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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塔之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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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三章 因何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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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众圣沉默,是有人僭越。.85..85.”

    “是有人狂妄,有人盲信,众圣不言,那不言并非沉默,而是失望。”

    “对这片土地失望,对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失望,对你们失望。”

    方鸻一一看向所有人。

    最后,他的目光看向那骑士,“那众圣不言,不是因为罗塔奥是神选之地。”

    “而是因为——”

    “这个国度已被众圣所弃。”

    罗塔奥并非神权之国。

    而是神弃之地。

    那一石激起千层浪。

    盲眼的少女格雷芙正站在冥身边。

    她听到这句话不由轻轻‘啊’了一声,下意识抬头面向方鸻的方向。

    人群之中,有人挑起斗篷的一角,用意外的眼神看著这位太阳的圣子。

    “真是大逆不道的发言啊。”

    “那圣子竟是我们的人?”

    “嘘!”

    方鸻面前的骑士噔噔噔倒退几步。

    对方正惊恐地看著方鸻,“圣、圣子大人,那是盲神信徒的、的……”

    那是盲神的信徒们的渎神之言。

    而圣殿的虔信徒已经一片哗然,只是一时间无人敢上前来指责一位太阳的圣子。

    只有一个义愤填膺的经院修士,分开人群站了出来,大声斥责这胡言乱语:

    “荒谬!”

    他几乎是指著方鸻的鼻子,“荒谬至极,圣子阁下,请你收回这样的言论。”

    “那众圣正义仁慈,欧力的光芒明亮而均匀,祂均等地将光洒向这世间的每一个人。”

    “如果真如那些狂妄之人所言,众圣为何会沉默?”

    “祂们不更应该开口,斥责那些僭越者,将世人从盲信之中拯救么?”

    方鸻回过头去,“骑士罗瑟尔,回答我,玛尔兰给与你的剑是什么?”

    那督罗的剑,是什么!

    骑士犹豫了一下,才道,“玛尔兰女士的剑,是自由的剑,公正的剑。”

    方鸻追问:“请回答我,那是何样的公正?何样的自由?”

    “是……”罗瑟尔闭上眼睛,大声道,“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公正。”

    玛尔兰的荣誉正是督罗之剑。

    “用剑索求,以剑获得,那被剑所夺的,必以剑偿还!”

    影片另一边,白雪笑了。

    她的声音从方鸻手中的水晶中传来,“骑士,谁帮你们索求,谁帮你们偿还?”

    罗瑟尔睁开眼睛,一下怔住了。

    自是由他们自己索求,自己偿还。

    玛尔兰许给凡人的自由,是神不插手人的命运的自由。

    那正是凡人历史的开端。

    自辛萨斯的时代之后,自努美林的时代之后,新诞生于大地之上的欧林众圣——

    祂们不再开口发言。

    祂们将这个世界,还给了人。

    “于是回答我,骑士,”方鸻开口道,“众圣因何闭口不言?”

    罗瑟尔按著自己的剑,浑身发抖,汗从他的鬓角,从他的脖子上流下。

    他闭上眼睛,那一句句经文,一句句誓言,皆在他耳边回响。

    他所虔信的,他所固守的,那个至简单不过的道理,其实一直在他的眼前。

    这位高大的骑士,竟扑通一声在地上跪了下去,跪倒在玛尔兰的圣像前。

    方鸻轻轻道:“再向玛尔兰立誓吧,骑士。”

    他看向那修士。

    那经院的修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似乎正在思考反驳的方法。

    “向玛尔兰立誓,骑士,”方鸻再一次道,“立誓你将笃行她的道,成为她的剑,践行她的意志。”

    罗瑟尔竟流下泪来。

    他哽咽道:“我将立誓!”

