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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开之前,方鸻最后向石像提了一个问题:
“留克琉斯先生,我记得你说过:流落在这个世界上的只有十二枚星辰,只要其中的三枚共耀之时,门就有一次开启的机会。”
“是的,我的确说过,”门上的石像点点头,“那次机会就在今天夜里会到来,不过距现在还有好几个钟头,你们从那里回来也完全来得及。”
方鸻却道,“我要问的并不是这个,那十二枚星辰究竟是什么?听您的说法,它们似乎不只有十二枚,它们来自于什么地方,和光之龙玛莎有什么关系?”
“噢,”石像感叹了一声,却摇摇头,“我并不知道它们是什么,年轻的旅人。但我知道那星辰一共有三十六枚,流落到你们世界的一共有十二枚。”
它想了一下,才开始讲述那古老记忆之中的传说:
“三十六枚星辰分别构成三个完整的星座,长蛇座,传说中它象征著衔尾之蛇乌洛波洛斯。有人说它象征著无尽的贪婪,但在炼金学上有至高的意义,万物归一,万物归环,自我完整,无限回圈。”
方鸻怔了一下,他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不过在地球上,也有关于乌洛波洛斯的传说,只是艾塔黎亚的炼金术士来自于精灵。
凡人的魔导技艺其实只是精灵炼金术的一部分,而真正炼金术的另一部份正与创造、生命和回圈有关。
他从夏尽之塔中重拾起的创生法,其实正是弥补了炼金术的这一部分,只是眼下仍未走得太远。
方鸻听了石像留克琉斯的这番讲述,隐有感悟。
创生术,本来就和生命与灵魂这两个领域息息相关。
灵魂象征著自我完整、自我升华,而生命与物质本身正是这个大回圈的一部分。
它们的源流,都来自于星辉。
方鸻感到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
在考林—伊休里安、巨树之丘和辛塔安有一些秘密流传的流派。
比如尤维斯托之眼学派——这个学派的秘密教众信奉于一位巨人泰坦,但因为只是一个学术流派,行事并不偏激,因此不完全算是邪教徒,只能算一个中立偏奇诡的教派。
这个学派就认为以太的环流来自于星辉的对映——以太在光海上构成一个大环流,但那只是一道影子。
艾塔黎亚的大环流来源于世界更本源之处——星辉投下的影子。
但关于什么是星辉,艾塔黎亚的学术界至今仍为此争论不休。
星辉是可以观察到的,正如人死之后分离的星光,甚至是海林水晶之中的苍之辉。
但它们总是以不同的形象在这个世界上停留,那星星点点的星光,与苍之辉中灼热的光焰绝非同一种力量的表现形式。
明明是相同的物质,却似乎表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连方鸻自己也早已意识到这一点。
如果他不是早知道人死之后留下的星光,与自己体内的苍焰是同一种东西,如果让他自己来观察,他绝不会得出同样的结论。
而尤维斯托之眼学派的学者对此是如此解释的:
星辉本身并不存在于艾塔黎亚。
那万千闪耀的星光,来自于宇宙更本质的地方,甚至连光海都只是它的一道影子。
那星光穿过不同的介质,在不同的时刻,投下一道道不同的影子,从而形成人们在艾塔黎亚所见到它的不同形象。
用简单一些的话来说,星辉在艾塔黎亚的表现,就是高维物质在这个世界的投影。
就像是一个三维物体,在二维平面上投下的影子一样。
虽然它的几何形状从未改变,但你只要将其转动,就会在纸上投下不一样的影子。
而艾塔黎亚的大环流,就来自于星辉在更高层次世界之中回圈的一个投影。
只是尤维斯托之眼学者的理论从未有任何人证实,也从未有人见过那更高层次的环流。
尤维斯托之眼的学者认为那一伟大环流曾流经巨人的故国,尤维斯托的真理与荆棘之墙。
那里有另一个称谓,即要素之壁,有人认为那里就是一切元素的始源之地,有人认为它在另一个世界,也有人认为它环绕在艾塔黎亚之外。
但艾塔黎亚的外围却有一层元素的壁垒,下方是风元素,上方是火元素,只有那些较浑浊的物质,悬浮在中央——形成这个空海之上的界域。
环流继续出发,流经白塔奥利维亚——学者小姐告诉过他,这正是她名字的由来——也是银之塔的由来。
白塔支撑起天与地,在宇宙的中央形成支柱,有人认为那就是伊塔之柱曾经的一部分,也是‘钥匙’与‘门’的由来。
因为传说中这座真理之塔内有一千扇门,一千把钥匙,每一把钥匙,都对应著一种法则。
四季之塔、千门之厅也是模仿其而建立。
最后是尤克特拉希尔圣山,最终之山。
一切的起点,一切的终点。
星辉始于此地,也终于此地。
虽然这些传说都来自于尤维斯托之眼学派一厢情愿的认知,并无任何理论基础,也不被主流所承认。
但方鸻此刻却隐约从这个理论之中证得了一些什么。
万物归一,万物归环,自我完整,无限回圈。
那不就是创生法的主旨么?
