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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塔之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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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三章 第三龙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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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桑·曼苏宁开口道:“你现在应当知道,罗塔奥之下的这处‘遗存地层’,是龙王泰莫洛斯和昔日灰崖五贤留下的。”

    “而‘遗存地层’中龙族的记忆,不仅仅是泰莫洛斯与太阳众圣的约定,也蕴含著巨龙一族的希望。”

    “这个希望本身,就是俄温洛丝——”

    “从斯洛文亚巨龙一族记忆中诞生出的龙神,祂一旦复苏,斯洛文亚的龙族就有复兴的可能。”

    方鸻问道:“对么?”

    “看来你已经猜透了,”曼苏宁点点头,“但你应该知道,和你一样,罗真曾去过亚沙之痕下斯洛文亚那个副本。”

    “他曾经在那段历史中与副本之中的龙王泰莫洛斯、灰崖五贤并肩作战,并互相结为友人。”

    “他了解到艾塔黎亚与斯洛文亚共同的过去,和泰莫洛斯一行人谈起未来,那位龙王,自然知道了未来会发生什么。”

    那是艾塔黎亚的一万年前。

    而一万年之后,双圣树之战,来自于泰拉卡的星辉倾入斯洛文亚。

    ‘银海’的记忆被牵引后与罗塔奥的‘遗存地层’发生重叠,黑暗巨龙随之诞生。

    罗真只是生活在那个时代的考林人,一位大炼金术士,他自然不可能知晓一千年前、与自己身后一百年中又发生了什么。

    因此他自然认可泰莫洛斯的判断:

    黑暗巨龙一旦诞生,就意味著俄温洛丝很可能已经成为黑暗龙神。

    太阳的众圣已于王座之战中一一殁亡,如果欧林新神不能从光之龙的碎片中一一诞生,那么他们与众圣、与罗塔奥地下的那个意志之间的约定很有可能落空。

    那么几百年之后,当第三祸星降临,黄昏的意志再一次复苏之时,艾塔黎亚可能没有机会——也等不到努美林精灵的回归。

    那不仅仅意味著巨龙一族的希望为之破灭。

    “我要拯救你们。”

    罗真对泰莫洛斯,对灰崖的五贤如此说道,“同时也是拯救我们自己。”

    于是他回到艾塔黎亚,开始召集志同道合之人,那后面就是方鸻所熟知的历史。

    而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之下,罗真结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一位来自于罗塔奥的‘冒险家’。

    马库斯·德芬尼尔·芬恩的影子。

    从这位圣王之影口中,他终于知晓了一千年前所发生的一切,与俄温洛丝仍有可能复苏的希望。

    “但俄温洛丝已经不知所踪。”

    “由她所化分出的黑暗巨龙也早已为人斩杀,它们的血脉流淌在不同的守誓一族的体内。”

    “而罗塔奥的‘遗存地层’也偏离了原本执行轨迹,我并不清楚这一千年来发生了什么。”

    “众圣的意志在那里变得极为薄弱,一旦俄温洛丝的意志回归,我们可能没有机会将它再一次封印。”

    “现在有两个选择,”化名托卡恩·埃尔文的哈桑·曼苏宁开口道:“第一是提前引发龙灾。”

    “这样,在我们尚还能控制之时,引导龙灾的走向,至少可以不让黑暗巨龙汇聚向罗塔奥——”

    洛德·埃尔文的书房中,时任艾伯特家的家主,雷德迪尔伯爵开口道:“然后,尝试再一次召集圣剑,将它们再一次斩杀,等待著下一次罗塔奥地下那个意志复苏的机会?”

