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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半透明的石英水晶中,柔和的光源正变得不太稳定,微微闪烁了一下。
方鸻从手掌中黑沉沉的水晶上抬起头来,推起风镜,调节了一下石英水晶的黄铜灯座。
希尔薇德坐在床边,在阅读一本叫《弥弗斯学派通史》的书,那是翼人的建教史。
最早翼人与众星之柱互不统辖,他们是空海上的强盗、渔民,十二圣柱向南征服时,这一学派的教义得到了翼人的接纳,随后是皈依,这大约就是谵妄圣殿的前身。
她将书翻到下一页,书页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旁坐在毯子上、正看著大理石炉台下的火苗弥雅,尖尖的耳朵动了一下。
“所以艾德哥哥,你到底搞没搞清楚这东西和弥雅姐,和银海之间的关系?”
天蓝用手放在嘴边,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我差不多要和格雷芙一起回去睡觉了。”
格雷芙倒是不著急,“天蓝,请多给艾德先生一点时间。”
“是是是,反正你又不困,有罗昊陪著你,”天蓝抱怨道,“我可无聊死了,爱丽莎姐姐不在,莱拉也不在。”
格雷芙没有敢反驳诗人小姐的话。
倒是罗昊护住她,没好气地看了天蓝一眼。
房间中人不少,妲利尔仍旧习惯性站在靠窗的位置,透过蒙了一层霜的窗户望著法索汗山区凛冽的寒风。
风声呼啸,但传到房间中低沉了许多,甚至压不过炉膛内柴禾‘噼啪’的开裂声。
洛法翘著双脚坐在沙发上,听一旁的冥在考校帕帕拉尔人与箱子,覆盘白天的一战。
爱丽丝、爱丽莎、水无铭她们都不在这里。
白雪和水无铭要去和公会方面覆盘,那场直播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白雪眼下在银色维斯兰的地位也直线提升。
Virus倒是和自己的学生没什么好说的,简单叮嘱了她几句,提到了碧火号会在最近抵达。
爱丽丝和爱丽莎则带著人去整理守誓之匣的情况了,这是一个巨大的工作。
阿依古丽、铁木尔和梅伊都跟著她们一起行动,马卡里翁和赛义夫也带著手下一同前往。
方鸻询问过那位孤狼女士的意思,阿依古丽看来并不打算留在七海旅团的样子。
她独来独往惯了,不过未来,她倒是答应去云鲸港看一看。
因为要招揽几人,方鸻向几人透露了一部份云鲸港的资讯,那里早晚成为自由港,所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既然阿依古丽不打算加入七海旅团,那正好让她去和自己的那些自由选召者朋友们宣传一下。
至于铁木尔、阿波罗与他的那个友人,倒是打算加入七海旅团的二团。
虽然以几人的实力来说,哪怕是在退役之后,加入一团也是绰绰有余的。
但铁木尔看起来打算尝试一下管理层与青训的工作,方鸻也有意让几个厉害的选手去带带二团,于是双方一拍即合。
当然,方鸻也明白几人的真正目的是他许诺的无属性魔导炉,但其实这倒是没什么好值得担心的。
他既然许诺了,就一定会兑现。不过二团多了几个强力的骨干,对七海旅团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云鲸港作为自由港,但肯定不能管理也自由,除了交给橡木骑士团之外,七海旅团肯定自己也需要扩张。
方鸻——不如说天蓝有一个计划,将二团扩成类似于中小型公会的规模,类似于终末旅团。
而二团之中的精英,可以单独再成立一个旅团。就像终末旅团也一样有子团一样。
这件事她询问过洛法,洛法说可以派alix来辅助他们——潜台词是她根本不懂这事。