如果石像留克琉斯说的是真的。
那么有没有一个可能,众多世界碎片所见的星辉——其实是来自于那个原初的世界?
它穿过众世界,并在众世界之中投下影子,星光灿烂的地方,世界的各处都被照耀。
那些世界则更接近于本源的世界。
而星光黯淡的世界,则只留下法则相对不那么完整的碎片,正如斯洛文亚。
只有当星辉流动时,它的回圈才能不断在众世投下影子。
但如果一旦将其截留,星辉不再流动与回圈,那个世界的星光就随之黯淡。
最后只留下一个空留影子的世界。
努美林精灵的创生法,是将原本的星辉重归于回圈,再从回圈之中去塑造世界的一切。
这其实也是星辉塑造世界的方式。
方鸻此刻敏锐的意识到,努美林精灵似乎是在逆练斯洛文亚——不,不如说是逆练卡斯珀·斯卡恩的魇炉技术。
原来如此,这才是精灵炼金术最早的源流,这才是创生法的基底。
所谓一法通万法,方鸻脑海之中此刻有一种霍然开朗的感觉,那些原本困扰他的难题好像一下子不再成为问题。
他此刻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自己的炼金术实验室之中。
可惜那沉重的石门感受不到他内心中的雀跃,仍旧紧闭,等待著那三枚共耀的星辰。
方鸻这才回到现实,向那门上的石像道了一声谢:“谢谢你为我解惑,留克琉斯先生。”
苍老的石像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不过它早已习惯了,人们从它的故事之中获得各种各样的感悟。
然后他们转过身,踏上了属于自己的路,正如它曾经的创造者,曾经的王一样。
至于留克琉斯说的剩下两个星座,方鸻并未听过,也没有什么感悟。
“巫后座,有人说祂是迷雾的女主人,黄昏之龙的其中一只眼睛,是无尽的混乱之中必然衍生出的秩序,也是文明与生命诞生之由。”
“传说祂既掌管著秩序与混沌,也分开毁灭与创生的界域,众多世界因祂分离又因祂合并,传说祂是光之龙玛莎的宿敌,也是恋人。”
这个传说令白雪感到无比好奇,作为丁香同盟的一员,她也早已知晓了关于黄昏之龙的事。
那一切混沌的根源,竟也是一切秩序的根源,黄昏之龙的右眼,竟然是光之龙玛莎的恋人。
这个故事也太狗血了,但我们的骑士公主就是喜欢这样的故事,那黄昏之龙的左眼呢——她甚至想问。
但石像显然并不清楚那么多,它讲述的仅仅是那三个星座的故事而已。
“那最后一个星座,就是光之龙玛莎?”白雪问道。
但石像这一次却摇了摇头,“不,它是南船座。这个星座被一分为三,船底座、船帆座和船尾座。”
“南船座?”白雪愣了一下,“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方鸻却道:“那是在地球上也能观察到的星座,由托勒密定义。”
他也有点意外,星门之后的星座应当与地球上夜空之中观察到的迥异。
而且南船座据说肉眼可视的星等就有八百多颗,而石像口中的三个星座各只有十二枚视星而已。
这两个星座只是刚好重名,还是另有联络?
1750年法国天文学家拉卡伊将南船座拆分为船底座、船帆座和船尾座。
而在这个世界,南船座也刚好被一分为三?
“但这个星座又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呢?”白雪问。
石像仍摇头,“我并不清楚,两位,我只是知道它们的名字,十二星的来历,仅此而已。”
它又缓缓道:
“各位可以看看这扇石门,我头顶上的三枚星辰,正是巫后座的桂冠,今天夜里将要共耀的星辰正是它们。”
“而我脚下那一枚,则是船底座的末星,传说中是光之龙玛莎的故乡。”
白雪这才发现那三十六枚星辰皆在那月亮之门上,不过她横竖也没看出那些星星有何特殊含义。
方鸻一言不发。
因为有占星术士这一职业在,艾塔黎亚的天文学相当发达,对于各种星星的记录也相当详实。
而留克琉斯脚下的那一枚星辰,从其形状上来看,是一枚典型的双星。
而船底座之中最著名的双星系统,他能想到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海山二。
而它还有另一个名字:
船底座η。
这只是一个巧合么?
洛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她对这些星星啊什么的一点兴趣也没有,走过来可怜巴巴地拉了拉方鸻的衣角,“艾德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发,再不走时间要来不及了喔?”
方鸻看了那石像一眼,他确实也没有更多想要问的了,“留克琉斯先生,感谢你告诉我们这些。”
“不客气,年轻人,向他人讲述故事,这是我的职责。再说我已经许多年没有向外人讲述这些故事了,感谢你们让我再一次有这样的机会。”
石像叹了一口气,垂下了眼皮,不再开口。
方鸻向它点了点头,才转身带著等在一旁的白雪和女仆小姐离开,去看看洛口中那众星之厅的宝藏究竟是什么。
洛步伐轻快地走在前面,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还哼起歌来。
方鸻总觉得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调子,但还没想起是在什么地方,就看到洛脚下一空,摔了下去。
他眼疾手快,赶忙一把提拎住这小家伙的大衣后领,才没让她那张粉妆玉琢的小脸蛋和积满灰尘的地面来一个亲密接触。
“哎哟,吓死我了,”洛心有余悸地抓住方鸻的手,“这里怎么多出了一级台阶?”
