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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众圣沉默,是有人僭越。.85..85.”
“是有人狂妄,有人盲信,众圣不言,那不言并非沉默,而是失望。”
“对这片土地失望,对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失望,对你们失望。”
方鸻一一看向所有人。
最后,他的目光看向那骑士,“那众圣不言,不是因为罗塔奥是神选之地。”
“而是因为——”
“这个国度已被众圣所弃。”
罗塔奥并非神权之国。
而是神弃之地。
那一石激起千层浪。
盲眼的少女格雷芙正站在冥身边。
她听到这句话不由轻轻‘啊’了一声,下意识抬头面向方鸻的方向。
人群之中,有人挑起斗篷的一角,用意外的眼神看著这位太阳的圣子。
“真是大逆不道的发言啊。”
“那圣子竟是我们的人?”
“嘘!”
方鸻面前的骑士噔噔噔倒退几步。
对方正惊恐地看著方鸻,“圣、圣子大人,那是盲神信徒的、的……”
那是盲神的信徒们的渎神之言。
而圣殿的虔信徒已经一片哗然,只是一时间无人敢上前来指责一位太阳的圣子。
只有一个义愤填膺的经院修士,分开人群站了出来,大声斥责这胡言乱语:
“荒谬!”
他几乎是指著方鸻的鼻子,“荒谬至极,圣子阁下,请你收回这样的言论。”
“那众圣正义仁慈,欧力的光芒明亮而均匀,祂均等地将光洒向这世间的每一个人。”
“如果真如那些狂妄之人所言,众圣为何会沉默?”
“祂们不更应该开口,斥责那些僭越者,将世人从盲信之中拯救么?”
方鸻回过头去,“骑士罗瑟尔,回答我,玛尔兰给与你的剑是什么?”
那督罗的剑,是什么!
骑士犹豫了一下,才道,“玛尔兰女士的剑,是自由的剑,公正的剑。”
方鸻追问:“请回答我,那是何样的公正?何样的自由?”
“是……”罗瑟尔闭上眼睛,大声道,“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公正。”
玛尔兰的荣誉正是督罗之剑。
“用剑索求,以剑获得,那被剑所夺的,必以剑偿还!”
影片另一边,白雪笑了。
她的声音从方鸻手中的水晶中传来,“骑士,谁帮你们索求,谁帮你们偿还?”
罗瑟尔睁开眼睛,一下怔住了。
自是由他们自己索求,自己偿还。
玛尔兰许给凡人的自由,是神不插手人的命运的自由。
那正是凡人历史的开端。
自辛萨斯的时代之后,自努美林的时代之后,新诞生于大地之上的欧林众圣——
祂们不再开口发言。
祂们将这个世界,还给了人。
“于是回答我,骑士,”方鸻开口道,“众圣因何闭口不言?”
罗瑟尔按著自己的剑,浑身发抖,汗从他的鬓角,从他的脖子上流下。
他闭上眼睛,那一句句经文,一句句誓言,皆在他耳边回响。
他所虔信的,他所固守的,那个至简单不过的道理,其实一直在他的眼前。
这位高大的骑士,竟扑通一声在地上跪了下去,跪倒在玛尔兰的圣像前。
方鸻轻轻道:“再向玛尔兰立誓吧,骑士。”
他看向那修士。
那经院的修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似乎正在思考反驳的方法。
“向玛尔兰立誓,骑士,”方鸻再一次道,“立誓你将笃行她的道,成为她的剑,践行她的意志。”
罗瑟尔竟流下泪来。
他哽咽道:“我将立誓!”