终末旅团的建制基本是alix一手搭建的,本色风情也不怎么管事。
说到本色风情,他在见到洛法之后就告别离开了,方鸻意识到看来这位小师姐还要在七海旅团待一阵子。
但考虑到可以学习终末旅团的经验,他倒是乐见其成。
最后是守誓之匣的情况。
守誓之匣眼下的物资储备、所属军队以及可收拢人员的总量,大约还剩下三分之一左右。
这个数量比方鸻想象中多一些,‘银海’爆发地很快,但波及的范围只集中在卡法拉赫之门与誓灰廷一带。
而由于仪式被中止得很快,并没有扩散出去,倒是逃跑的人,要远比银海化的人多得多。
收拢这些人的工作交给了马卡里翁和赛义夫,然后就是甄别半圣骑士、灰烬骑士之中卡尔迪纳的亲信。
科尔沃由于是权杖主教,在守誓之匣除了卡尔迪纳之外并无什么亲信,反而没什么根基。
不过对于这两位主教大人的审讯进展倒是比想象之中顺利,爱丽丝一拷问之下基本就倒豆子一样说出来了。
只是正如方鸻所料,问出的有用的东西不多。
科尔沃主要提到了那些他们在各个圣殿之中的布置,哪些人是他们死忠的人手,以及各个圣殿的态度等等。
这些一多半是公开的资讯。
还有一些便于暮光圣殿、秘仪圣殿与枢焰誓进行内部清理,但对于七海旅团有意义的不多。
缇莎和阿尔雷德拿到资讯之后,就立刻匆匆和米卡雅圣女一起离开了守誓之匣。
不过双方约定好在一个月之后在这里再碰面,看来是急于处理自己内部的事务去了。
不过那位暮光圣子最后还是把永恒徽记留在了这个地方,虽然永恒徽记已经三戒合一,无法分开。
只是方鸻单独向对方提到这一点,阿尔雷德显得十分坦然,笑了笑道:“那本来就是该你的东西,艾德先生。”
“可你知道,罗塔圣石的象征意义。”
“我自然知道,艾德先生。”
“阿尔雷德,七海旅团要前往第二世界,我并不适合预言之中所期许那个位置。”
缇莎怔了怔,好奇地看向他,又看了看一旁的阿尔雷德,显得十分纠结。
但阿尔雷德却不纠结:“如果有一天我们胜利了,你来任命我当你的大枢机。”
“如果你没有那个时间,我会帮你管理这个国家,陛下。”
方鸻没料到对方连陛下都叫上了,忍不住挠了挠头。
但他看出阿尔雷德语气的认真,只想了一下道:“现在说这个还为时太早,等我们真正击败欧索凯与俄温洛丝再说吧。”
“那好,”阿尔雷德点了点头,“一个月后,我们在这里见,我会带来暮光圣殿的答复。”
一个月,已足够各个圣殿完成站队。
事实上真正讯息灵通的人,根本不需要等待那么久。
从他们击败守誓之匣的护教军开始算,外界的联络资讯已如同纸片一般飞来。
只是那些人联络不上七海旅团,于是找到了枢焰誓廷,又让金焰之道帮忙传递资讯。
而守誓之匣原本就有枢焰誓廷的人员,那些人在‘银海’事件中侥幸得以幸存,又得知圣女正在此地,于是主动找上了奥利维亚。
于是学士小姐亲自负责处理这些外界联络的事务,谢丝塔和薇瑟蕾特也与她在一起。
最早传来资讯的就是大地圣殿,根源的道途,大猫人、艾缇拉小姐和卡尔斯托司铎将信传到了瑟拉芬·奥瑞费尔手中。
在得知了薇瑟蕾特愿意改信之后——以及目睹那场直播之后,那位权杖主教当即倒向了他们。
然后是烈日湾的枢焰誓廷总部、秘仪圣殿,都先后发来讯息。
不过这些琐事都用不著方鸻来处理——
他正放下手上那枚黑沉沉的水晶。
桌上放著一枚近乎一模一样的水晶,两者在形状、颜色乃至于材质上几乎都别无二致。
只是妮妮的那一枚,比这一枚水晶明显小了一圈。
方鸻实在有些不明白,这两者之间区别产生在什么地方。
他已经检查过灵魂之舟,上面的‘满溢’状态果然已经消失了,这证明利夫加德的灵魂已经发生了转移。
利夫加德的龙魂,会被俄温洛丝的龙魂所吸收,这他可以理解,毕竟哈桑·曼苏宁说过,七头巨龙原本都是俄温洛丝的一部分。
但尼可波拉斯本质上也是利夫加德灵魂与血脉的一部分,她和对方的关系,与阿莱莎与利夫加德的关系相差无几。
那么同样是两者灵魂形成的黑水晶,为何会有形态上的差异?
