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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8章 大潮汐
而且方才里奥·格雷沙姆提到对方曾是这所学校的教授时，方鸻心中竟闪过一丝恍惚，总觉得自己应该在哪里听过这个信息。
又是记忆缺失？
可他有点奇怪，自己应当从没来过这个世界，又是从何处得知这个信息的？
不过比起这位卡斯珀·斯卡恩教授的身份，方鸻更好奇的是对方方才与里奥·格雷沙姆这位老校长之间的谈话。
「银海」竟然还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灾难。而遗存地层」下面又有什么？
「校长先生，」他开口道，「我打算暂住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多有叨扰。等我找到其他的朋友，就会离开。」
「不过我住在学院中这段时间，如果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校长先生尽管提。」
方鸻想了一下，才又道：「我昨天去看过了银海」的情况，这段时间我也会前往港区帮忙——」
「一间空房间而已，算不得什么叨扰，」老校长摇了摇头，「如果不耽误艾德先生的时间，能照顾一下在外面的学生们就可以了。」
方鸻知道，除了炼金术士和正式的神秘学家之外。
格雷文学院的学生其实也是在银海」一线对抗怪物的主力。不过不同年级分工也不一样，那些高年级的学生甚至会在港区第一线。
但对抗银海」的怪物总会有伤亡，那些见习神秘学家的伤亡率还不低。正因此，很多学生的家长都把自己的孩子接回了家。
留下的，不过是那些家在本地，走不了的学生罢了。
他之前问过希尔薇德，为什么梅格要把酒吧开在离港区那么近的地方。
得到的回答却有些沉重。
离海越远的地方，生活成本就越高昂。梅格的酒吧之所以在那个地方，最简单的原因就是因为便宜。
所有人都在逃离海岸。
在离奥瓦尔德，离格雷文港远的地方，越是寸土寸金。城市之外的秩序早已崩坏，而城市之内不是每个人都居住得起的。
因此一些人只能前往海边，更不用说奥瓦尔德王国对此还有补贴。
事实上，希尔薇德告诉过他：奥瓦尔德王国其实在有意制造难民如果难民不前往格雷文港，那王国的海岸线谁来防守？
而正是格雷文学院免费收留了这些难民的孩子，提供给他们衣食和教育，这让学院本就不丰沛的财政雪上加霜。
虽然市政拨了一部分款，但杯水车薪。要不是如此，这所历史悠久的学院不至于窘迫到这个地步。
方鸻之所以专门提到自己会前往港区，不仅仅是为了偿还人情，也是因为欣赏这位老校长的高风亮节。
至少—让这所学校的孩子们少流一点血。
可惜的是，这些都是发生过的历史。他不由想，在那个没有自己的历史当中，格雷文学院最后的命运会如何呢？
影人的历史似乎已经给出了答案。
方鸻不由叹了口气。
老校长对他的投桃报李十分感激，一边扶了扶老花眼镜，一边再三表示感谢。
对于方鸻的话，里奥丝毫也不怀疑—他早知道方鸻是炼金术士，而且看起来水平还不低，能在港区帮上忙理所当然。
能在银海」之上活下来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关于卡斯珀·斯卡恩那番话，方鸻倒没多问，毕竟他一个外人的身份也不便问这些。
不过往后应当还有机会，他也不急于这一时。
不过，倒是可以私下去调查一下。当初灰崖」天文台对于遗存地层」的调查，应当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于是方鸻才向这位老校长告辞离开。
离开之前，他先问清了格雷文学院图书馆的方向。
不过才刚走出主楼，方鹤便被人叫住：「艾德先生。」
他回头看去，才发现叫住自己的是一个熟人。
