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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于地上的王
石像留克琉斯十一世曾告诉他们。
在伊塔之柱」崩塌之前,曾有一个原初的世界,被称之为众世之乐园。
但在一场足以令天地倾覆的大战之后,乐园不复存在,它的碎片形成了而今大大小小可见的世界。
而艾达索林(艾塔黎亚),正是其中之一。
布诺松人认为,原初世界是那个最为完整的世界,而众世界不过是它的投影。
如果把伊塔之柱」尚未坍塌之前,原初世界的一切视作本真。
那么艾达索林(艾塔黎亚)的确只是那光下的一道影子。
但方鸻并不那么认为。
重返伊塔」是众世界,众圣的返乡之路,即是返乡,又何谈虚假?
影子不会主动靠近光,他更愿意将艾达索林(艾塔黎亚)称之为本源的一部分。
比起那完整自我(本真)的找寻之旅。
方鸻更不认同这面前这个男人的话——即便他是狮人曾经的白鬃圣王,欧索凯。
而且他在看到欧索凯的一刹那,心中就明白了很多事情。
原来他们在圣白誓约经历的一切遭遇,其实都早有预谋:
圣白王艾尔里昂为什么会被人所替代?
那替代者又为什么可以获得持戒之剑的认可?
因为持戒之剑本就是欧索凯的佩剑白鬃圣剑。
欧索凯选择谁,认可谁,如果他本人尚在人世,在幕后操纵了一切,那么一切都顺理成章。
方鸻也终于明白了,瑟琳·石荆为什么会如此铁石心肠地背叛悔悟之道。
不—原来那位大圣约说的竟是真的,那并不能算是背叛,因为悔悟之道的创立者正在此。
只是这位狮人圣王为什么要那么做?
艾尔里昂是他的后代。
圣白誓约是他的心血。
但仅仅就为了一个向众圣挑战的执念?
就把敕令平原的万千生灵置于那血疫之下,令那忠贞之人平白蒙冤,令那无辜之人横死?
还有白王塔尔科,那把匕首也是由他令人亲手递上,这位狮人圣王不久之前亲口承认了这一点。
那么六十年以来的惨剧————
三十年前誓廷的那个如雨倾盆的黑夜。
大猫人的身世血仇,一切都有了一个指向在所有人正处于震惊的状态之时,有一个人开了口。
「欧索凯,」圣女米卡雅看着那高大的狮人道,「你藏在奎白圣山几百年,终于敢抛头露面?」
「你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圣女语气之中充满恨意,「但你不会成功,女神已经让我见到了那个未来。」
狮子金色的眸子看向米卡雅,「阿尔文·本·卡西姆之女,塔尔科的子嗣,我若能自由活动,不会让你们这些罪人之后活到现在。」
「你一才一是一罪一人,」米卡雅咬牙切齿,「你这个卑鄙的篡位者、杀人犯
欧索凯并不在意,「你看到的不过是一个谎言,正如众圣曾对我的王许诺一样。」
「众圣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他们不能涉足此地,因为罗塔奥地下的意志远比祂们更纯洁。」
「而今我已获得了祂的许意,成为了这片土地上永恒的王。」
他举起一只手,向着虚空触摸圣堂的穹顶。
欧索凯开口道:「连玛尔兰的神力也不过如此如果战争的女士如此盛怒,又怎么不令我也灰飞烟灭?」
他回过头,「其实,我也看到了那个「未来」,小姑娘。」
「在伊莲看到的未来之中,我本应于此地战死,死于英雄」之手。」
而后,罗塔奥的历史翻开新的篇章。英雄」理所当然地戴上桂冠。」
「从此,罗塔奥有了一位由祂们所选中的「王」。
「一切都合情合理,在祂们的棋局之中又布下一枚棋子。」
狮人看向方鸻,「祂们在考林一伊休里安、在巨树之丘所干的,不正是如此么?」
「杀死龙魔女尼可波拉斯,泯灭其灵魂,然后再利用龙魔女的金戒,诛杀利夫加德。」
「平息圣白树之灾,借用凡人之手,击退噬魂之主,然后将荣耀系于一人之身—再借由此人,弥合两支精灵的裂痕。」
「最后,深入那个世界,夺得罗真的遗产之一。
「艾德,」欧索凯开口道,「你认为受到祂们的注视,是一种幸运么?」
「你不妨想一下,为什么你们在帝国一行如此不顺。因为帝国皇帝早就看穿了祂们的谎言,不再与众圣同道。」
「在那里,祂们并不能庇护你,只能给予你有限的启示。由罗曼那个故作神秘的女人出手「所以你明白了么?」
「众圣不过是把你当操线的木偶,他们需要你的时候,一切荣誉加身。」
「而不需要你的时候,弃如敝屣。」
「你不妨看看,你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为祂们完成了如此之多的布局。但又得到了什么?」
「微不足道的奖励狮子之王露出獠牙,笑了笑,「帝国人抛弃了祂们,又受到了什么惩罚了么?」
「祂们美其名曰,对于凡人的行为不加干涉。」
「既然如此,那你们来这里干什么?艾德,是谁让你代行神之意志?」
「又是谁的意志?」
欧索凯的目光锐利起来,再看向一旁的米卡雅,「小姑娘,伊莲的预言应验了么?」