    哈罗克·维恩开口道:“现在看起来,这是惟一的办法了。”

    这位王国宰相斯泰普尔的祖先,面色阴郁,一向深思熟虑,在众人之中,一旦他开了口,就没有人再接话了。

    但哈罗克·维恩仍旧看向一旁年纪最小的艾林格兰家的天才。

    他当然明白,这个决定意味著什么——

    那个年轻人苦笑著摇了摇头,“我也没什么好办法,我只是一个魔导士,魔法上的事可以交给我。”

    众人又看向位于上首方向的罗真。

    午后和煦的阳光从拱窗之中投下来,正好落在这位大炼金术士灰色的大衣上。

    他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上一次龙灾遗祸无穷,如果我们再一次召唤龙灾,就意味著还有下一次。”

    “我们所行的事可能是正义的,但这不意味著我们有权为他人做决定,各位,功成未必在我们——”

    “我想,我们只要将计划做好,相信后人一样可以沿著这条路走下去。”

    罗真看向一旁的哈桑·曼苏宁,“马库斯先生,我不是在说你。”

    老人笑了笑,“那只是一个事实而已,虽然我们是自愿饮下龙血,但那之后的确是无数人因我而死。”

    “但也会有无数人因你而活下来。”

    罗真严肃道,“我们是凡人,看不到更远的未来,做出的选择也只能基于当下。”

    五位守誓人立誓饮下龙血,那龙之灾蔓延千年。但如果不那么做,黑暗龙神一样会诞生。

    罗真接著说下去:“可我们现在的情况与一千年前并不一样,还没有到那迫在眉睫的关头。”

    “因此,我宁愿将未来交到那个时代的人手上。”

    哈桑·曼苏宁皱了一下眉头:“银海的周期是固定的,黑暗巨龙复苏的时机也是固定的。”

    “但如果要等到黑暗巨龙复苏的那一天,你可能早已不在人世。”

    罗真却笑了,“那不是还有你么,马库斯先生。”

    “让我们来为你铺好路,你将钥匙交到下一个时代的人手中,我想我们从来并不孤独。”

    “每一个时代,都会有所属于它的英雄,我要做的,是相信下一个时代的英雄。”

    老人长久地沉默。

    过了很久,雷德迪尔伯爵才问道:“那就只剩下那位白鬃圣王了。”

    “如果他的目的是群星之地下光之龙的碎片,我们要如何阻止他?”

    罗真抬起头来,“我有一个办法。”

    十二圣柱的核心,是俄温洛丝的长梦。

    但俄温洛丝早已不在那里,真正撑起而今的十二圣柱的,是众圣物之首。

    永恒徽记,罗塔之石,十色宝石,以及——俄温洛丝的龙魂水晶。

    方鸻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发问:“等等,哈桑·曼苏宁选手,你说永恒徽记是什么?”

    老商团长点了点头,“永恒徽记是众圣打造的四件圣物之一,它的本质,是海林水晶。”

    “海林水晶,是苍翠的碎片——确切地说,是苍翠的碎片中沐浴了泰拉卡星辉的那一类。”

    “因此它之中糅杂了两个世界的创世之光,我们称之为苍之辉,这你应该已经清楚了。”

    方鸻眨了一下眼睛。

    这他还真不清楚。他是对海林水晶的来历有所猜测,但没想到苍之辉竟是两个世界星辉的重合。

    但他没有发问,而是继续听下去。

    “俄温洛丝昔日答应与我一同杀死笛卡,换取我用黑剑ni'nelen击杀她的承诺。”

    “因此,她成为了我的龙魂,她将自己灵魂与力量的一部分,注入这枚海林水晶之中——从此,永恒徽记就成为了她的龙魂水晶。”

    “我们都以为那只是一段短暂的旅程,却没想到这段旅程伴随我一生。”

    “在与笛卡交锋的过程之中,海林水晶吸收了她的力量,沾染了她的气息,竟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老人看了一眼方鸻手上的银戒,戒面之上那光芒流转的宝石。“那时,其实我和她都意识到,还有另一种可能——”

    “于是我违背了誓言,迫使她四分五裂,化为七头原初的黑暗巨龙。然后,又利用永恒徽记替代她,成为罗塔奥千年荒野一梦,以及‘遗存地层’的支点。”

    “所以你明白了,”他看向方鸻,“永恒徽记的分裂,其实并不是因为它遗弃了罗塔奥这片土地。”

    “只不过是因为它的龙魂四分五裂,水晶也自然也分崩离析,为了提防欧索凯的野心,我将其中最大的一片,送回了奎文拉尔手中。”

    方鸻听到这里才完全明白了过来。

    为什么十二圣柱的力量,圣物的力量,对于掌握了永恒徽记核心的自己毫无作用。

    为什么自己可以掌控圣物,剥夺圣物,是因为十二圣柱的核心——永恒徽记本来就是俄温洛丝的龙魂水晶。

    整个十二圣柱的构建,皆是围绕它而搭建,他掌握了核心,就等于掌握了钥匙。

    “可是,”方鸻忍不住又问:“为什么其他人不行呢?”

