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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塔之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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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章 带来预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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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鸻沉吟了一下,问道:“什么秘密?”

    伊芙丽恩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在法索汗山区,有一个由来已久的传说。”

    “在这里生活著一头龙,一头青铜色鳞片、体格健硕、年岁悠久的巨龙。”

    “当地的山民——拉赫梅斯人认为它居住在寒柜小径一带的山区,它在拉—赫曼或卡西姆山上,于终年不化的积雪之中筑有自己的巢穴。”

    方鸻听得一愣,有些不太明白这位十王女士说起这个传说的含义是什么。

    龙——不管是龙类生物,还是巨龙本身,在艾塔黎亚都并不罕见。

    绿龙托拉格托斯就曾经居住在芬里斯,他老师安洛瑟也居住在涅瓦德。

    巨树之丘也有龙,除了被击杀的那头黄铜龙之外,妖精之乡就有不止一头。

    而至于罗塔奥,有关于巨龙的传说也很多,大部分是关于原生巨龙的,也有关于黑暗巨龙的。

    先不说龙后阿莱莎曾被封印在这个地方,他不久之前在敕令平原也遇上了不止一头黑暗巨龙。

    巨龙喜欢在山颠筑巢,法索汗山绵延的群山之中有一头龙有什么好奇怪的。

    虽然夏塔利亚王朝和后来的护教军曾在这里修筑起绵延的要塞,但人类的足迹探索过的群山仍不到十之一二。

    雪线之上那山峰之中,有的是无人区和生命的禁区。

    那里别说巨龙,遇上什么都不奇怪。

    但阿尔雷德和缇莎却面面相觑。

    阿尔雷德不由问道:“寒柜小径有龙,为什么我们没听过这个传说,伊芙丽恩女士?”

    “你们不是本地人,没听过这个传说也正常。”伊芙丽恩敷衍地答道。

    缇莎张了张口。

    她想说她并非不是本地人——而且暮光圣殿也在这里经营了相当长时间。

    要不然,也不会有这座秘密基地,还有在营救行动之中聚集起的那些本地信众。

    何况为了调查守誓之匣护教军的计划,圣殿调查过这一带的许多传闻,可并没听说过关于一头青铜龙的。

    伊芙丽恩却不在意两人的质疑,只感兴趣地看著方鸻:“小家伙,你认为呢?”

    她甚至故意压低了声音,虽然一旁的阿尔雷德和缇莎还是能听得分明:

    “这个传说绝非虚构,有关于那头青铜龙的传闻,可能最早在一百二十年前就出现在守誓之匣护教军的文献之中。”

    伊芙丽恩刻意加重了‘一百二十年前’这几个字。

    方鸻这下不得不抬起头来看向这位十王女士了。

    他心下有些凛然。

    因为这个时间节点太敏感了,一下就让他想起了七海旅团之前关于石像留克琉斯那番话的推断。

    一百四十年前,罗真最后一次失踪。

    一百三十一年前,洛德·埃尔文离世。

    而那之后,便是传说中的冒险家托卡恩·埃尔文活跃的时代。

    如果这个人真的存在,并且从月亮之门下的芬恩霍尔遗迹之中带走了霍恩的玺戒——三枚永恒徽记之中的最后一枚。

    然后又透过岁月之准的传送法阵,最后抵达法索汗山区一带,差不多刚好也应当是这个时间节点。

    偏偏龙火公会运送的银海碎片,也是位于这片群山之间,而那枚银海碎片——也有可能最早是由托卡恩·埃尔文带来这片土地。

    为什么偏偏伊芙丽恩会忽然和他提起这件事,他们要找的东西应当与龙没有什么关系。

    可这头巨龙出现的时间节点未免太过关键了。

    甚至于无论这头龙是否真的存在,伊芙丽恩刻意提到的这个时间节点,都显然意有所指。

    再加上她先前暗示他们在找一件什么东西,方鸻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伊芙丽恩知道他们在寻找什么。

    伊芙丽恩见他神色,就明白对方已经听懂了自己的话。

    她又道:“从阿塞吉德前往寒柜小径,要通向那片区域,需要经过一座名为瓦利德·阿尔-拉希德的要塞。”

    “护教军在那里把守著通往卡西姆和拉—赫曼的山间小径。”

    “负责在那里看守的是三位半圣骑士,他们共同守护著一件名为‘深处之眼’的圣物。”

    她定定地看著方鸻的眼睛,“你帮我找到那件圣物,我就带你们去找到那头巨龙,如何?”

    “伊芙丽恩女士,那件圣物对你有什么作用?”方鸻看了看手中回响之钟的碎片,“你也在仿效守誓之匣收集圣物么?”

    “不,”伊芙丽恩下意识道,“那件圣物其实对我没什么作用,而是……”

    但她忽然意识到失言,立刻打断道:“但那与你无关,对吧?”

    方鸻点点头,又问:“那为什么你笃定我要找到那头龙?”

    伊芙丽恩看了他一眼,“真麻烦啊,小家伙,这么刨根问底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不过你的戒指会告诉你答案,对吧?”

    她一笑。“当你靠近它,自然会明白。”

    方鸻皱了一下眉头。

    他忍不住下意识握住了右手上的玺戒,

    这个女人知道得太多了,她还知道什么?对于方鸻而言,对方的目的愈发可疑。

    无论是永恒徽记,还是他们正在寻找霍恩玺戒这件事,都是旁人不太可能知晓的秘密。

    但她就像在一旁亲眼所见一般。

    就算她早就在这片土地上知晓了霍恩玺戒的下落,又是谁告诉她关于精灵王玺戒的事?