对方穿着一身格雷文学院四年级的长袍，气质有些文静，是这个学院里不多见的女性。
她身量尚未完全长开，个头在一堆男生里本就偏矮，肩膀窄而薄，穿那件深绿呢绒外套时，肩线总是往下溜半寸。
衣服袖子盖过了腕骨。不过对方习惯把袖口往上卷两折。
少女的脸是心形的，额头略宽，到下颌收窄，下巴尖而柔和，没有棱角，更显秀气。
皮肤也是那种常年待在图书室和教室里的白，不是苍白，而是透亮的瓷白色。
方鸻认得对方。
艾诺薇·伊瑟，格雷文学院的四年级生，今年十七岁，主修余迹学。正是她和她的朋友们把他从沙滩上找回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位是他的救命恩人」。
少女脸上还戴了一副圆框眼镜，有点像是学者小姐那种，比她脸都要大一号。
其实方鸻觉得对方倒像是另一个世界长大了的姬塔，而不是姬塔自己在艾因布洛克变出来的那一位那一位怎么说呢————
方鸻总觉得有些过于刻意了。
艾诺薇正被自己的小伙伴们簇拥着，作为一群男生之间唯一的女生，她显得格外的不同，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
「艾德先生，」艾诺薇看到方鸻十分惊喜，「考尔德先生说你昨天没有回来，我们还以为你不打算回来了。」
其他人也叽叽喳喳表达自己的态度，毕竟一位货真价实的炼金术士在这所学院里可难得一见。
「那各位可以放心了，」方鸻宣布，「这一次我打算在学院里暂住一阵子。」
「那太好了！」
其他人纷纷说道。
他和这些人早就认识了。
那时方鸻问人前往校务室的路，正是艾诺薇与她的同伴们带他过去的，方鸻也是在那时才知道，自己是被这些人救」起来的。
听说方鸻要去图书馆，有人立刻自告奋勇要领路，不过最后还是艾诺薇抢下了这份工作」。
毕竟她在这些人中年纪最长。
一路上，方鸻问起当天发生的事。艾诺薇想了一下，才说起来那天发生的事——
事实上，方鸻之前和希尔薇德对过日期。舰务官小姐和他进入这个副本」是同一天，但却莫名其妙比他早了两周抵达。
在艾诺薇的描述里，他大约昏迷了一天多。但这之间仍有巨大的时间差距。
「学院的学生有巡逻下面那一段沙滩的任务。」
「不过银海」的怪物也不是在每一段沙滩上都会登陆，在那里平日只偶尔会有些海裔，也不难对付。三年级以上的学生就能应付。」
「那天我们倒是没遇上怪物，反而发现了艾德先生你。」
「当时沙滩上应该没有其他人，事实上我们之前已经仔细搜索过一遍，后来发现艾德先生之后又再搜索了一遍。」
方鸻一边听，一边心想看来冬梢和梅伊她们应该不在海滩上了。
不过希尔薇德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方式也和自己不一样。
艾诺薇双手环抱着书本，这时又说道：「不过这是我最后一次巡逻了，毕竟今年我已经四年级了。」
她的语气透着些兴奋，「之后我就要去港区了。」
方鸻有点奇怪。去港区有什么好兴奋的，那边不是应该很危险？
「去港区有什么好处么？」
但艾诺薇却理所当然地说，「去港区本身就是好处啊。」
「艾德先生大概不清楚，这所学院本身就是为了保卫「灰崖」而建立的。」
「神秘学并不是一直都是世界的主流，奥瓦尔德也曾有过猎巫的时代。于是一小撮神秘学者为了庇护那些受迫害的人，建立了「灰崖」天文台。」
「这就是我们的历史的起点——
」
少女用一种郑重的口吻讲述起那段历史，眼中闪着光。那是一种方鸻在许多先行者身上见过的热忱。
「而后来，世界上爆发了一场灾难。正是那个时候，灰崖」的神秘学者们却挺身而出，挡在所有人面前，终结了那场灾难。」
「于是那之后，痕迹学者才为其他人所接纳，并逐渐成为这个世界的主流。」
两人穿过椴树下的林荫小径，艾诺薇略带憧憬地说道：「格雷文学院的前身，就是在那个时代建立的。我们的格言是守护」，我们校训告诉我们：勇气，才是通往神秘学的钥匙」，「我们本来就该保护格雷文的市民，那是我们的职责。」