    他那时尝试过将永恒徽记给予其他人使用,但无论是箱子、爱丽丝,还是阿尔雷德与缇莎,都无法达成同样的效果。

    哈桑·曼苏宁看著他,微笑不语。

    一道闪电划过方鸻的思绪。

    罗真!

    难怪,难怪他用创生术与永恒徽记相连线时,才能触发其中的效果。

    因为创生术,银钥匙,斯洛文亚,银海,黑暗巨龙的来由,这些本来就可以串联起来。

    它们自始至终,都有同一个根源。

    老商团长笑了起来:“你终于明白了,这就是罗真的赠礼。”

    “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使用这枚永恒徽记,但你前往了斯洛文亚,拿到了那枚银钥匙,获得了罗真的遗赠。”

    “你得到了他的认可,自然可以使用永恒徽记,这就是我们的计划——为这件圣物上一把锁。”

    “这样,即便是欧索凯得到了剩下的两枚永恒徽记,也一样调动不了它。”

    他叹了一口气:“我的那位卫队长野心勃勃,他可能可以绕过这一关,但至少也需要时间。”

    “而时间,就是我们赠与你的礼物。”

    老人看向法索汗山间的风雪:“所以孩子,罗真的遗赠,其实从你踏上罗塔奥这片土地起,就一直在你身上。”

    方鸻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那样的话,其实希尔薇德也是可以使用这一枚徽记的。

    只是那时候她恰好不在法索汗,他也就没想到这一茬,也没让她实验过。

    而现在永恒徽记已经三戒合一,认他为主,他就是想要让希尔薇德实验,也不可能了。

    方鸻问道:“……那卡西姆的那一枚永恒徽记?”

    “那自然也是我带到法索汗的。”

    老商团长答道:“不过那是我从考林—伊休里安返回之后的事了,在开始规划计划之后,我们都意识到一个问题——”

    “要让俄温洛丝复生,还需要一个载体。”

    “这个载体,在我原本的计划中,自然是利夫加德。”

    方鸻愣了一下,“利夫加德?”

    “是的,”哈桑·曼苏宁点点头,“利夫加德是特殊的,他不仅仅是俄温洛丝所梦到的那个世界,还是她对于父亲的回忆。”

    “所以,我们才会与沃—萨拉斯提尔的精灵一起,甚至不惜以牺牲一把屠龙剑为代价,将它定格在那段凝固的时间之中。”

    “等一下,”方鸻忽然问道,“我们去过沃—萨拉斯提尔,并且杀死了那位龙王。”

    “利夫加德的灵魂与力量,各为我与龙后阿莱莎所得。”

    他停顿了一下,“而我们来到罗塔奥,岂不是正中了欧索凯的下怀?”

    老人看著他,摇了摇头,“艾德,你还记得在沃—萨拉斯提尔的遭遇么?”

    方鸻怔了一下。

    他在沃—萨拉斯提尔的遭遇?

    是了,他遇上了枢焰誓廷的人,并且还与对方起了冲突。

    最后是在三百年前的贝蕾尔·烙约与怀岩之剑瑟尔温的帮助下,才击退了对方。

    而他也是在那样的情况下,遇上奥利维亚的,奥利维亚那时候似乎是潜伏在那支队伍之中,暗中进行自己的计划。

    那些人……

    那位枢焰誓廷的大主教,事后受到了贝蕾尔·烙约的清算,奥利维亚也认为对方是叛徒。

    在抵达罗塔奥时,他还帮助奥利维亚与对方留下的残留势力进行过一番夺权的斗争。

    等等!

    方鸻眼前一亮,他看向老人,“你是说,那些人其实就是……?”