米卡雅脸色一白。
她咬着牙,握紧了拳头,显然被欧索凯说中了心事。
高大的狮人双手按在自己的剑上,「不过我也有问题问你,阿尔文·本·西卡姆之女,三位女巫之一。」
「昔日我和我的学生霍恩分道扬镳之时,我知道他有另一个计划。」
「十二圣柱是我们从那个梦境中共同见到的一切,那迷雾的国度,光之龙玛莎,三个时代。」
「但我建立十二圣柱的计划,他并不认同。那是一个单纯的孩子,他自始至终都不敢为了自己父亲的死,叩问众圣。」
「但众圣并没有给他一个好下场。」
「芬恩霍尔的下场就是明证。」
欧索凯缓缓道:「我无法进入月亮之门,但我想知道,拉奥·卡萨是从何处获得了他的传承。」
「还有那件容器」,究竟在什么地方。她不是你,在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也不是安瑟尔谟抓来的那个小女孩,我在塔拉斯卡山区见过她一面,那位鸦之女巫。」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性了「她,是不是你妹妹?」
米卡雅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这不是要求,」欧索凯平静地道,「而是交易,作为交易,我会告诉你你母亲的下落。」
「米卡雅,你是命定的终数,你一定会知道那个答案。」
米卡雅脸色剧变。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浑身发抖:「母亲她,果然在你手上?」
但一只手从旁边伸了出来,拦在了米卡雅的面前。
方鸻回过头,看向这位肖似奥利维亚的圣女,轻轻对后者说道:「别相信他。」
他看向那位狮人的圣王。
那一刻,他想起老商团长给他讲的那个故事。
如果哈桑·曼苏宁没有欺骗他,那奥利维亚和米卡雅的母亲应当早已不在人世了。
但老商团长讲的每一个故事似乎都应验了,他有理由相信对方不会在这种事上杜撰。
反而是这位狮人的圣王,白鬃的欧索凯。
方鸻紧皱着眉头,盯着这位在历史与传说中一度被美化的存在。
迄今为止,对方的每一句话都显得极为可疑,为了达到目的,不惜编造谎言。
虽然奥利维亚和米卡雅的母亲对于对方来说可能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
但即便如此,这位狮人圣王也并没有手下留情,还要拿她的死讯,来欺骗米卡雅。
他实在无法想象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样的人,竟然是狮人的王,罗塔奥历史上最伟大的圣王之一。
「艾德?」
欧索凯看向方鸻,也皱了一下眉头。
他本来有机会套出那条最重要的情报,却没想到这位圣子竟然拦在了自己面前。
看来他先前所说的那些话,并没有对这位圣子造成太多影响。
如果是在过去,方鸻可能会动摇片刻—毕竟欧索凯曾经认识他的父母。
但可惜,厚颜无耻的人见多了,方鸻多多少少产生了一些抗体。
「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方鸻开口道,「所以你的目的,是挑战众圣,取代众圣,并成为祂们。」
他停顿了一下:「对么?」
欧索凯沉默了片刻,「我应有这个权力,为了我们的王但方打断了他的话,「自你建立十二圣柱,众圣缄默不言,而那赫塞尔少女给予了你漫长的一梦,你又从那梦中窥见一切「你将从那梦中窥见的国度,建立在了罗塔奥的土地上。」
「从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许意你成为这片土地的王。」
「一千年来,众圣交过权柄,她的一梦令众星之柱成为了那山巅之上的存在。」
「从此,众星之柱在那云端之上,俯瞰着这片土地上的芸芸众生。」
方鸻闭上眼睛,轻轻吸了一口气,「欧索凯,你说众圣冷漠无情「那罗塔奥的今天,已被你建成一片乐土了么?」
大厅中一片寂静。
直播间也是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呆头呆脑的家伙什么时候这么犀利了——
「我去,说的也是啊,这家伙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们一路看过来,罗塔奥简直是烂中之烂了————」
「是啊,比起来考林一伊休里安都算是「政治清明」了。」
「他说众圣无能,但罗塔奥好像也没管得很好啊。」
「就是,人众圣也没插手罗塔奥,这锅总甩不到众圣头上了吧?」
自从踏上罗塔奥的土地。
方鸻的直播开启了两个月有余。
这一路上所见的一切,除了新观众,直播间内几乎每一个人都有目共睹。
事实胜于雄辩。
如果欧索凯认为众圣有辜于罗塔奥,那么众星之柱又干了什么呢?
