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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塔之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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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二章 囚车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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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格·阿肯色,方鸻上一次见到此人时,他还和阿娜特、安塞尔莫、阿普哈桑·默罕默德一起,代表第四赛区为秘罗殿而出战。

    和出身凛冬之心的阿娜特,出身白熊子嗣和苇草圣炬的安塞尔莫、阿普哈桑不同,方鸻只知道提格出身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会。

    那是一个家族公会,由提格的父兄一手经营,在他兄长病逝之后,一直传到他手上。

    据说大陆联赛之后凛冬之心还向这个黑人青年伸出过橄榄枝,但被提格婉言拒绝了。

    说完那句话。

    提格大步绕过办公桌,来到方鸻面前,张开双臂重重地拥抱了他一下。

    两人曾在大陆联赛之中有过一段短暂的合作,虽然接触不多,但对彼此的印象还算不错。

    提格露出雪白的牙齿热情一笑,“艾德,你没有参加完大陆联赛。在那之后不久,我们也离开了赛场。”

    “帝国人不守规矩,我们和第二赛区的Forin都向赛事主办方提出了抗议。”

    “如果一场大赛决不出真正的冠军,那对剩下的人来说也只是羞辱而已。”

    方鸻知道那件事。

    当年他逃出艾音布洛克之后不久,大陆联赛也因此而取销。

    白树学会和罗塔奥工匠总会都向帝国提出过抗议,反倒是考林—伊休里安工匠协会的态度暧昧。

    这件事当时在第三赛区掀起了轩然大波,布丽安公主和冥也是不满考林王国的决定,两人才会和宰相一党、弑神者公会分道扬镳。

    事实上不止是提格和Forin,当时参赛的许多选手,甚至包括格欧吉芬都私下询问过他的意见。

    正如提格所言,对于真正有志成为冠军的人来说,那有污点的奖杯反而是一种羞辱。

    方鸻不由想到了白雪口中的含光,忽然之间有些理解了对方此刻的心境。

    当年他本有机会可以拒绝冠军,但第三赛区的超竞技联盟为了给第二次圣约山事件遮羞,强行把那个‘荣誉’给了他。

    含光一度想过要退役,但碍于与银色维斯兰的合同又难以离开,在那之后他基本就退居二线,不再怎么出名。

    提格的手重重拍在方鸻肩上,打断了他的思路。

    对方笑著说:“从大陆联赛之后,差不多两年多没见了,我是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再一次见到你,艾德。”

    方鸻有点不适应对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但还是有些意外会在这个地方见到他,“提格,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那个名字是……?”

    “你是说法里博尔·卡赫夫?”

    “还不是为了公会的事,”提格笑了笑,“这是我的教名,就和你阿德里安那个名字一样。”

    方鸻知道提格的那个小公会,名为瓦利亚之影,是由提格的祖父所创。

    提格的祖父是星门的第一批选召者,他创立了这个小公会之后,提格的父兄将毕生心血用在经营这个小公会上。

    瓦利亚之影本质上是一个家族公会,提格的兄长过世之后,这份责任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而经营公会是要钱的。

    按提格的说法,他的公会挂靠在众星之柱名下,基本依靠帮护教军干事而获得收益。

    他自己也加入了守誓之匣的护教军,教名也因此而来。

    又因出色的工匠技术而受到赏识,一路才在护教军内升任至更高的职位。

    提格笑著提醒他,“而且你忘了?我当年就是代表著秘罗殿而出战的。”

    方鸻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一档子事。

    他这才知道,在大陆联赛之后,提格又再一次擢升至护教军的迪兹达尔这个职位上。

    方鸻详细了解过护教军的构成。

    在罗塔奥的语境中,迪兹达尔字面意为“要塞持有者”,是驻守一城一堡的常设军事主官,管辖范围通常包括要塞本体、附属哨所和周边巡逻路线。

    它比领主(库特瓦尔)和军事主官(萨达尔)要低一到两级,不过日常上,提格倒是有面见鲁斯坦姆·沙赫里亚尔的权力。

    方鸻不由问起那位萨达尔的资讯。

    提格知道他的意思,倒也不隐瞒,“我、瓦利亚之影的成员日常倒是能见到那位大萨达尔,不过我的工作是由众星之柱直接安排的,与他交集并不大。”

    方鸻知道,瓦利亚之影也是下属于众星之柱,因此因此也算护教军体系内的一部分。

    而圣选者地位普遍较高,所以偶尔能见到那位大萨达尔并不稀奇。

    罗塔奥资讯封闭,普通人普遍不愿意惹圣选者的麻烦,因此才会对圣选者疏远。

    但这又和秘罗殿认可圣选者是众圣所选并不冲突,事实上在秘罗殿之中,圣选者身处中坚层并不罕见。

    不过通常而言,圣选者走到提格这一步也就是顶层,除了他这个圣子之外,历史上还没有听说过有圣选者出任大教长、枢机主教、库特瓦尔或者萨达尔的情况。

    按提格的话来说,他和鲁斯坦姆·沙赫里亚尔分属于两个系统,因此鲁斯坦姆名义上虽是他的直属上司,但平时并不怎么召见他。

    “往常我的工作通常会比较清闲,”提格说,“不过今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在堪圣节之前将我调到了阿塞吉德来。”

    方鸻问道:“这有什么说法吗?”

