上。
这些人曾经崇信力量,相信是众圣给了他们权柄。
而今他们直面力量,被力量击溃。
这些人如今又要求公理了。
但没关系,方鸻马上就会给这些人公理。
广场的外围,甲衣光鲜的城卫军、护教军正踌躇不敢上前。
广场中央躺著一个银之阶。
誓廷在辛德哈文有四个银之阶,其中一个才刚复活,另一个趴在这里。
剩下的要么与安瑟尔谟关系不大,要么不是圣殿的人,正在人群之中冷眼旁观。
安瑟尔谟双手反剪,跪在地上,不远处正是玛尔兰高大的圣像。
那平日里沉默不言的众圣,这一刻却像是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广场上聚集起的人越来越多。
而从安瑟尔谟城堡之中传来的讯息也早已流传开。
不需要审判官宣读罪名,人们已经了解了这位主教平日里的道貌岸然。
议论声甚嚣尘上。
那些虔信者,大多随城卫军而来。
这些人家境殷实,他们站在最内层,大多不敢相信安瑟尔谟会犯下这样的罪。
甚至认为那不算是什么罪。
他们议论纷纷,甚至认为这么做才是犯下大错。
直到有人提起,审判安瑟尔谟的人,一位是大圣女的书记官。
一位是太阳的圣子。
人群一下少了很多声音。
在罗塔奥,只有不敬神明才是唯一的大罪。
可随著时间推移,外围的人群越来越多,人们逐渐感到气氛变了。
那些前来的人不再是圣徒,甚至不再是信众。
那是平民,是不配得到众圣注视的人。
在秘罗殿的宣传之中不配。
你因信而称义,你因虔诚才能称信。
你又对谁而言虔诚?
谁是高高在上的?谁是匍匐于下的?
至少不会是那些隔三差五因为交不起宗教税就被逮捕的人。
不会是那些无缘无故被从家中带走,说是至圣需要、至圣看中,从此之后了无音讯的人。
不会是那些圣殿不需要他们的声音,只能在高压之下沉默的人。
罗塔奥设计好的神权,并不能给这些人带去任何好处。
他们不需要罗塔奥,但罗塔奥需要这些人。
因为财富由他们创造。
罗塔奥的设计,是一个少数人得利的制度。
那至高无上的众圣,由众圣默许下的神权,甚至剥夺了大多数人捍卫自身的权力。
这是一个因伟力而存在的世界,普通人更加无力反抗。
但总会有温柔的巨人。
卡斯托尔站在广场上,彷佛能听到那无声的涓涓细流,每一道目光的汇聚。
个人的力量微渺,但人心所向会在某一刻汇成洪流。
这位青年司铎向某个方向看去,看著那年轻的背影。
他不由想起了瑟尔温抵达烈日港时,告诉自己的那个故事。
那发生在三百年前的幻象之中,一位年轻的炼金术士,改变了一段原属于誓廷命运的故事。
那命运曾回响于时间的乱流之中。
却真为那座古老的港口带来了清新的风。
直到圣女重新带回了静默的钟摆。
于是那源于虚假历史之中的改变,却对真实的世界产生了影响。
“他是冈萨雷斯选中的人。”
“有一天你会见到他,卡斯托尔。”
圣女对他说道。
而现在,他见到了。
方鸻让那些少女回避了所有人,以免对她们造成二次伤害。
但他没想到的是,有几个少女愿意公开出来作证,她们见到了安瑟尔谟的下场之后,终于鼓起了勇气。
这些人中,甚至有辛德哈文字地人。
他们的家人以为女儿早已失踪身故,却没想到女儿竟在那位主教的地牢之中。
双方见面那一刻的场景,方鸻久久无法忘怀。
那个皮肤黝黑的,彷佛饱经风霜的男人,扒开人群冲了出来,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女儿。
那少女如同石化一样僵在原地,几乎是哆嗦著说出那句话,“阿、阿卡?(父亲)”
“米拉?”