「虽然神秘学在这个时代没落了，但我们一样可以以神秘学家的身份，和艾德先生这样的人并肩作战啊。」
经过一番详谈之后，方鸻并不意外一自己明面上作为灵知学派一方的人，为什么在这所学院之中却这么受欢迎。
不如说格雷文的校训如此，这里的学生天生就崇敬那些肩负守护」责任的人。
何况市政和灵知学会向格雷文学院拨款，多多少少也是看中了这一点，从优秀的学生中遴选炼金术士后备。
不得不说那位老校长也的确是一个谦谦君子，他明知道这一点，但却也没暗中阻止，甚至没有在背后做任何手脚。
因为他知道，灵知学派虽然导致了痕迹学没落一但的确是炼金术士们支撑起了格雷文港的防线。
斯卡恩虽然行事激进，但那些守护这座城市的炼金术士们却实实在在在流血，在为这座城市付出。而那，正是格雷文校训所推崇的。
这也是里奥对方鸻如此客气的原因。在他看来，方鸻不过是那许许多多在前线作战的炼金术士的一位。
而且对方是银海之上的术士」。
格雷文恪守着神秘学最后的荣光。
但这位老校长，却把选择权交给了自己的学生们。
方鸻看着少女洋溢着正直与骄傲的面庞，说道：「之后我也会在港区帮忙，要是你们遇上了麻烦，可以来找我。」
「真的，我就知道艾德先生你有那么厉害，」艾诺薇眼中全是惊喜，「毕竟他们都说，你是银海上的炼金术士。」
「银海上的炼金术士？」
「这是港口的水手的说法，艾德先生。」
「其实就是那些深入银海」，去调查银海扩张真相的精英炼金术士和神秘学者，他们受「灰崖」和学会的雇佣，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一群人。」
艾诺薇看了看他，「艾德先生，你们不那么自称么？」
方鸻摇了摇头。
但他摇头并不是否认这个自称，而是不明白这个世界炼金术士的顶点在什么地方。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龙骑士，那他的确是顶顶厉害的那一类炼金术士，这他倒不用谦虚。
「艾诺薇，」方鸻又问道：「你之前说这个世界曾经爆发的那场灾难，是什么？」
「关于那场灾难的信息大多被掩盖起来了。」
少女摇了摇头，对方鸻不了解那场灾难倒不奇怪，「只有一部分神秘学家知道那时发生了什么，听说——是一枚漆黑的陨星坠地，所带来的灾祸————」
黑星凌空！
方鸻头发都竖起来了。
那不是艾塔黎亚的第一祸星么，辛萨斯蛇人曾亲自面对的大灾。
那场灾难摧毁了七个蛇人的王朝，几乎将辛萨斯文明夷平，令蛇人退化至莽荒与蒙昧的时代。
时至今日，蛇人都没有恢复文明。
可等等————
时间对不上。
黑之灾发生在艾塔黎亚至今一万年前，可艾诺薇口中那场灾难充其量发生在几百年前。
方鸻面色变幻，一时竟不知该想些什么。
这两个世界太过古怪了，充满了谜题。无论是银海」，遗存底层」的灾难，都和自己那个世界对不上号。
唯一对上号的，竟然是一万年前的黑之灾祸。
这究竟是为什么？
而且银海」的结局，看起来也不像是当初龙后阿莱莎展示给自己看过的，这个影人世界最后的结局。
「要是阿莱莎女士在这里就好了。」
方鸻不由想。
她虽然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但龙族的血脉之中应当会存留一部分记忆。
可惜，龙后没有和他一起前往海姆沃尔。
不过这时候，两人也抵达了目的地。
怀着重重的心思，他与艾诺薇告别，一个人进入图书馆中查阅了一下午的文献，但所获甚少。
关于银海」，关于几百年前那场灾难，图书馆中至少公开的文献几乎都少有记载。
或许格雷文学院还有一些禁书」，不过那些东西他暂时也接触不到。
其后几天他也是泡在图书馆内，表现得倒像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灵知学者。
除了查阅资料，就是打听冬梢、梅伊几人的下落。
不过两条线都没什么进展，副本」的主体也毫无头绪。
倒是学了一堆痕迹学相关的知识。斯洛文亚的神秘学者对于痕迹」的使用非常奇特，近乎于一种抽象的概念。