白雪狐疑地盯著这小家伙:“你不是来过这个地方?”
“忘了嘛,毕竟只来过一次,”洛拍拍胸口说,“再说多少有些不太习惯。”
“不太习惯?”
“啊,”洛眼珠子一转,“说错了,其实没什么喔。”
方鸻看了看这个小家伙,石像留克琉斯说她心术不正,但心术不正倒也不至于,不过满嘴跑火车是一定的。
但凡能不说真话,她就一定不会老老实实和他们交代自己的来历。
关于那众星之厅的宝藏,他自然也留了一个心眼。
之所以陪她去,是因为他说过的话言出必行,但不代表他对于对方的话全数采信。
不过这小姑娘至少有一件事没有说谎,那就是那个地方的确不太远。
他们七弯八绕走过几个大厅,没多久就抵达了那个地方——一条长长的走廊,连线著一个圆形的大厅。
周围没有任何光源,只有无边无际的寂静与黑暗,苍白的光芒从白雪上方的照明水晶之中流出,映照出那厚厚的灰尘。
大厅似乎仍保持著千百年前芬恩霍尔经历动荡时的样子,一些石柱倒塌,碎石从天花板上落下,精美的器皿花瓶也再无人问津,被掩埋在灰尘之下,要么碎裂一地。
每一块碎石都在光中拖著长长的影子,随著他们前进,向前向后移动。
那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之中无形的流动,但随著光源推进,那影子里的东西又烟消云散。
只忽然之间,那阴影之中一阵扭动,一道漆黑的影子向洛扑了过来。
她吓得‘啊’一声,躲到了方鸻身后。
方鸻一抬手,一台执剑人凭空出现,手中的剑刃一挥就将那东西斩落成两段。
那东西像是一条影子变化而成的蛇,它分开成两段一落在地上,立刻好像融化在光中,消失得无影无形。
“咦,这个东西?”
方鸻好像认出这是什么来。
而白雪已经把洛从方鸻身后拎了出来,“区区一个十多级的小怪你在害怕什么,你不是来过这个地方么,之前揍我的勇气哪里去了?”
她一想起自己被洛的一台构装体给砸飞,差点受了重伤就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那时她状态很差,装备也丢失了一大半,但败给一个小姑娘的一台构装体也太丢人了。
“白雪姐姐,”洛无辜地看著他们,“我的构装体都被你们打坏了啊,可是你不是说好要保护我的吗?”
“我……”白雪怒道:“我是说过要保护你的,但是你对我们也必须说实话!”
“别以为你小我就不敢教训你,”她举起手来——洛赶忙抱著脑袋往后一缩,可怜巴巴地看著方鸻。
白雪本来想敲她一下,但看她这么一副样子又不忍心起来,“算了,总之我们会保护你,你也用不著装可怜,不准对我们说谎,知道了吗?”
“知道了喔。”
“喔你个头。”白雪咚一下敲了一下小姑娘的脑门,将她敲得向后一仰。
“洛,”白雪忍不住问,“你多少级了?”
“30级吧?”
“30级还吧?”白雪一个字也不信,“你才多少岁,升级坐火箭啊?”
“那20级?”洛眼珠子一转。
白雪受不了这小姑娘了,伸手就要去抓对方,今天不代替她父母好好教训对方一通,她担心这小姑娘未来会学坏。
虽然现在已经够坏的了。
但方鸻将两人拦了下来,“小声点,白雪,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指著脚下那淡淡的痕迹问道。
之前那影中之蛇被切开后,最后就只在尘埃之上留下这么些印痕。
“这是什么?”
白雪虽然也看到了那影子,但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十来级的怪物而已。
她问:“这总不能就是洛所说的那条蛇吧?”
“当然不是了,”洛道,“这种小不点儿怎么能拦得住我,是那后面的大臭蛇啦。”
但白雪这才想到了那蛇的性质——她不是没有见过类似的性质,只是从没有往一条蛇身上去联想,“艾德,你认为这是……?”
方鸻点了点头。
这是影人。
当然,在这里应当叫影蛇。
一般来说,人们只见过阴影形态的人,现在他们知道,这些人都是来自于斯洛文亚世界。
但那条阴影之中的蛇的形态,和他见过的影人的形态一模一样,他其实也在别的地方见过类似的东西。
比如在风暴群岛那地下遗迹之中,阴影之中就徘徊著许多类似的怪物。
但那片阴影的世界与‘门扉’有关,那些门扉实际上是通向斯洛文亚世界的传送门。
正因此,那里才会有阴影生物。
可这里又是什么情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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