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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圣殿的偏厅中。.85..85.
奥利维亚、白雪、水无铭三人看完影片之后,这位誓廷的圣女一言不发,转身便向门外走。
白雪和水无铭互相看了一眼,也随之跟上。
奥利维亚对两人说道:“白雪小姐,水无铭小姐,你们可以不用跟我来的。”
但白雪道:“我们答应过艾德,要全程保护你的。”
奥利维亚笑了笑,也没反对。
她堂堂圣女,也有暗卫保护,规格只会比一位枢机主教更高。
况且龙后阿莱莎与她达成协议,也会暗中庇护她。
但这既然是方鸻的安排,那她自然只会接受。
何况白雪40级,水无铭41级,两人都是大公会的精英,真爆发战斗也能有不逊于灰烬骑士的实力。
她出门,然后带著两女上了马车,穿过半个城市。
断誓城是誓廷的总部所在,分为三个教区,又包含在一个大教区之下。
奥利维亚让驾车的骑士直接向奥尔德兰教区而去。
马车颠簸中,奥利维亚说道:“那里毗邻安德森教区,我要去拜会几位誓廷的实权人物。”
水无铭问:“奥利维亚小姐要对那位大教长动手了?”
奥利维亚点了点头。
辛德哈文的工匠协会会在三个小时之后向罗塔奥全境传讯,留给她的时间不多。
“这虽然也在我们原本安排之中,”白雪笑了笑,“但艾德行事未免太果断了一些。”
“艾德的选择是正确的。”
奥利维亚道,“伊格纳修斯想不到有龙骑士和我们一起,我们自己原本也没想到。”
“对方以为艾德还留在断誓城,但艾德却已经前往了辛德哈文,这个资讯差不会持续太久,我们必须抓紧。”
白雪笑著说:“奥利维亚,你对他也太牵就了。”
她这话存著调侃之意,但奥利维亚并未反对,只轻轻一笑,“是艾德在迁就我。”
白雪一阵无语。
她没想到揶揄没成功,自己反被喂了一嘴狗粮。
水无铭看著对方,摇了摇头。
“我们要去见什么人?”她问正事。
“雷加斯,我的老师,”奥利维亚也严肃回答,“他是誓廷骑士团的前任大导师。”
“前任?”
“嗯,现任大导师是他的学生,我的师兄。”
奥利维亚道,“但那人是个叛徒,投靠了巴尔多玛,不过已因受那位大主教倒台牵连而下了狱。”
“现在骑士团团长之位处于空缺状态,由我老师暂领。”
白雪问,“那你老师应当站在你一边吧?”
奥利维亚摇摇头,“严格来说,我老师应当属于中立一派,他只忠诚于誓廷本身。”
“如果伊格纳修斯对我出手,他会站在我一边。”
“但如果我要对伊格纳修斯出手,老师不一定会帮我。”
不过她又说,“不过无妨,我已经有了说服老师的方法。”
白雪点点头,又问:“其他人呢?”
“还有一位,大修女梅莉珊德。”
“这位又是?”
“她是隐修士,”奥利维亚答道,“并不属于任何政治势力一方。”
她向两人解释誓廷的政治格局。
自从贝蕾尔女士离开誓廷之后,三百年来,誓廷出过三任龙骑士。
最近的一任龙骑士活跃在星门时代前后。
那人死后,誓廷的最高位阶就是枢焰骑士。
而梅莉珊德正是誓廷如今仅有的六位枢焰骑士之中,唯一一位没有明确所属的。
“枢焰骑士?”