方鸻静静地看着欧索凯。
一旁的米卡雅深深吸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方鸻一眼。
那位圣王也死死地看着这一男一女两人。
那是第一次,这位狮人的圣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开口道:「这一切不过是革新之前的阵痛。」
「为了对抗众圣,注定要有人付出牺牲但这一切并不是众星之柱的过错。」
「如果没有众圣,罗塔奥会更美好。」
爱丽丝嗤之以鼻。
梅伊摇了摇头,「狡辩。」
圣女米卡雅气急反笑,「欧索凯,你真是恬不知耻。」
方鸻看了一眼这位圣女,她的性格倒是和奥利维亚截然不同。
如果是奥利维亚在此,多半懒得和欧索凯多说一句话。
但狮人圣王似乎找回了从容,看向众人摇了摇头,「这并非狡辩。」
他对方鸻说道:「艾德,你去过月亮之门的地下。应当明白艾塔黎亚正面临的局面。」
那众圣之数为三。
第一个阶段一切归于混沌,文明从中诞生。
第二个阶段灾祸降下,高塔倾覆,英雄与众圣随之诞生。
第三个阶段众圣无力自救,将一切交还于凡人之手。
凡人的时代随之降临。
欧索凯缓缓开口道:「罗塔奥不过是走在这条路上。」
「为了抵御那众世之灾,回归凡人的时代,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不是么?」
水无铭默默将视讯水晶放到身后,掐断了声音。
这可不是可以播放出去的部分——银色维斯兰的直播后台与星门港军方立刻接入了aI
假造的直播片段。
好在直播间的观众一时还未发现。
欧索凯继续说道:「天上的众神的时代将会过去。」
「而我不过会成为那凡人的至圣,凡人的王。」
「我将带领罗塔奥人,战胜灾祸,走向明天。」
方鸻摇了摇头。
战胜灾祸?
但那漫长的一梦,终归只是一梦。
「那少女让你看到的一梦中,」方鸻开口道,「欧索凯那迷雾的国度最后胜利了么?」
那狮人圣王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爪子按在护手之上,下意识握紧自己的剑—那正是他从未在那梦中所见过的。
罗塔奥的地下,沉睡着连众圣也无法触及的意志。
但那个伟大的梦境之中,也仍有未揭示的答案。
但方鸻,早知晓那个答案。
从斯洛文亚。
从石像留克琉斯十一世的口中。
他紧盯着欧索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了口:「欧索凯,众世曾有被称之为「乐园」的时光。」
「但在伊塔之柱尚且完好,众圣之圣的伊塔尚且存在的岁月之中,那覆世的灾难依旧发生了。」
「众圣试图令这破碎的世界回归于那个原初的时代,但祂们尚不能自救。」
「如果回归原初就是唯一的路那么灾难,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
又试问,艾塔黎亚的星门从何而来?
或许从一开始,那就是众圣之圣伊塔所留下的答案。
那个他从斯洛文亚得到的最终启示,与那个他心目之中的问题的回答。
借用那残损的神力,去抵御那曾经击碎众圣的灾祸。
归根结底,不过是痴心妄想。
在一个静滞衰败的世界之中,唯一战胜黄昏的办法,只有引入外界的变量。
而那个变量就是联系。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世界与世界之间的联系。
而那联系的纽带,正是星门。
「所以,」方鸻看着这位自大的圣王,下了属于他的判决,「欧索凯「迷梦,注定只是一场迷梦。」
「那少女从一开始就让你明白了这一点,但你却沉溺于那虚荣的表象之下。」
「你以为自己是践行于马库斯的道路之上,但实际上,你是在为那位崇高的王抹黑。」
那审判还未曾开始。
就已经结束。
「够了!」
欧索凯第一次怒意勃发,那语调之中抑制不住的杀意,「阿德里安圣子,那是我们的王你根本不懂他!」
方鸻却摇了摇头。
「不,」他答道,「马库斯从来不是你的王,他是罗塔奥人的王。」
「我说,够了!」
欧索凯狂吼一声。
一道剑光。
仿佛那开天辟地的第一缕明光。
整个圣堂的内殿,整个大厅,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那一刻慢了下来。
米卡雅、爱丽丝、谢丝塔与箱子,以及不远处的缇莎,乃至于大厅另一边的科尔沃、
卡尔迪纳两人皆在那慢下来的时光之中定格,一动不动。
而整个慢下来的时空之中,只有那开天辟地的一剑。
欧索凯怒发冲冠,含愤出手,那一剑划过大厅的空间,像是极远,但转瞬又变得极近o
但方鸻看到那剑光之时,剑尖的寒意已指向了他的鼻尖。
剑光从他身上一划而过。
但击中的并不是方鸻,而是一台在原地的构装体一台被改造之后的镜像者。
那镜像者在剑光下一分为二,倒了下去。
而剑光继续向前,在修道院的大门上划了一条线,然后两扇门扉轰」一声飞了出去。
欧索凯像早知道方鸻不在那个地方,一步踏出圣堂,穿过一动不动的众人,来到了圣堂之外。
他抬起头,看到了半空之中的方鸻正显出身形。
而方鸻看着提着剑的欧索凯,脑海中塔塔小姐的声音正在警告他:「骑士先生,小心。」
「对方只是一个分身,但实力很强很强。」
方鸻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接下来才是在守誓之匣真正的最后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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