方鸻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和俄温洛丝有关?
方鸻不由看向一旁的伊芙丽恩。
那位十王就坐在他一旁,看他研究两枚水晶——不,她的目光其实停留在别的事物上。
她正看著不远处,以一本厚厚的《亚辛—法沙克》教史当凳子的塔塔小姐,妖精小姐也正在看书,妮妮则在一旁甩著尾巴。
“如果没有亲眼看到,我真不敢相信你会有两个龙魂。”
伊芙丽恩忽然开口道。
她感应到方鸻的目光,回过头来,“如果你想问我什么,不如直接开口。”
“我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你太过谨慎,我反而不喜欢。你干掉了科尔沃那个(消音),我目前对你评价还不错。”
“伊芙丽恩女士,”方鸻开口道,“你是怎么知道哈桑·曼苏宁先生就是马库斯的?”
他也是到最后才知道,原来伊芙丽恩让他帮忙找的那个‘人’,就是哈桑·曼苏宁。
那位老商团长在和他们一一告别之后,还单独留下来,和伊芙丽恩谈了一会儿话。
他虽然不知道这位十王女士和对方谈了什么,但显然,两人早已认识。
但伊芙丽恩却摇了摇头,“我要找的并不是什么圣王,也不是马库斯,仅仅是哈桑·曼苏宁本人而已。”
“在大约几年前,我见过他一面,我知道他与卡西姆那一枚永恒徽记有关系,也撞见他在卡法拉赫之门,与那头青色的巨龙——欧索凯的龙魂交谈。”
伊芙丽恩拍了拍自己的魔导铳,“这把枪的本名叫‘灰风’,它和我的火种‘冬啸’来自于同一个地名,听名字,你就应该知道它们出自于何处了吧?”
“灰风地?”
伊芙丽恩点了点头,“你应该听过,秋暮之塔在十二柱之地的动乱之中沉入了渊海之下,随后就不知所踪。”
“但百年来,总有人声称见过那座塔。其实那个传闻是真的,我见过那座塔——就在灰风地。”
“是他指引我前往那里,找到这两件东西。”
伊芙丽恩停顿了一下。
“这几年我一直在寻找他,也大致猜出了他的身份。”
“所以当我知道你打算前去寻找卡西姆那枚永恒徽记之后,我就猜到——你有可能遇上他。”
她看向方鸻,而方鸻也明白过来前因后果。
不久之前,哈桑·曼苏宁——那位老商团长已向他们讲述了卡西姆那枚永恒徽记,即青铜龙凯尔米尔的来历。
在审判科尔沃与卡尔迪纳之后,当所有人散去,他才向那位圣王问出:
‘既然你知道欧索凯干出了之后那些事,为什么不制止他?’
但哈桑·曼苏宁听了只是摇头,笑了笑。
他说道:“因为我并不能阻止他,你们所看到的我,只不过是历史的一道影子。”
方鸻吃了一惊:“曼苏宁先生,什么叫历史的一道影子?”
