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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去旗所应了个卯,虽说这早已不是什么卯时,但前几日的立威,让经历司的那帮人早已见识了程煜的雷霆手段。
杨稷已经死了,程煜昨日就将那些软禁著的人都放了出来,让他们正常工作,其中也有人早已设法上报,可报上去的讯息如同泥牛入海,半点回音都没有,那俩经历知事又岂能不知这意味著什么?说明上头未必对塔城的事情不知情,但只是他们不想管,又或者是根本管不了。
坐在自己的公房之中,程煜也是坐立难安,不断的检视著自己脑中的任务系统,可代表可以提交任务的按钮,却始终都是灰色。
任务还没有结束,到底是出了什么岔子呢?难不成是我弄错了,三贼指的并不是王阳明后来提出的心中三贼?
可若不是心中三贼,这三贼又是什么呢?
程煜百思不得其解,几乎要抓秃了自己的脑袋。
约莫是申末时分,也即下午四点来钟,旗所来了个营兵,带了个口信给程煜,是武家功约程煜晚上去芭蕉院吃酒。
程煜此刻哪有心思?
眼见来到这个任务已经超过十天了,虽说距离四分之一的三十天还早,但这个任务几乎算是程煜获得神抠系统以来最一头雾水的任务。
他心里早就憋了一团火,就等著任务结束,回去之后要好好的跟权杖掰扯掰扯。
这个权杖,真是翅膀硬了,竟然敢搞出这么云山雾障的任务来,让程煜觉得很有些不忿。
若只是单纯的解谜倒也罢了,如今明显谜题已解,可却不知为何还有什么奇怪的点没有被触及,导致这个任务一直无法提交,这就让程煜更加气愤了。他认为,这都是权杖那个老小子搞的鬼。
不耐烦的打发了那个营兵,让他告诉武家功自己烦著呢没空陪他喝酒,并且警告武家功,要是他敢来硬拽,就仔细著点儿自己那副身板,看看够不够结实,经不经得起程煜的操练。
扔了两张一百文的宝钞给营兵,那营兵也自忙不迭的离开,只是一路上都在小心翼翼的琢磨,程煜的那番话,究竟要怎么跟武家功汇报,才能既表达了程煜绝不愿跟他喝酒的态度,却又不至于因为程煜那番原话而被武家功踹屁股。
程煜郁闷了一会儿,喝了两壶茶,却依旧觉得口干舌燥,他深知,这是因为心烦意乱闹的。
外头又有人敲门,这次来的,却是县衙的一名皂吏。
话跟武家功的差不多,都是请程煜晚上喝酒的,程煜拧著眉,心说这个武家功是真的皮痒了,跟他说了要是敢来强拽,就小心自己受不受得起程煜一顿拳脚,这老小子倒好,自己不敢来,就曲线救国让武家英派人来。
这账还得记在武家功头上。
但是那个皂吏又说,武家英晚上约程煜吃酒的地方是樱桃小馆,这就有些奇怪了,这哥俩都是来约自己喝酒,可约的却竟然是不同的地方。
可无论怎样,程煜都没有心思喝什么花酒,他现在只想回家,只想看到他妈妈……
是以还是差不多的话,程煜又扔出去二百文大明宝钞,打发走了那名皂吏,让他转告的话,跟之前那名营兵带走的话一模一样。
又喝了一壶茶,程煜越发觉得不对。
芭蕉院是个青楼,前前后后准备的都更充分些,其头牌名唤纪诗诗,跟武家英渊源颇深。
嗯,是真的超越常人的那种深……
而樱桃小馆,则是个勾栏,樱桃是主事姑娘的名字,武家功在这姑娘身上耗了不少的时间,前几天刚刚在人家姑娘身上深耕细作了一夜,其间大机率还少不了折腾樱桃姑娘手下那两名丫鬟,按说该消火了,毕竟他当初看上这位樱桃姑娘也是为了跟武家英争个先,扯点儿什么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樱桃总在芭蕉前的闲篇儿。这事儿还被程煜拿来嗤笑,说他只知道这首词,却不知李易安还有名句,说的是应是绿肥红瘦,这樱桃也就未必总压芭蕉一头。
今日有些不同凡响。
盖因武家英要去的,是樱桃小馆,而武家功反倒要去芭蕉院了。
所以这哥俩是觉得族兄族弟的不够亲,要亲上加亲再做个表亲?
可即便如此,那也得一个个的来吧,又或者单独行动……
诶?单独行动?