“我立誓。”
同一个声音从方鸻手中的水晶中传来。
白雪笑得非常开心,她从未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有人如此懂得自己,“我,将成为她的剑——”
践行她的意志。
众圣的意志拂过高天,沉默不言地看护这个世界。
但人的命运,由人践行。
人的历史,由人编织。
人的未来,由人开拓。
众圣因何沉默,因为祂们本无需开口。
广场上一片沉默。
那斗篷之下的人,目光中带著异彩看著广场之上那位圣子,“他不是我们的人。”
“但他说得可真好啊,阿尔雷德。”
“缇莎,有机会的话,我愿意见见这位圣子。”
“可我们现在得离开了,阿尔雷德。”
那位太阳的圣子竟向这片土地宣战,令那些可笑的阴谋成为了阳光下的尘埃。
但众星之柱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她担心对方会不会……
斗篷下的人点了点头。
广场上,方鸻从罗瑟尔手中接过了那判罪文书,他拿起文书,目光环视所有人。
广场上仍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著他,只有那些心虚的人,不敢与之接触。
方鸻并不在意,他看了一眼文书,然后开口。
他一一宣读出上面的罪名。
向全罗塔奥的传讯已经开始。
他的声音,安瑟尔谟的罪行,正一条条,一道道,传递向整个荒野之国。
方鸻的声音不疾不徐。
从十二道途回廊,到裂冠隘口的群山。
从狂王座渊的尘埃之下,到嘶风荒原的狂风之众。
从深根圣殿的群厅之间,到众星之柱的穹顶之内。
那个温和的声音正在回响。
越来越多的人停下步伐,听著那水晶之中传出的声音,脸上的神色正变得越来越不可思议。
灰烬之襟,一个传令官正拿来一枚通讯水晶,放在那位大团长面前。
“大团长,你应该听听这个。”
“这是……阿德里安圣子?”
冈萨雷斯听著那个声音,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愕然,最后是释然。
然后他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目光穿过那电闪雷鸣的海岬,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众星之柱下,贝蕾尔·烙约正意外地听著那水晶之中的声音。
她先挑了挑眉毛,目光随即沉寂,她似乎想要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
但最后她又重新坐了回去,一言不发,只静静听著。
许多许多年前,她离开了枢焰誓廷。
因为金焰不再。
人们也忘记了曾经的誓言。
她走上了另外的道途,并成为了十二圣誓之一,但她从未忘了那过去的一切。
那场惨烈的失败,那摧毁了许多人一生的战争。
她寻找过答案,但又失去了答案。
三十年前。
她重回故地,救下了一个狮人骑士。
群星圣地。
怀岩之剑瑟尔温靠在一根灰色的岩柱上,听著自己的龙魂传递来自于协会的资讯。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又回忆起那不久之前的一战。
三百年前他亲历了那场大战。
那时他还是个少年。
少年成长为那个沉默的男人,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不苟言笑,但从未学会过忘记。
他以为自己记得起一切,记得起自己的信念。
直到他在那幻境之中,又重新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在那片时间的乱流之中,那个他,远比曾经的他更幸运。
瑟尔温默默收起了剑。
他看向前方,然后笑了。
……
“荒谬至极!”
那大厅中传来一个歇斯底里的声音。
“他这简直是在向我们宣战,我早知道,这人是一个狂妄至极的家伙!”
那个声音压抑著怒火,“他在帝国时就已经表现出来这种无视规则的一面。”
“冈萨雷斯那家伙……”
“冷静一点,”另一个声音打断他,“这并不是宣战,科尔沃,他只是在审判一个名为安瑟尔谟的主教而已。”
“还有,冈萨雷斯大团长是十二圣誓之一,同时也是权杖之一,请对这位我们的同僚尊重一些。”
“安瑟尔谟是我们的人,”那个名为科尔沃的声音道,“如此公开审判他,和宣战何异?”
“安瑟尔谟不是我们的人,是誓廷的人,”另一个声音道,“这是他们内部的事情,就算犯错,也是誓廷在犯错。”
“但是——”
“科沃尔,难道所有向我们摇尾乞怜的狗也能称之为我们的人?”