“就是金之阶。”
圣殿对于银之阶以上都有自己的叫法。
奥利维亚又和两人讲解了一下这些不同的位衔——圣殿骑士、穹辉骑士、誓约骑士、悔悟骑士。
这些都是对于银之阶、金之阶,同位格,但不同的称谓。
秘罗殿在册的圣殿骑士(银之阶)有一千多位,这还不算选召者。
不过第四赛区的选召者和圣殿各行其是,一般很少会在这套神权体系之中任职。
因此这一千多银之阶,分散到一百多个教区,其实也不算太多。
而金之阶,才是各个势力之中能真正决定政治风向的中坚人物。
尤其是在誓廷这样的势力之中。
誓廷而今有六位枢焰骑士。
其中属于奥利维亚阵营的有一位半——誓廷的舰队指挥官,与半位剑圣雷加斯。
说是半位,是因为这位前骑士团大导师立场中立。
而那位大教长身边则有三位,除开他自己之外,还有誓廷修道院院长,审判庭长。
奥利维亚道,“从力量上对比,我处于弱势。”
“但其实走正常流程,我和他的机率是一半对一半。”
誓廷选择权杖主教并不是顶层票选制,而是要看来自于下面教区的支援。
伊格纳修斯虽然在人脉上更有优势,但奥利维亚得益于她圣女的身份。
简单来说,一个人走上层路线,而另一个走平民路线。
但水无铭明白,那是正常情况下。
如果要拿下那位大教长,双方指不定要交手。
奥利维亚的优势在于支援她的两位金之阶都来自于骑士团/舰队线。
除了本身实力出众之外,还掌握著誓廷近乎三分之一的军事单位指挥权。
反观那位大教长那边,只有审判庭一条线,再加上安德森教区的城卫军。
不过艾塔黎亚毕竟是一个有伟力的世界,有时候顶层实力还是很重要的。
这个时候梅莉珊德这位大修女的立场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白雪问:“这位大修女,她信奉的是金焰之道?”
奥利维亚点点头。
白雪忽然明白了奥利维亚此行的意图。
誓廷的隐修士本质上是身体力行地践行金焰之道。
而誓廷的金焰之道源自于龙血的诅咒。
它的诞生,原是为了约束血中的怪物,令守誓之人立下誓言,以金焰压制龙血之力。
在真正还有龙血诅咒的时代,违背金焰之誓可以将一个人烧至灰烬。
这个誓言要求人缄默不言,践行守护之道。
而每当黑暗之中的诱惑低语响起之时,也就是金焰加身之刻。
因此这条道途的守护圣约,才会被称之为静默钟摆。
众圣不言,由时间见证一切。
但后来誓廷的后继者之中,龙血的诅咒逐渐稀薄,金焰之道也名存实亡。
只是金焰消失了,誓言却未消失,在誓廷之中,也仍旧有恪守此道的苦修士。
这一群体就是隐修士。
也可以认为这些人,是誓廷之中的古训骑士。
而能在这样一个时代恪守上古誓言的人,其心智岂能不坚定,岂能不嫉恶如仇?
就方鸻掌握的伊格纳修斯和安瑟尔谟的证据,足够这位大修女用金火将那位大教长处以极刑。
正交谈之间,马车抵达了雷加斯的府邸。
奥利维亚还没下车,便‘看’到剑圣雷加斯已经守在了外面。
她吃了一惊,连忙下车欠身向对方行了一礼,“老师,你怎么亲自出来了?”
雷加斯须发皆白,但仍精神奕奕,看向自己的学生,点了点头。
他身任大团长,活跃于誓廷政坛之上的年代,拉奥·卡萨尚未身死。
这片大地上尚未出现石灾。
他也亲历过那瓢泼的雨夜。
只是誓廷骑士团在那场大惨案之中留下的事迹不多。
他像一个旁观者,冷眼了三十年前那场惨案。
老人的目光看向这位圣女的马车,再看向马车上的两人,才问道:
“你准备对伊格纳修斯教长动手了?”
奥利维亚低下头,“老师,你都知道了?”
雷加斯摇摇头,“奥利维亚,我亲历过三十年前那场惨案,至今仍没忘了那时发生的一切。”
“誓廷的惨剧,归根结底是内部倾轧,引得主圣殿有插手之机。”
“以你圣女的身份,未必不见得比一位大主教尊崇,你何必要和他争执这个位置?”
他叹了一口气,“是为了你在卡普卡心有所属的那人,还是……复仇?”
奥利维亚沉默了片刻。
但她并没有直接回答自己老师的问题,垂著眼睑问,“老师,谁告诉你我会来的?”
“你从沉默圣殿出门就有无数双眼睛盯著,还需要人告诉我?”