    “我立誓。”

    同一个声音从方鸻手中的水晶中传来。

    白雪笑得非常开心,她从未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有人如此懂得自己,“我,将成为她的剑——”

    践行她的意志。

    众圣的意志拂过高天,沉默不言地看护这个世界。

    但人的命运,由人践行。

    人的历史,由人编织。

    人的未来,由人开拓。

    众圣因何沉默,因为祂们本无需开口。

    广场上一片沉默。

    那斗篷之下的人,目光中带著异彩看著广场之上那位圣子,“他不是我们的人。”

    “但他说得可真好啊,阿尔雷德。”

    “缇莎,有机会的话,我愿意见见这位圣子。”

    “可我们现在得离开了,阿尔雷德。”

    那位太阳的圣子竟向这片土地宣战,令那些可笑的阴谋成为了阳光下的尘埃。

    但众星之柱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她担心对方会不会……

    斗篷下的人点了点头。

    广场上,方鸻从罗瑟尔手中接过了那判罪文书,他拿起文书,目光环视所有人。

    广场上仍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著他,只有那些心虚的人,不敢与之接触。

    方鸻并不在意,他看了一眼文书,然后开口。

    他一一宣读出上面的罪名。

    向全罗塔奥的传讯已经开始。

    他的声音,安瑟尔谟的罪行,正一条条,一道道,传递向整个荒野之国。

    方鸻的声音不疾不徐。

    从十二道途回廊,到裂冠隘口的群山。

    从狂王座渊的尘埃之下,到嘶风荒原的狂风之众。

    从深根圣殿的群厅之间,到众星之柱的穹顶之内。

    那个温和的声音正在回响。

    越来越多的人停下步伐,听著那水晶之中传出的声音,脸上的神色正变得越来越不可思议。

    灰烬之襟,一个传令官正拿来一枚通讯水晶,放在那位大团长面前。

    “大团长,你应该听听这个。”

    “这是……阿德里安圣子?”

    冈萨雷斯听著那个声音,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愕然,最后是释然。

    然后他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目光穿过那电闪雷鸣的海岬,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众星之柱下,贝蕾尔·烙约正意外地听著那水晶之中的声音。

    她先挑了挑眉毛,目光随即沉寂,她似乎想要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

    但最后她又重新坐了回去,一言不发,只静静听著。

    许多许多年前,她离开了枢焰誓廷。

    因为金焰不再。

    人们也忘记了曾经的誓言。

    她走上了另外的道途,并成为了十二圣誓之一,但她从未忘了那过去的一切。

    那场惨烈的失败,那摧毁了许多人一生的战争。

    她寻找过答案,但又失去了答案。

    三十年前。

    她重回故地,救下了一个狮人骑士。

    群星圣地。

    怀岩之剑瑟尔温靠在一根灰色的岩柱上,听著自己的龙魂传递来自于协会的资讯。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又回忆起那不久之前的一战。

    三百年前他亲历了那场大战。

    那时他还是个少年。

    少年成长为那个沉默的男人,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不苟言笑,但从未学会过忘记。

    他以为自己记得起一切,记得起自己的信念。

    直到他在那幻境之中,又重新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在那片时间的乱流之中,那个他,远比曾经的他更幸运。

    瑟尔温默默收起了剑。

    他看向前方,然后笑了。

    ……

    “荒谬至极!”

    那大厅中传来一个歇斯底里的声音。

    “他这简直是在向我们宣战,我早知道,这人是一个狂妄至极的家伙!”

    那个声音压抑著怒火,“他在帝国时就已经表现出来这种无视规则的一面。”

    “冈萨雷斯那家伙……”

    “冷静一点,”另一个声音打断他,“这并不是宣战,科尔沃,他只是在审判一个名为安瑟尔谟的主教而已。”

    “还有,冈萨雷斯大团长是十二圣誓之一,同时也是权杖之一,请对这位我们的同僚尊重一些。”

    “安瑟尔谟是我们的人,”那个名为科尔沃的声音道,“如此公开审判他,和宣战何异?”

    “安瑟尔谟不是我们的人,是誓廷的人,”另一个声音道,“这是他们内部的事情,就算犯错,也是誓廷在犯错。”

    “但是——”

    “科沃尔,难道所有向我们摇尾乞怜的狗也能称之为我们的人?”