“我们从未许诺过他们什么,只是他们自己谄媚而已,这件事也与你我无关。”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奥斯特维格的石灾,又与你我有什么关系,这位圣子说得没错,是有人违背了众圣的意愿。”
科尔沃愣了愣,“你是说,要调查一下?”
“有人违背了圣意,众星之柱于情于理都要介入,”那声音道,“既然那位圣子邀请,我们岂能不赴约?”
“不过他如此越过众圣行事,的确有些不合规矩,他毕竟只是圣选之一,而非真正的圣子。”
那人切断了水晶之中的声音。
圣殿变得安静下来。
“好了,”他说,“去准备一下吧,誓廷看起来控制不住了。但这也给我们了一个机会。”
科尔沃沉默了一阵,点了点头。
怒火从他心中退去,科尔沃逐渐想到了一个办法,忍不住冷笑了一下。
……
流浪的马儿看著直播间中,广场上那道背影。
他心中有些感慨。
对方终于还是成长到了这一步,不再是那个才华横溢,但显稚嫩的少年。
那道背影而今纵使说不上顶天立地,但至少已经属于一位承担起责任的英雄。
他身上,渐渐有了那种明星选手的气质,就像Loofah,在身边汇聚起许许多多的视线与理想。
人们关注他,是因为他会实现人们的愿望。
一颗新星正在冉冉升起。
那不再是未来。
而是现在。
从此,第三赛区又有了一位新的十王备选。
而广场上,方鸻正放下文书,读出了上面的最后一项罪行,最后一条罪名。
他回头看去,看到的是冥、弥雅和希尔薇德的目光,还有那位青年司铎——卡斯托尔。
卡斯托尔对他点了点头。
曾经怀岩之剑瑟尔温告诉他的一切,而今已经成真。
他想要告诉自己的未婚妻,告诉贝拉诺,他所期望的那个人,圣女所期望的那个人。
并未让他失望。
冥笑了笑,她心中的感慨和流浪的马儿一样,虽然她早知道对方一定会走到这一步。
但她没想过是以这样的方式。
这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以选召者的身份,向罗塔奥宣战。
向众星之柱宣战。
这份勇气,也足以汇聚起无数的人在他身边。
弥雅的目光里只有欣赏,她所选中的人自然不会错。
她回过头去,看到舰务官小姐也正回头来看向自己,希尔薇德笑了笑。
她完全可以理解这位狼少女的想法。
“判决已毕。”
方鸻开口道,“安瑟尔谟,你可还有话要说?”
但那主教已如风中残烛,他脑子里彷佛飞速地掠过了自己的一生。
从地位不高的家庭之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圣殿的修士,成为了一家人的指望。
他曾是那许多人的骄傲。
他在玛尔兰和欧力的圣像前立下誓言。
他越走越高,越走越远,他想要获得那曾不被获得的认可,他的野心,他的愿望。
那些东西,逐渐将曾经那个他一点点燃尽了。
他回望过去,发现自己看到的,竟是一个陌生人。
那个陌生的少年,站在他面前,鄙夷地看著他。
安瑟尔谟张了张口,“请……饶了我。”
但他从未饶恕过他人。
所以也不会有他人来饶恕他。
他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也是那罪恶的尽头,骑士罗瑟尔高举著圣火来到他旁边。
那骑士默默地看了这位主教大人一眼,他沉默了片刻,放下了手中的火炬。
那传说中可以焚尽一切的金焰,早已不是过去的那一缕。
人们立下誓言,用誓言困住自己心中的野兽。
但龙后阿莱莎为那火焰之中注入了新的力量。
那金焰重新变得炽亮。
它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攀上了这位主教华丽的长袍,让安瑟尔谟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曾烧死了许多人,但那火到头来烧死了他自己。
为剑所夺的,必以剑偿还。
那古老的箴言,自此应验。
多达三千万人在直播间中目睹了这一幕,直到联盟紧急切断了直播讯号。
“干什么啊?”
“谁啊,同流合污是吧?”