雷加斯摇摇头,“你是誓廷的大圣女,不是当年那个小姑娘了。”
“不要说你又是来看望我的,我清楚你的性格,你下了决定,才会来我这里。”
白雪和水无铭已经下了马车,忍不住好奇地看了这位大团长一眼。
她没想到自己会听到的讯息会这么劲爆。
原以为誓廷和众星之柱至少会维持著表面的平衡,但没想到这位大团长一语就戳破了那层纸。
而且……复仇?
那位圣女向谁复仇?
但奥利维亚却想清楚了是谁告诉了这位大团长自己的行踪。
她抬起头问:“老师,你见过艾缇拉小姐和瑞赫卡尔先生了?”
“他说他现在叫瑞德。”
雷加斯道。
奥利维亚摇了摇头,“所以老师不也没放下三十年前的一切么。”
她很清楚,雷加斯其实是明白当年血案的始末的。
围绕一位龙骑士的阴谋,岂会那么简单。
秘罗卫前来抓捕瑞赫卡尔·白鬃时,其实带著秘罗殿的另一道密令。
一位誓廷的主教把一座城市化作血海,再加上当年的半圣者之灾。
这两条罪名若算到誓廷头上,足以将誓廷连根拔起了。
就如同当年的督罗骑士们一样。
时任誓廷骑士团大团长的雷加斯,受命带著众骑士去阻拦秘罗卫。
说是阻拦,实际上就是开战。
如果他当初没被人阻止,那就是另一场血案。
一场足以令枢焰誓廷灰飞烟灭的血案。
要知道那时誓廷的十二圣誓之中的三位,都已经抵达了金焰平原。
但当时的前任大圣女(时任大圣女的塞西莉亚已死),亲自前来。
并以一己之力将骑士团拦了下来。
这才是昔日誓廷骑士团在大惨案之中始终没有现身的原因与始末。
这位骑士团大导师看著自己的学生,“奥利维亚,你可知督罗骑士团因何而覆灭?”
“我知道,是因为白王塔尔科。”
“誓廷不过是另一个督罗骑士团,三十年前的事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我明白的,老师。”
她当然明白。
三十年前,最后是古训骑士团和圣树林的精灵圣女意外介入了此事。
时值巨树之丘与罗塔奥恢复外交、重新建立关系的关键时刻。
秘罗殿是看在那位圣女的面子上,最后才放过了那狮人骑士。
才让枢焰誓廷得以苟延残喘至今。
不过艾缇拉立下重誓,在她身任圣女的有生之年,罪人不会再一次踏上这片土地。
精灵寿命悠长,或许在她卸任之后,瑞赫卡尔·白鬃早已离世。
三十年前的一切本应埋于尘埃之下。
但谁会想到一场白树之灾,会让一位精灵圣女提前离任。
雷加斯和奥利维亚都生出一种命运昭然的感觉,他看到艾缇拉那一刻,就猜到了自己学生会来。
而在奥利维亚心中,那种冥冥的启示感更重。
否则为什么偏偏是艾德,为什么偏偏是他?
就像是众圣和命运,将那个她心中的人,送至她面前。
在那个黑暗的世界中,为她开启了一道门,降下了一缕光。
奥利维亚问起另一件事,“老师听说过西德尔·塞维里安的事么?”