    “堪圣节是夏塔利亚最重要的节日之一,”提格示意他们坐下说话,一边道:“每年到这个时候,法索汗外围要塞的工作量就会骤增,一般来说鲁斯坦姆会派心腹来担任这些工作,但我和那位大萨达尔关系一般,可算不上他的心腹。”

    方鸻和白雪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梅伊、薇瑟蕾特和箱子则坐在另一边。

    提格拉了拉铃铛,让一位仆人送来法索汗地区的香茶。门开时,女仆小姐也跟著走了进来。

    遇上了熟悉的人,警报已经解除,谢丝塔自然也就不用再一个人守在门外。

    她在方鸻另一侧坐下,提格也让仆人为她添了一只杯子。

    方鸻呷了一口茶,脑中却反复在回想提格说的那番话。

    在进入要塞之前他其实已感到有些反常——阿塞吉德的防范未免有些太过松懈了,他以为这是惯例,但按提格的说法来看——往年似乎并非如此,只有今年特殊。

    鲁斯坦姆·沙赫里亚尔在这个时候将提格调来这里是什么意思呢?

    虽然这反常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但有时候不被注意的细节往往潜藏著最关键的资讯,他们此行十分重要,由不得他不多想。

    提格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问道:“倒是你,艾德,你在这个时节来这里做什么?”

    方鸻看向提格,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任对方。

    提格却道,“我都听说了你的事情,冈萨雷斯推举你为阿德里安圣子那回事。”

    “你在圣白誓约闹出那么大的阵仗,这个时候又前来法索汗,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是为了守誓之匣的圣物而来吧?”

    方鸻意外地看著对方。

    白雪看了看自己的剑,但她想了一下,克制住了自己的举动,一脸平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你们不用担心,”提格却道,“其实本来我大可以当没看到,但你我曾是战友,共同经历生死,所以我想提醒你一下,此刻的守誓之匣戒备森严,并非什么善地。”

    方鸻想了一下道:“提格,我可以信任你吗?”

    提格露出严肃的表情,“我,提格·阿肯色,向锡安起誓,在有生之年中,绝不会背叛自己的兄弟。”

    方鸻知道,提格在现实中是衣索比亚移民,全家笃信台瓦西多正教。他口称的锡安,是指衣索比亚正教最核心的圣地——至圣圣殿锡安圣玛利亚教堂。

    这个誓言已是极重的誓言,方鸻也没想到提格会立下重誓,他沉默了一下才道:“提格,我正是为了守誓之匣的圣物而来。”

    “我明白了。”提格点了点头。

    他没有去问方鸻原因,对方出现在这里就已是原因。

    两人在大陆联赛之中已深有默契,他们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深问。提格想了一下道:“那就不得不检视一下,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

    他看向方鸻,“艾德,你有没有想过,我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他们知道我和你的关系。”

    这也正是方鸻在考量的问题,“你是说,他们有意让你放我们进入守誓之匣?”

    两人都沉默下来。方鸻和白雪互视了一眼,意识到提格的判断可能是正确的。

    护教军的那位大萨达尔鲁斯坦姆·沙赫里亚尔可能已经意识到了他们已经抵达了伊黎德。

    那位大枢机正在借由护教军之手引诱他们进入守誓之匣,面对这个请君入瓮的计策他们应该怎么应对?

    护教军可能有所防范,但他们也有不得不进入的理由。

    这甚至可能是一个放在台面上的阳谋,那位卡尔迪纳·卡拉大枢机知道他们一定会来应对那个圣物的计划,所以干脆敞开大门,将计就计,打算将他们一网打尽?

    但护教军真的这么有信心?

    提格看出两人脸色的犹豫,“艾德,看来你们还是打算前往守誓之匣。”

    “我们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方鸻答道,“何况鲁斯坦姆让你放我们进去,却未必料到你会告诉我这些。”

    “如果我们对守誓之匣护教军的意图一无所料,或许会不慎陷入危险之中,但我们如果早知道对方的意图,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何况他们的目的本来就是吸引守誓之匣护教军的注意力,那位大枢机料到了他们的行踪,但却独独算漏了白葭一行人。

    军方的行动保密得极好,罗塔奥方面自始至终都不清楚他这个圣子只是明面上一个幌子而已。

    提格闻言点了点头,也不再劝。

    “提格,”方鸻又问道,“关于那些圣物,你有什么讯息么,守誓之匣的护教军将它们集合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提格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个计划只有那些高层人物才清楚,对几乎所有的圣选者都严格保密。”

    “我只听说,那个计划与众星之柱几百年间的一个谋划有关,和众圣也有一定关系。”

    “圣殿中还有一个说法,这个计划是从好几代之前的某位权杖主教传下来的,整个圣殿之中真正了解其全貌的,除了三位大守殿人之外,大约只有十二圣誓之中活得最长的那几位清楚了。”

    “你是说贝蕾尔·烙约女士?”