非要比喻的话，更类似于他们那个世界的魔导书，将世界记录的信息用魔力具象化为一种对敌的手段。
但不仅仅是召唤。
经过上千年的发展，神秘学家对于痕迹」的使用方法，充满了想象力。
不过经过这一番学习，方鸻倒是确定了神秘学家对于痕迹」的使用，绝不是遗存地层」消失的原因。
就好比说无论元素使，魔导士和炼金术士如何使用以太，都不会导致艾塔黎亚的以太总量减少一样，否则那也太扯了。
那么，遗存地层」下面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可弗里斯顿不是说，影人们是自己把自己世界的星辉耗竭的么？
当然，方鸻也不是没怀疑过一那位帝国天才可能自己本身就错了，毕竟弗里斯顿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关于影人的世界也只是猜测而已。
可阿莱莎给他看过的那个未来，似乎是一种佐证。
到底是谁错了？
除了研究痕迹学，方鹤也会去港区和希尔薇德交换消息。
不过舰务官小姐那边所得也不多。都是一些明面上公开的信息，两人没有正式身份，希尔薇德只能透过梅格了解一些信息。
「艾德，」希尔薇德对他说道，「你这次离开的时候，把塔塔小姐留在我这里。」
方鸻和龙魂小姐都意外地看着她。
「常规的手段已经很难得到更多信息了。」希尔薇德道。
「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信息要么在官方手中，要么掌握在神秘学家组织和灵知学会手中。」
「格雷文港有几个秘密的神秘学家组织，我打算融入其中一个。」
她看向龙魂小姐，请求道：「我眼下算是有半个神秘学家的身份，但仅仅靠一个塞壬之歌还不够，我需要塔塔小姐帮助。」
方鸻也看向妖精小姐，塔塔轻轻点了点头，「我没问题，骑士先生。」
「那我也有一件事，」方鸻道，「能不能想办法帮我弄到一台这里的炼金术士使用的魔炉，我想拆开看看里面有什么秘密。」
他想起了斯卡恩与老校长里奥的那番对话。
虽然之前自己也曾经拆开过魔炉。但影人的魔炉他根本看不懂，和艾塔黎亚完全是两个体系。
可凡人的炼金术明明是脱胎于苍翠那个时代，影人的技术，他为什么却一点看不明白，这之间的差别究竟是什么？
总不能他和大炼金术士艾德之间差距有那么大吧？
何况巨人战争那个时候，也不只有艾德一个人在研究影人的技术。
总不能那个时代的炼金术士，个个相对于他来说都是顶尖天才。
方鸻自认为自己在炼金术上还没那么差劲。
而他也观察过了，这个时代的魔炉，与后世似乎还有差距。灵知学派发展不过三十年，这个时代的魔炉应该刚刚处于起步阶段。
说不定拆解一下这个时代的魔炉，有助于理解影人们的技术呢？
希尔薇德闻言颔首。
她在梅格这里也有一些人脉，搞到一台淘汰的魔炉应该不算太难。毕竟魔炉在当下也和艾塔黎亚一样，并不罕见。
「不过需要一些时间。」
舰务官小姐说。
其实主要是周转资金，这段时间她凭借神秘学家」的身份赚了一些钱，不过并不多，必须要花在刀刃上。
方鸻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又沦落到花老婆的钱了。
不过他这一次来，倒是另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希尔薇德。
「希尔薇德，三天之后「银海」应该会有一次大潮汐。」
这是他从艾诺薇那里得来的消息。
由灰崖」天文台测算出的，此刻格雷文学院已经提前进入了警戒状态。估计这几天，格雷文港也会一样。
方鸻隐隐有一种感觉，接下来的大潮汐，会是自己在这个副本」中的重要推进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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