程煜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去是不可能去的,即便没有断然拒绝,那也是分身乏术啊,程煜可没有本事把自己一劈两半,一半樱桃一半芭蕉的本事。
但是,好奇心总是有的,程煜想要印证一下自己猜测的对不对。
要真如自己猜测的那样,这兄弟俩那可真是够狗的。
回头程煜非得当他俩面揭穿他们,然后让他们当场学两声狗叫,再问问他们为什么做人做的这么狗。
喊来刘十三和王木头,程煜暗授机宜,这俩领命而去,一个直奔樱桃小馆所在的巷子口,找了个喝凉粉的摊子坐下耐心等候,另一个则是去了芭蕉院,喊来老鸨,亮了锦衣卫的身份,告诉她程总旗有令,纪诗诗今晚无论陪谁,都绝不能让她陪武家功,任武家功如何发飙,也都只能告诉他,纪诗诗正在陪其他客人。
老鸨子忧心忡忡,委屈的表示武家功那是浑人呐,浑起来什么事干不出来?而且这塔城附近十里八乡的地界上,除了广府有个正四品的知府——如今也已经跑路了——就数这个浑人的品秩最高,平时别说是那姑娘还没客人,就算是有,只要有人进去央告一声,表示武家功点名要人,谁敢不让?
可问题是,锦衣卫总旗,品秩上不如营兵守备,但架不住有便宜行事先斩后奏的许可权啊,尤其是程煜那武功,虽然老鸨子肯定没有武家功那么了解清楚,但也有所耳闻,反正武家功肯定是打不过他的。
老鸨子愁的啊,眼看著头发都快白了,无奈,她只得低声下气的对王木头说:“劳烦缇骑,老妈子我能直接跟武将军说诗诗陪的是程总旗么?”
王木头一瞪眼:“你可以说啊……”
老鸨子面露喜色。
“可你也得仔细了,毕竟我家旗总跟守备老爷那是过命的交情,守备老爷听说我家旗总在,那肯定是要推门进去吃酒的,到时候他找不到我家旗总的踪影,拆了你这楼我可不负责。”
老鸨子闻言,刚浮现点儿笑纹儿的脸,顿时又垮了下去。
……
安排了这一切,程煜烦躁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觉得这哥俩也真是无聊,一个要用樱桃压芭蕉一头,另一个嘴上说著不在意,私底下却又暗搓搓的依法效仿。
自己坐在公房里乐了半晌,程煜觉得,自己也真是有些无聊,看穿了这哥俩的心思,还特意差人去戏耍二人。
时间眼看著就过了酉正,塔城里各路青楼早已点灯营业,而各路勾栏也纷纷开启了大门,龟奴站在了门前迎候宾客。
刘十三在凉粉摊上扔下三文钱,大步走进巷子,到樱桃小馆门口亮了腰牌,那满脸堆笑的龟奴还没来得及开口跟他讨茶围钱,他倒是已经迈步进了院子。
进去之后就直奔后院,无人敢拦,既然是亮的腰牌,那就不是来听曲的,小馆里的姑娘杂役们纷纷议论,心说咱家姑娘不是攀上了守备老爷么?怎么锦衣卫却又跑来找麻烦了?
樱桃姑娘听说之后,也是顾不上妆都没画齐,便急匆匆的从二楼迎了下来。
“这位缇骑老爷,您是要寻小女子?”
樱桃姑娘匆匆一礼,满面不解。
刘十三倒是也没拿派头,平静的把程煜的吩咐交待给樱桃姑娘。
“程总旗这是何意?奴与武家老爷本是交好,他来了定是要奴家亲陪的,这叫奴如何拒绝?”