那少女来自于奥斯特维格,是那场大火之中唯一的幸存者,至少安瑟尔谟认为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冥看著这一幕摇了摇头。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啊,总觉得自己可以掌握一切,但他们甚至杀不尽那每一个人。
总有人幸存下来。
总有仇恨在无声之中暗流。
直到那仇恨汇聚成火焰,直到那火焰烧却那罪恶。
一父一女先是不敢置信,然后相拥在一起嚎啕大哭。
而这一幕,事实上已胜过千言,那些都是穷人家的孩子,都是贫苦人的遭遇。
让许多人感同身受。
直播间内一片沉默,许多人在抹眼泪。
连水无铭原本反对方鸻将这一幕公开,但看到这样的一幕也久久无言。
“你看,”白雪看著水晶中投影出的画面,“我就说,这一定不会错。”
“没有什么是不能光明正大的,水无铭。”
“正义为什么要躲藏?该躲藏是那些人才对。”
水无铭道,“但那并不是躲藏,而是积蓄力量。”
“白雪,你没有想过,正义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战胜邪恶。”
“哎,你这说法和伊格纳茨差不多,”白雪想到那人,忍不住直摇头,“我来告诉你,正义并不需要每一次都战胜邪恶。”
水无铭看著她。
但这位银色维斯兰的骑士公主无比骄傲,眼中对于方鸻无比欣赏,“正义只需要被人看到。”
“有一天我被打败了,但会有比我更强大的人来主持正义。”
“只要正义被看到,它就一定会留下种子。”
那就是属于玛尔兰女士的,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公正。
它不在乎时间,不在乎地点。
总有一天,会给予报偿。
……
辛德哈文,正午十二点。
工匠协会的会长来了,那是个穿著长袍,看面相谨小慎微的老实人。
他也不是辛德哈文字地人,但也是罗塔奥人,一个赫塞尔,一个胡狼人。
自从白王塔尔科遇刺之后,回风之仪的胡狼人几乎遭到秘罗殿灭族。
其他地区的胡狼人也因此受到牵连,遭到唾弃。
这让这位工匠会长越发地小心翼翼起来,尤其是看到广场之上的场面,他忍不住抹了一把汗。
“艾、艾德大师……我把东西带来了……”
卡齐尔·灰纱垮著一张脸,他可不希望被卷入到这样的事里面,他只想老老实实当一个工匠会长。
方鸻摇了摇头,“你不必这么紧张,卡齐尔先生。”
他已经不再迁怒于这位会长。
工匠协会虽然坐视不理有些说不过去,但他也清楚罗塔奥的现状如此。
他敢直面众星之柱,但他无法苛求每一个人都和自己一样。
对方肯来这里,他就已经消了气。
“……我也不想紧张,艾德大师,”卡齐尔苦笑著说。
“但你看,我们一族本来就因为白王塔尔科之事得罪了圣殿,而今我只想远离这些是非之地。”
对方一边说,一边双手将他的工匠大师星章奉上。
“抱歉,”方鸻接过星章,礼貌地致歉,“今天的事我会一力承担,我只需要工匠协会帮我传递讯息。”
卡齐尔看了看广场上的少女,他甚至都没多看安瑟尔谟一眼,那人是什么样子他再清楚不过。
只不过工匠协会和圣殿系统互不统辖,双方不用往来罢了。
这位老胡狼人叹了一口气,“艾德大师,你是太阳的圣子,本不应如此。”
“我不如此,那些人也不会放过我,”方鸻道,“你知道我在帝国的经历,我也不会怕这些人。”
“我也希望如此,可是……”
卡齐尔再一次叹了一口气,“算了,艾德大师,东西我都已经带来了。”
“如果你想要向全罗塔奥传讯,我把协会里的年轻人都带了出来,我们会尽力帮你布置这个仪式法阵。”
他默默看了看那些少女。
口中虽然不说,但任何有良知的人谁不会为此感到愤怒呢?
他们只是不敢愤怒。
但绕开圣殿的视线,如果有人愿意为他们承担责任,人们也可以竭尽全力。
卡齐尔带来的,也多是胡狼人。
他来之前问过协会之中的所有人意愿,愿意留下来的,大多是贫苦人家的孩子。
工匠协会是罗塔奥少有愿意向贫苦人敞开一条路的组织,倒不是因为他们高尚。
而是艾塔黎亚其他地区的工匠协会皆是如此,只凭借天赋与才能遴选人。
不过训练工匠本身也需要一定支出,卡齐尔就算尽力帮忙,也只能惠及一小部分人。
方鸻看到几个年轻的胡狼人其实眼中带著害怕,额头上都见了汗,毛发濡湿一片。
荒野之民虽然外貌形似野兽,但并不真是野兽。
他们的思考方式,生理结构都更近似于人,一样有汗腺,甚至没有生殖隔离。
因此赛赫尔有两类,一类更近似于大猫人、妲利尔这样的族群。
但弥雅也可以被称之为赛赫尔。
她这样的一般是纯血赛赫尔和人类的后代。
赛赫尔虽然有自己独特的审美,但一样也有例外的存在,何况有时候爱可以超越审美。
何况有些混血的后代并不是来源于爱,而是战争。
当然,弥雅本身例外——她是选召者。
在方鸻引导下,工匠们开始布置传讯法阵——这个法阵本身当然不可能向罗塔奥全境传讯。
它的作用其实是连线向辛德哈文水晶塔的网脉。
然后冥找来了圣殿之中一位高大的护殿骑士,让他宣读安瑟尔谟的罪名。
那位堂堂的玛尔兰的骑士,竟然战战兢兢,满头是汗,他近乎绝望地看向方鸻。
他显然看出这位太阳圣子本身其实是个温和的人。
“你是玛尔兰的骑士么?”方鸻问对方。
“我、我是。”
“那你为什么要害怕?”
方鸻指向广场上高大沉默的圣像,“你在玛尔兰的女士面前公开此人的罪行。
“你保证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公正属实。”
“你并无偏袒、诬陷,你只是将那些所发生过的一切照实读出来。”
“如果诚实不会受到处罚,你为什么要害怕呢?”
“圣子大人?”骑士哭丧著脸,他当然不怕玛尔兰女士。
那些犯下罪行的人尚且不怕一尊沉默的圣像,他又怎么会害怕自己所崇信的道途呢?
他怕的是什么,其实不言自明。
玛尔兰女士不会加害他。
但假借她名之人可不一定。
他不需要回答,其实就明白了那个道理。
“玛尔兰女士不会加害你,但有人会,”方鸻开口道,“所以你其实早就明白,有人背离了众圣之道。”
骑士闭上嘴巴,这话他可不敢说。
但方鸻敢帮他说,“因为众圣沉默,不是默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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