    “我们从未许诺过他们什么,只是他们自己谄媚而已,这件事也与你我无关。”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奥斯特维格的石灾,又与你我有什么关系,这位圣子说得没错,是有人违背了众圣的意愿。”

    科尔沃愣了愣,“你是说,要调查一下?”

    “有人违背了圣意,众星之柱于情于理都要介入,”那声音道,“既然那位圣子邀请,我们岂能不赴约?”

    “不过他如此越过众圣行事,的确有些不合规矩,他毕竟只是圣选之一,而非真正的圣子。”

    那人切断了水晶之中的声音。

    圣殿变得安静下来。

    “好了,”他说,“去准备一下吧,誓廷看起来控制不住了。但这也给我们了一个机会。”

    科尔沃沉默了一阵,点了点头。

    怒火从他心中退去,科尔沃逐渐想到了一个办法,忍不住冷笑了一下。

    ……

    流浪的马儿看著直播间中,广场上那道背影。

    他心中有些感慨。

    对方终于还是成长到了这一步,不再是那个才华横溢,但显稚嫩的少年。

    那道背影而今纵使说不上顶天立地,但至少已经属于一位承担起责任的英雄。

    他身上,渐渐有了那种明星选手的气质,就像Loofah,在身边汇聚起许许多多的视线与理想。

    人们关注他,是因为他会实现人们的愿望。

    一颗新星正在冉冉升起。

    那不再是未来。

    而是现在。

    从此,第三赛区又有了一位新的十王备选。

    而广场上,方鸻正放下文书,读出了上面的最后一项罪行,最后一条罪名。

    他回头看去,看到的是冥、弥雅和希尔薇德的目光,还有那位青年司铎——卡斯托尔。

    卡斯托尔对他点了点头。

    曾经怀岩之剑瑟尔温告诉他的一切,而今已经成真。

    他想要告诉自己的未婚妻,告诉贝拉诺,他所期望的那个人,圣女所期望的那个人。

    并未让他失望。

    冥笑了笑,她心中的感慨和流浪的马儿一样,虽然她早知道对方一定会走到这一步。

    但她没想过是以这样的方式。

    这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以选召者的身份,向罗塔奥宣战。

    向众星之柱宣战。

    这份勇气,也足以汇聚起无数的人在他身边。

    弥雅的目光里只有欣赏,她所选中的人自然不会错。

    她回过头去,看到舰务官小姐也正回头来看向自己,希尔薇德笑了笑。

    她完全可以理解这位狼少女的想法。

    “判决已毕。”

    方鸻开口道,“安瑟尔谟,你可还有话要说?”

    但那主教已如风中残烛,他脑子里彷佛飞速地掠过了自己的一生。

    从地位不高的家庭之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圣殿的修士,成为了一家人的指望。

    他曾是那许多人的骄傲。

    他在玛尔兰和欧力的圣像前立下誓言。

    他越走越高,越走越远,他想要获得那曾不被获得的认可,他的野心,他的愿望。

    那些东西,逐渐将曾经那个他一点点燃尽了。

    他回望过去,发现自己看到的,竟是一个陌生人。

    那个陌生的少年,站在他面前,鄙夷地看著他。

    安瑟尔谟张了张口,“请……饶了我。”

    但他从未饶恕过他人。

    所以也不会有他人来饶恕他。

    他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也是那罪恶的尽头,骑士罗瑟尔高举著圣火来到他旁边。

    那骑士默默地看了这位主教大人一眼,他沉默了片刻,放下了手中的火炬。

    那传说中可以焚尽一切的金焰,早已不是过去的那一缕。

    人们立下誓言,用誓言困住自己心中的野兽。

    但龙后阿莱莎为那火焰之中注入了新的力量。

    那金焰重新变得炽亮。

    它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攀上了这位主教华丽的长袍,让安瑟尔谟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曾烧死了许多人,但那火到头来烧死了他自己。

    为剑所夺的,必以剑偿还。

    那古老的箴言,自此应验。

    多达三千万人在直播间中目睹了这一幕,直到联盟紧急切断了直播讯号。

    “干什么啊?”