老人缓缓答道:“我的来历,其实与俄温洛丝并无二致。”
方鸻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脸上的惊讶之色愈盛。
哈桑·曼苏宁见他反应过来,笑了笑:
“我第一次苏醒,是在灰风地。”
“那里有一道月亮之门,正如欧索凯所说,你们应当也见过那个地方,见过那座石像。”
“而我其实原本也是那石像的一部分,源自一段记忆,一段故事,一个‘痕迹’。”
他看向方鸻,“你或许已经猜出来了,我正是马库斯·德芬尼尔·芬恩留在罗塔奥遗存地层之中的一个‘痕迹’。”
“我是这个世界上,原本所属于他的故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是他。”
“因此,我可以一定程度上影响白剑menelthil和黑剑ni'nelen,但却做不到真正操控它们。”
“我可以在你与欧索凯的战斗中帮帮你的忙,但要正面与欧索凯战斗,还是做不到的。”
方鸻忍不住问道:“可俄温洛丝?”
“你说俄温洛丝也是诞生于遗存地层,为什么我做不到它那样的力量?”
老人再度笑了,“因为我和她诞生的方式本来不一样。”
方鸻忽然反应了过来,“是霍恩……?”
老人点了点头。
方鸻这才完全明白了过来,原来这就是霍恩与欧索凯分道扬镳的原因。
欧索凯想要继承马库斯的意志,或者证明他的选择才是正确的那一个。
而霍恩竟试图从遗存地层之中,将马库斯直接塑造出来——狂妄者,竟然是这么一个狂妄法?
可惜霍恩毕竟不是‘灰崖’的神秘学者,更不是泰莫洛斯那样的六贤之一。
更何况,罗塔奥的十二圣柱来自于远比艾塔黎亚的历史更久远的地方。
狂妄者霍恩想要仿效辛萨斯蛇人众王,太阳众圣与‘灰崖’创始人,去建造一个遗存地层。
这实在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也难怪从中诞生出的哈桑·曼苏宁,空有马库斯的记忆与存在,以及继承了其‘痕迹’,却并无力量。
但老人并不在意自己有没有力量。
他看起来似乎也不太在意马库斯这个身份。
“但真促使我诞生的,其实并不是霍恩,”老商团长继续说道,“我苏醒之时,芬恩霍尔已早已毁灭了数百年。”
“我见到的人,是另一群人。”
方鸻一下就反应了过来:“迷雾求道者!”
“是的,”哈桑·曼苏宁点点头,“正是这些人,虽然我苏醒之时,教团早已崩溃,大多数人已经撤走。但从少数人口中,我还是得知了他们的身份。”
“我从这些人口中得知,他们来自于考林—伊休里安,是一群崇拜布诺松迷雾之国与十二轮月的信众。”
“我心中十分好奇,为什么在罗塔奥之外,也有人见过她与她梦中那个十二轮月照拂的国度。”
那是片刻的寂静。
方鸻不得不主动打破宁静,问道:“所以……你去了考林—伊休里安?”
老人再点了点头。
那又是另一个故事。
他前往了考林—伊休里安,抵达了南境。
那差不多是一百六十年前的历史。
在那段历史中,他结识了罗真、结识了艾伯特、西林·丝碧卡家族的先祖。
在那段故事中,他成为了罗真从斯洛文亚返回后所选择的‘志同道合之人’之一。
“那时候我以埃尔文家族的名义行事,洛德·埃尔文给了我一个托卡恩·埃尔文的名头。”
“我扮演的是他的远亲胞弟,但后世之人以讹传讹,杜撰出了他的一位私生子的故事。”
老人倒是不在意给昔日的密友当私生子,只笑了笑,“不过关于托卡恩的那些传闻,一大半倒是真的。”
“我那时在南境调查迷雾求道者教团的事迹,去过许多地方,迷雾堡也是由我所发现的,”
“到了后来,我倒真成为了一位冒险家。”
方鸻张了张口,没想到这位圣王马库斯,某种意义上还是自己的前辈。
“那……”
他忍不住问道:“卡西姆的那一枚永恒徽记的碎片?”
“那枚碎片自然是由我带走的,我本来就是从那下面苏醒,自然清楚芬恩霍尔的一切秘密。”
“不过我之所以带走那枚永恒徽记,却是因为另一件事,”老人追忆道,“那其实已经是我从考林—伊休里安返回之后的事了。”
“那个秘密,和罗真有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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