    “是的,他们自然是欧索凯派去的,”哈桑·曼苏宁点点头,“目的现在你也应该清楚了,就是为了利夫加德这个载体而去。”

    “但是,欧索凯并没有在利夫加德身上找到那个载体,留在沃—萨拉斯提尔的只是一具力量的空壳而已。”

    “怀岩之剑瑟尔温带回的报告,也是如此的。”

    老商团长缓缓答道:“利夫加德的灵魂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逃逸,那之间发生了什么无人得知。”

    “但至少尼可波拉斯,米苏女士,都不是那个容器。”

    “阿莱莎,自然也不是。”

    “欧索凯一一审视过这些他所召来这片土地上的‘敌人’,但都未从中得到那个答案。”

    方鸻一下子想起了卡尔迪纳对米卡雅的喝问:

    ‘拉奥·卡萨召来的那个容器,究竟在什么地方?’

    事实上,后来欧索凯也对米卡雅说过同样的话。

    ‘我无法进入月亮之门,但我想知道,拉奥·卡萨是从何处获得了他的传承。’

    ‘还有那件‘容器’,究竟在什么地方。她不是你,在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是的,拉奥·卡萨获得了霍恩的传承。

    从白葭她们在尘世之厅地下所调查到的线索中,那位盲目之王在石碑上写下的正是这样一段话:

    ‘那个仪式告诉了我一切。’

    ‘我从十二轮月的长梦之中得见真相。’

    ‘众星之柱的目的是获取群星之地地下的力量,他们所等待的并不是那位圣王的回归。’

    ‘而是要亲手抽取‘斯洛文亚’那个世界的力量,让我、让我的父亲成为那个罪人。’

    ‘而后,那王冠上的宝石,即为那个人所得。’

    ‘但是——’

    ‘他做梦也想不到,有人先他一步完成了最后那一步。’

    ‘马库斯,众世的先君;霍恩,狂妄的骑士。’

    ‘我,拉奥·卡萨,会完成你们的遗愿。’

    ‘而这,就是属于我的复仇。’

    现在,方鸻已经知道‘银海’的来由。

    也知道了拉奥·卡萨所写下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但看起来,拉奥·卡萨所干的事情远不止于此,他似乎从霍恩那月亮之门下得到了什么。

    并先于欧索凯一步,召唤了那个载体。而俄温洛丝的容器只有一个,如果那个载体到了拉奥·卡萨的手上。

    那自然不可能再出现在利夫加德那空壳的灵魂之上。

    只是无人知晓,那位盲目王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也无人知晓,那容器在什么地方。

    欧索凯试图让米卡雅、格雷芙,这些盲眼的先知,为他找到那容器的下落。

    但不要说米卡雅与格雷芙并不知道那个谜底,就算知道,她们注定也不会告诉这位圣王。

    “可等等,”方鸻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拉奥·卡萨去过灰风地,月亮之门的地下么?”

    他看向哈桑·曼苏宁。

    老人却笑了笑,“他自然没去过。”

    “但别忘了,白王塔尔科见过阿尔瓦那一枚永恒徽记——事实上,他其实也见过卡西姆那一枚永恒徽记。”

    方鸻一下瞪大了眼睛——是了,阿伊莎是白王塔尔科的重臣。而她可以说一半是被青铜龙凯尔米尔抚养长大的。

    所以白王塔尔科其实见过青铜龙凯尔米尔。

    不,白王塔尔科从一开始就知晓欧索凯的计划。

    因为——

    卡西姆的永恒徽记,正是由哈桑·曼苏宁放在法索汗的山区之中的。

    方鸻终于反应了过来:“你……告诉了他一切?”

    老人点了点头,“那是他成为白王之前的事了,那时他还是一个年轻人,即将成为一位圣子。”

    “那时,我也问过他一个问题。”

    “如果沿著这条路走下去,注定会成为那祭坛之上的祭品,甚至你的后人,也因此而蒙受苦难。”

    正如同那千年之前一样。

    守誓人立誓饮下龙血,将那黑暗的力量封印于自身,其后世世代代,皆受龙血之苦。

    而那个年轻人的回答,是怎么样的呢?

    方鸻其实早已知晓了那个答案。

    那是许多许多年前——

    一个来自于法索汗山区的牧羊人的孩子,即将成为罗塔奥人的国王。

    而属于他命运的故事,也在这片白草丛生的土地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第一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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