    “你是说那位大守殿人候补,她算是一个。”提格点了点头。

    方鸻有点好奇,“那位大圣约,还有怀岩之剑瑟尔温去什么地方了,我本来以为踏上罗塔奥的土地会见到他们。”

    “这我倒是知道,自从处理完誓廷的事之后,这两人就去执行一个秘密任务了。”

    “听说贝蕾尔·烙约至今仍看守在十二圣柱的地下,那下面不久之前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提格想了一下道,“至于瑟尔温,还真没几个人知晓这一位的去向。”

    方鸻想了一下,以罗塔奥现在的情况来看,守誓之匣的计划多半与十二圣柱地下的异变有关。

    他一时也有些分不清楚,那位贝蕾尔·烙约女士,还有怀岩之剑瑟尔温究竟清不清楚众星之柱的谋划是什么了。

    对于圣白誓约,瑟琳·石荆的倒行逆施,贝蕾尔和瑟尔温难道真的无动于衷,甚至同流合污么?

    提格却道:“艾德,你有没想过一个问题。”

    方鸻抬起头来看著这个黑人青年。

    提格开口道:“既然鲁斯坦姆和卡尔迪纳·卡拉枢机清楚你们此行的目的,他们肯定不会让你们真正靠近守誓之匣。”

    方鸻却有些意外,“等等,提格,你认为那些圣物就存放在卡法拉赫之门?”

    “外面有传闻说运往守誓之匣的圣物一分为三,分别运送往了三处重要的地方。”

    提格一脸平静:“但这个传闻流传得如此之广,反而显得可疑。”

    “鲁斯坦姆和卡尔迪纳·卡拉枢机既然有意放你们进入守誓之匣,这个传闻又岂能不是刻意安排?”

    方鸻一怔,忽然醒悟过来。正因为所有人都以为护教军会避开卡法拉赫之门,卡尔迪纳反而可能把圣物留在那里。

    要不是今天他遇上了提格,经过两人一番推论,搞不好还真错过了这个重要的判断。

    那位大枢机还给他们玩了一手灯下黑的把戏。

    而且他忽然之间想到了另一件事——哈桑·曼苏宁曾经告诉过他,七步回廊附近有一座隐修院,最近反常地增加了人手。

    七步回廊虽然听起来靠近阿赫德军营,可方鸻知道,那个地方实际上有一条山间小道通向寒柜小径。

    真是好一个天衣无缝的安排,差一点连他都骗过了。寒柜小径直通向贡德—萨尔德堡,那后面就是巴德加尔丹隘口和卡法拉赫之门。

    只是因为那个传闻,即便有人意识到那座隐修院的反常,也会联想到阿赫德那座军营之中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方鸻暗叫一声侥幸。

    联络上提格的话来看,搞不好卡尔迪纳是在行一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

    方鸻看向提格——对方如此坦诚,他也打算有话直说:“提格,我打算破坏守誓之匣护教军的计划。”

    “看得出来。”

    提格并不意外。

    方鸻却有点在意,“这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提格摇了摇头,“和我没什么关系,艾德,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向我提。”

    “可你不是……”

    “我是帮秘罗殿干活,仅此而已。”

    提格笑笑,他是秘罗殿的人,但秘罗殿内本就有形形色色的人。

    严格来说,枢焰誓廷也属于众星之柱下属,可那又如何?作为选召者,他们和秘罗殿更是关系没那么紧密。

    瓦利亚之影无非是在为守誓之匣的护教军打工而已,但既然是打工,为谁打工不是打工。

    “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不点而已,”提格耸耸肩,“卡尔迪纳·卡拉那位大枢机就算倒台了,我无非是换一个老板而已。”

    方鸻却想,只怕倒台的未必只有卡尔迪纳·卡拉大枢机。

    不过他忽然又有些释然,即便有一天众星之柱不再是今天的众星之柱,罗塔奥的未来也不会比今天更差。

    他见过秘罗殿在敕令平原的所作所为。

    如果有一天提格的公会换了东家,对提格与他手下的人来说也没什么影响,说不定还会更好。

    他正思索的时候,一直跪坐在茶几上的塔塔小姐忽然之间抬起头来——她目光看向方鸻。

    妖精小姐一直处于隐身状态,提格自然没有看到她,但方鸻却看得清楚。

    “骑士先生。”

    方鸻心中一动,虽然有些失礼——但塔塔小姐从心灵世界中传来的画面让他顾不得这个。

    他当即拉下风镜,从塔塔小姐那里接管了自己的发条妖精——那只发条妖精还是他先前放出去,追踪那支护送圣物的护教军的。

    而此时此刻,方鸻在发条妖精同步过的画面之中看到,那支护教军在要塞之中停了下来。

    那个为首的骑士走向马车旁,掀开了那盖布的一角,但布帷之下的并不是他设想之中的一口巨大的箱子。

    而是一个囚笼。

    而那囚笼之中的人,更是让他大惊失色。

    那个浑身是伤,脖子、手脚上系著铁镣铐的少女,不正是留在枢焰誓廷的学士小姐么?

    奥利维亚?

    方鸻霍然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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