    “谁啊,同流合污是吧?”

    直播间内顿时一片大乱。但工作人员哭笑不得,在直播间里放烧烤活人。

    这家伙还真是把星门宣言当做不存在了。

    不过他们向上面请示如何处理时,得到的却是沉默。

    星门港内,会议室内一片沉默。

    “算了,让他注意,以后别再播这些就行了。”

    “白葭已经抵达狂王座渊了。”

    那人哭笑不得,“不得不说,他这吸引注意力的本事真是与生俱来的。”

    “把直播源转过来吧,这些东西在公众面前放影响不好。”

    “但我们自己倒是可以看看。”

    “这罗塔奥实在是不像话。”

    “要我年轻二十岁,我也会像那小家伙这么干。”

    “还真解气。”

    ……

    断誓城,正午十二点。

    雷加斯抵达骑士团总部。

    另一方面,城卫军开始调动。

    奥尔多里安还在和伊格纳修斯商量对策,在雷加斯抵达骑士团总部时,隶属于审判庭的骑士也进入内城。

    虽然有枢机主教这一重身份在,但奥尔多里安也得防止圣女奥利维亚玩一手突然袭击。

    “让赛维林审判长先过来,”他对伊格纳修斯道,“把我们这边的高阶战力统合一下,免得被对方逐一击破了。”

    大教长点点头,他当然知道那位圣女难缠,而且对方也不是循规蹈矩的迂腐之人。

    如果给她抓住机会,搞不好什么手段都会一起上。

    到时候给他们来一出死无对证,那真是理都没处说。

    就算能抓住对方把柄,那又如何呢?

    人死不能复生,何况仅仅是损失星辉也无法容忍。

    而且对方又不是傻子,不可能亲自露面,搞不好最后就成为一桩无头悬案。

    伊格纳修斯正要开口吩咐下去,却看到一个修士满头大汗、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那人一脸惊惶地对他们说道:

    “教长大人,不好了。”

    “慢点,”伊格纳修斯道,“别冲撞到了枢机大人,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说。”

    “教长大人,雷加斯大人带著骑士团,攻入了内城!”

    听到这个讯息,伊格纳修斯是有些吃惊,奥尔多里安却是喜出望外。

    那圣女是真疯了!

    雷加斯此行无异于谋逆,虽然这是誓廷内部的事,但名义上誓廷还要受主圣殿统辖。

    现在他只要保住伊格纳修斯,有了名分,众星之柱就可以直接介入了。

    “不要急,”伊格纳修斯道,“先让审判庭的骑士挡住他们,穹辉圣殿的护教军就在城外,让他们进城来帮忙。”

    “枢机大人在这里,谅对方不敢妄动。”

    “就算他们一时拿下我,但枢机大人已向秘罗殿求援。”

    “等秘罗卫一来,一切自会还我一个清白。”

    这位大教长一点也不担心奥利维亚会先斩后奏。

    雷加斯不是傻子,他不会放任那位圣女将他一生忠诚的誓廷付之一炬。

    但那修士脸上恐惧的神色一点也没褪去,“可教长大人,城卫军……审判庭已经倒戈了……”

    “什么!?”

    伊格纳修斯脸色一下变了,“这怎么可能?”

    城卫军还好,这些墙头草见势不妙倒得比谁都快,可审判庭的赛维林在他看来是完全可靠的盟友。

    奥利维亚什么时候把他策反了?

    这位大教长简直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但吸了一口气,仍努力维持镇定: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能维持镇定,是因为相信奥利维亚不敢杀他。

    伊格纳修斯看了一旁的奥尔多里安一眼。

    那位枢机也有些惊讶,同时隐约感到一丝不安——又发生了他掌握之外的状况。

    这让他不由想到了那一天晚上发生的事。

    “大、大教长……”那修士结结巴巴道,“阿德里安圣子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辛德哈文……”

    “他们审判了安瑟尔谟主教,主教大人他……他已经把我们都供出来了……”

    伊格纳修斯只感到两眼一黑。

    “安瑟尔谟——!”

    他大叫一声。

    昏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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