直播间内顿时一片大乱。但工作人员哭笑不得,在直播间里放烧烤活人。
这家伙还真是把星门宣言当做不存在了。
不过他们向上面请示如何处理时,得到的却是沉默。
星门港内,会议室内一片沉默。
“算了,让他注意,以后别再播这些就行了。”
“白葭已经抵达狂王座渊了。”
那人哭笑不得,“不得不说,他这吸引注意力的本事真是与生俱来的。”
“把直播源转过来吧,这些东西在公众面前放影响不好。”
“但我们自己倒是可以看看。”
“这罗塔奥实在是不像话。”
“要我年轻二十岁,我也会像那小家伙这么干。”
“还真解气。”
……
断誓城,正午十二点。
雷加斯抵达骑士团总部。
另一方面,城卫军开始调动。
奥尔多里安还在和伊格纳修斯商量对策,在雷加斯抵达骑士团总部时,隶属于审判庭的骑士也进入内城。
虽然有枢机主教这一重身份在,但奥尔多里安也得防止圣女奥利维亚玩一手突然袭击。
“让赛维林审判长先过来,”他对伊格纳修斯道,“把我们这边的高阶战力统合一下,免得被对方逐一击破了。”
大教长点点头,他当然知道那位圣女难缠,而且对方也不是循规蹈矩的迂腐之人。
如果给她抓住机会,搞不好什么手段都会一起上。
到时候给他们来一出死无对证,那真是理都没处说。
就算能抓住对方把柄,那又如何呢?
人死不能复生,何况仅仅是损失星辉也无法容忍。
而且对方又不是傻子,不可能亲自露面,搞不好最后就成为一桩无头悬案。
伊格纳修斯正要开口吩咐下去,却看到一个修士满头大汗、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那人一脸惊惶地对他们说道:
“教长大人,不好了。”
“慢点,”伊格纳修斯道,“别冲撞到了枢机大人,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说。”
“教长大人,雷加斯大人带著骑士团,攻入了内城!”
听到这个讯息,伊格纳修斯是有些吃惊,奥尔多里安却是喜出望外。
那圣女是真疯了!
雷加斯此行无异于谋逆,虽然这是誓廷内部的事,但名义上誓廷还要受主圣殿统辖。
现在他只要保住伊格纳修斯,有了名分,众星之柱就可以直接介入了。
“不要急,”伊格纳修斯道,“先让审判庭的骑士挡住他们,穹辉圣殿的护教军就在城外,让他们进城来帮忙。”
“枢机大人在这里,谅对方不敢妄动。”
“就算他们一时拿下我,但枢机大人已向秘罗殿求援。”
“等秘罗卫一来,一切自会还我一个清白。”
这位大教长一点也不担心奥利维亚会先斩后奏。
雷加斯不是傻子,他不会放任那位圣女将他一生忠诚的誓廷付之一炬。
但那修士脸上恐惧的神色一点也没褪去,“可教长大人,城卫军……审判庭已经倒戈了……”
“什么!?”
伊格纳修斯脸色一下变了,“这怎么可能?”
城卫军还好,这些墙头草见势不妙倒得比谁都快,可审判庭的赛维林在他看来是完全可靠的盟友。
奥利维亚什么时候把他策反了?
这位大教长简直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但吸了一口气,仍努力维持镇定: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能维持镇定,是因为相信奥利维亚不敢杀他。
伊格纳修斯看了一旁的奥尔多里安一眼。
那位枢机也有些惊讶,同时隐约感到一丝不安——又发生了他掌握之外的状况。
这让他不由想到了那一天晚上发生的事。
“大、大教长……”那修士结结巴巴道,“阿德里安圣子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辛德哈文……”
“他们审判了安瑟尔谟主教,主教大人他……他已经把我们都供出来了……”
伊格纳修斯只感到两眼一黑。
“安瑟尔谟——!”
他大叫一声。
昏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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