雷加斯道,“我听说过他,卡斯托尔为他来向我求过几次帮助。”
“我不是不想帮助他们,但石灾在奥斯特维格爆发,这位骑士包庇罪人,已是大罪。”
“自从拉奥·卡萨之后,秘罗殿就在各处扑杀异端信徒,那渎神之言蔓延各处,誓廷也不能在这件事上公开站在对立面。”
但奥利维亚却摇了摇头,“老师,奥斯特维格的石灾的缘由并非如此。”
“西德尔·塞维里安家族曾来自于科尔温,他的祖父是那场大惨案的亲历者。”
“那人在大惨案中记录了一些证据,但不慎为人所发现,奥斯特维格的灾祸皆源于此。”
那并不是一场天灾。
而是人祸,有人故意制造了那场石灾,又栽脏嫁祸到塞维里安家族头上。
那位年轻骑士的死,自始自终都只是一场阴谋。
奥利维亚道:“伊格纳修斯,就是主使者。”
“我已有确切的证据。”
雷加斯听到科尔温的时候,就已经变了脸色。
那是那座城市曾经的名字,但而今只留下一片血色的废墟。
那是狮人圣骑士瑞赫卡尔·白鬃的故乡,那满城的生灵皆在那瓢泼的雨夜化作冤魂。
因为一位大主教的过失。
因为一场栽赃与嫁祸。
昔日之景,与今日何其相似。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曾有一腔热血的时代。
是那位大圣女,在那瓢泼的大雨之中苦口婆心地劝说他。
为了苟延残喘至今的誓廷,他才熄灭了心中的火焰。
但昔日的阴影,三十年后又再一次重来了,他再一次嗅到了那同样的阴谋的气息。
雷加斯闭上眼睛,然后再一次睁开,他看向自己的学生,心中已经下了决断。
不远处白雪和水无铭看著这一幕,就知道他们此行已经成功了一半。
誓廷骑士团已经倒向了这位圣女。
她们只是没想到奥利维亚口中那个办法,最后还是来自于方鸻的证据。
似乎冥冥之中,一切自有注定。
……
从奥利维亚踏入奥尔德兰教区起。
伊格纳修斯就已经透过下人得到了讯息。
两人在誓廷内皆有大量势力与眼线,明面上的举动谁也瞒不过谁。
就像雷加斯了解自己学生的性格,他也了解那位圣女的行事风格。
这位圣女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她去见雷加斯,就说明已经准备对他动手了。
“另外一边的人有没有离开过断誓城?”伊格纳修斯向下人问起方鸻一行人的行踪。
那仆人摇了摇头,“没有,大人。他们从昨天入城起,就没有离开过沉默圣殿,我们的人都盯著呢。”
“怪了,”伊格纳修斯百思不得其解,“谁给了这位圣女信心?”
他有些轻蔑地说道:“她不会就想靠那位阿德里安圣子,想像审判达勒·伯德那么审判我吧?”
一边说,伊格纳修斯一边看向屋内的另一人,他的‘盟友’,奥尔多里安枢机。
这位枢机主教比方鸻一行人还先抵达断誓城。
奥尔多里安自然清楚对方是在出言讥讽。
达勒·伯德是应那位大人物的需要回到罗塔奥的,此人本来暗中潜伏,什么也不会发生。
但偏偏此人太过招摇,被对方抓住马脚,而那圣子更是无视潜规则,直接把对方给斩了。
好一个狂妄之辈。
奥尔多里安心想绝不能让此人离开枢焰誓廷,否则还有的是麻烦。
关于圣子的遴选,众星之柱早已有安排,岂能让冈萨雷斯往里面掺沙子。
三十年前要不是古训骑士团横插一脚,也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
可惜抓不住此人的把柄,那些古板的骑士可比督罗之剑难对付多了。
他想好了,才开口,“伊格纳修斯教长,有我在,他们动不了你。”
“你要做的,是尽快把塞纳尔枢机安排的事落实下去。”
“不然,我们也很难对付对方。”
“我的时间有限,不可能无休止在此处拖延。”
奥尔多里安停了停。
经过达勒·伯德一事之后,他这话听起来好像有些缺乏说服力。
但这其中毕竟有不一样的地方,达勒·伯德不管怎么说仍是三十年前血案的始作俑者。
瑞赫卡尔在玛尔兰面前立誓将此人斩杀,有一位圣子为此担保,他也毫无办法。
因为争论点从来只有一个:
那罪证是否确切?
但三十年前的旧事早已埋于尘埃之下,谁也不想将之翻出来。
剩下的办法只有让众圣见证。
偏偏他们不希望让那圣子前往圣山。
于是才让对方抓住了这唯一的漏洞。
但在誓廷的中枢,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就算是一位圣子,也不可能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公开审判一位誓廷的大教长。
如果对方还想再玩这一套,那奥尔多里安倒是希望见到如此。
那样反倒好办了,众星之柱就可以直接宣布对方公开叛乱,削除这位圣子的头衔。
因为重要的从来不是圣选与否。
众圣总是沉默不言。
但圣子遴选的规则却不能轻易破坏,因为那代表著那众圣之下的权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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