刘十三哈哈一笑,说:“旗总说了,今晚的武老爷不是你那位武老爷,你只管按照他吩咐的做便是。若惹得武老爷不高兴了,自有我家旗总与你分说。”
樱桃姑娘不明所以,但却也只能答应下来,只是满腹的疑云,不知道武老爷怎么就不是武老爷了。
交代完毕之后,刘十三径直回旗所复命,程煜扔了二钱银子给他,让他下值回家。
想著自己的安排,程煜虽然也觉得自己纯粹是无聊,但也不禁为自己的安排在脸上浮现了笑意。
武家功这会儿想必已经去了芭蕉院。
青楼么,总是要早些去,边吃著晚饭边喝著酒,看看姑娘的歌舞,若是肚子里有墨水甚至还会谈谈诗聊聊词,又或者是当下流行的话本。
即便是武家功这般粗人,也得走个这样的过场,哪怕你是怀著一腔肉欲去的,也不能进了屋就急不可耐的扒人姑娘衣衫。
尤其是纪诗诗这样的头牌,肯定不能说你一进门就直接喊她过来作陪,头牌有头牌的做派,而且她既然是头牌,在一定程度上就得顾及到整座青楼的买卖,要雨露均沾,不说登台献艺弹琴舞曲,最起码也得到了一定的时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出现以下,给所有今晚来捧场的宾客托付几句。
头牌,那也不是什么客人都陪的,光出银子还不行,你总得有一方面的特长。
要么是身份尊贵,要么是官职显赫,家里有矿当然也是考虑之列,想说存个三年的钱跑去一掷千金只求一夜快活的,那是绝对没可能的,纪诗诗接待的,那也得是塔城有头有脸叫得出名字的那些人。
当然,武家功这样的,进门后直点纪诗诗的牌子就行了,但依旧要耐心等候,老鸨子会先安排几个姑娘陪吃陪喝,弹个琴唱个曲先把大爷陪美了,等纪诗诗打过全场的招呼之后,才会姗姗来迟。
这既是头牌必须要兼顾的事情,也是为了吊一吊宾客的胃口,太容易上手的,哪怕你是京师的花魁,那也总会被人看轻不少。
虽说今晚来芭蕉院就是奔著纪诗诗来的,但武家功进了这道门,也不止怎么的,就自然的变得含蓄了不少。
他当然不会抛头露面的坐在大厅里,而是直接上了楼,进了天字号的雅间,这是芭蕉院最大的套房,一套三间,进门是个过堂,往里西头连著厅,再进去就是卧了。
客人们进来,都是径直走进厅里,坐下之后好酒好菜就伺候上了,然后姑娘们过来点上香,倒上酒,弹琴的唱曲的都去过堂里,隔著薄纱吹拉弹唱,另有服侍的姑娘,挨著客人坐下,软香温玉的把酒菜都递到客人的嘴边。
武家功做下之后,老鸨子当然是陪著说话,直到这一切都准备停当。
“你知道某的,今晚既然来了,就定是要你们这里最好的姑娘陪的,现在时候还早,某也不为人所难,待会儿应付完前头,早些过来。”
老鸨子微微叹了口气,心道该来的果然来了,好在是这位爷今儿故作含蓄,大概也是因为纪诗诗的雅名,毕竟这姑娘家里曾经也是个从四品的宣抚使,祖上俱是书香,只是人丁不兴没能成得了名门罢了。也是犯了事,被充了贱籍发落到教坊司的,京师那边对这种三品以下官员的妻女没什么兴趣,这才落到了塔城。
这事儿总算是没搞得那么绝,武家功这一含蓄,老鸨子总也算有托词可找,到时候就说纪诗诗是早有人定下的,并且他也没点名指姓说要纪诗诗,所以就准备了这儿另一个姑娘给他。
到时候说说好话,再让那个姑娘多尽点心,说不得这关也就过了。
可是,老鸨子哪里知道,武家功今天就是直奔著纪诗诗来的,他之前找樱桃姑娘就是为了压武家英一头,可不曾想被武家英用绿肥红瘦顶回来也就罢了,偏偏程煜知道后也说了同样的话,这让武家功很是没面子。若非如此,他这会儿保不齐还在跟樱桃姑娘推来挡去呢。
他觉得,自己就是吃了面皮太薄的亏,总觉得出来玩乐,讲究的就是个让这些姑娘对他有情有意,他这也真是瞎了心,这些欢场女子,见惯了迎来送往,不说夜夜换新郎,却也阅人无数了。即便是也各自有各自的苦楚,背地里不定怎么掉著眼泪,可情意这种东西,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类女子身上?所以,他今晚是非要得偿所愿不可的,而且就必须是纪诗诗,等一度春风过后,再去找武家英好好说叨说叨,也不管是樱桃在前芭蕉在后,抑或是谁红谁绿,总之,他两样都占全了。
这也是为何他今日要请程煜的原因,这种事,本该是一个人悄摸过来把事儿办了才对,但他就是想让程煜好好看看,谁红谁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红配绿两全其美了。
只是他也是万万想不到,武家英跟他有著相同的心思,今晚也请了程煜,打算在程煜面前显摆一下他也红配绿的。
只是可惜,他俩今晚注定都无法得偿所愿,因为他俩请的共同之人,没安好心要让他俩现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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