    总不能是奎文拉尔亲口告诉她这一切吧?

    不过方鸻已经听明白了伊芙丽恩的暗示。

    不管卡西姆和拉—赫曼山上的巨龙是不是真的,但那都一定与永恒徽记有关。

    只是他有点奇怪的是,如果伊芙丽恩早知道永恒徽记在那个地方,为什么还需要他帮忙?

    难道瓦利德·阿尔-拉希德要塞之中那三位半圣骑士还真挡得住她?

    而且她索要的那件圣物,‘深处之眼’又有什么来历?

    他不由看了看这位铳士十王,总觉得对方身上充满了谜团。

    而一旁阿尔雷德和缇莎听两人在这里打哑谜,更是一头雾水。

    方鸻给了那位圣子一个眼神,示意之后会告诉他们一切,他们要在守誓之匣活动,少不得要与对方合作。

    他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既然决定了合作,就不会在某些事情上故作隐瞒,引起误会。

    何况永恒徽记的事,与罗塔奥未来的王者有关。

    如果阿尔雷德真有可能成为那位圣王,那这枚十色宝石的碎片自然也与对方有关。

    而且他也对阿尔雷德手上那一枚永恒徽记碎片的来历感到好奇。

    圣白誓约曾宣称另一枚永恒徽记的碎片在大猫人手上,但大猫人自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

    他因为一片并不存在的碎片而蒙受不白之冤,失去了挚爱,也失去了一切。

    方鸻好奇的是,如果那枚碎片一开始就在阿尔雷德手上,圣白誓约为什么要那么宣称。

    他想知道阿尔雷德手上那枚碎片的来历,如果必要的话,他可以用霍恩那枚碎片的来历做交换。

    “小家伙,那你同意了?”

    伊芙丽恩见他沉吟,主动开口问道。

    方鸻点了点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愿意与你合作,伊芙丽恩女士。”

    伊芙丽恩打了个响指,“痛快,那我再给你一个小奖励。”

    “我没记错的话,你的那位舰务官小姐,也是铳士吧?”伊芙丽恩问道,“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教她一些东西。”

    方鸻这下可真是惊了。

    他看著这位十王女士,忍不住问道:“伊芙丽恩女士,你的意思是说,让希尔薇德拜你为师?”

    “当老师么?”伊芙丽恩想了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要先看看她悟性怎么样,和我合不合拍才行。”

    “毕竟这可是我第一个学生,我必须得谨慎一些才行。”

    她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方鸻的肩膀,“不过你放心,姐姐我说到做到——不管你那位舰务官小姐怎么样,我都至少会教她一些东西的。”

    方鸻忍不住吐了一口气。

    他甚至一时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希尔薇德的悟性肯定是很好的,至少比他聪明得多。

    而且他实在想不出来谁会不喜欢舰务官小姐,她性情温和,又处事得体。

    大家即便不说一定会亲近她,但至少也不会生出讨厌的情绪来。

    他担心的反而是伊芙丽恩,要是自己的舰务官小姐,和这位十王女士学坏了怎么办?

    要是换做别的十王,无论是哪一位,甚至哪怕是海后瑟拉他也不会有这个担忧。

    偏偏是这一位,他可是在社群上见过这位女士发言现场,那只能说她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文静了十倍了。

    但伊芙丽恩却没有这种自知之明。

    她把圣物交给方鸻之后,和他约定好了一个会面的时间,然后就自顾自离去了。

    她的绯红之旅明面上还在和守誓之匣的护教军合作,虽然就算她被看到和缇莎这些人一起也没人敢拿她怎么样,但这样可以拿稳定报酬的好日子恐怕就不会有了。

    等这位女士离开,方鸻才回过味来。

    伊芙丽恩会出现在这里显然并不是一个巧合,而是专门冲著他而来的。

    她知道他们在寻找永恒徽记,甚至可能知道关于那个预言指向的事。

    她甚至说不定知道守誓之匣护教军的真正计划,但她为什么要出手帮他们呢?

    她的目的是什么?

    方鸻不由再一次看了看手中的圣物,意识到对方改变态度,似乎正是从他展示出创生术——连线两件圣物开始的。

    或许,对方夺下这枚碎片,并将它带到这个地方,本身也是一种试探?

    可她在确认什么呢?

    方鸻一时有些犹豫。

    他一边尝试和弥雅确认伊芙丽恩的事,可惜弥雅对那位十王女士知晓得也不多。

    两人确实是巧合遇上的,或者不如说伊芙丽恩在跟踪他们,但又避不开返回的弥雅的感知能力。

    于是只能假装‘巧合’遇上了这位海魔女,只是弥雅小姐可能从来没想这么多。

    而另一边,方鸻也告知了阿尔雷德和缇莎关于霍恩玺戒的事。

    两人这才明白原来还有一枚十色宝石的碎片流落在法索汗山区,不由大吃一惊。

    阿尔雷德沉吟了半晌才告诉他,“理论上这么大的事,我们本应让暮光圣殿来主持行动。”

    “但是这件事是艾德先生你的秘密,因此我和缇莎仍旧可以为各位保守这个秘密。”

    “不过如果艾德先生找不到那枚永恒徽记,请一定要通知我们,到时候我们再让圣殿介入。”

    他有些严肃地对方鸻道,“十色宝石对这片土地意义重大,请艾德先生务必严肃对待。”

    方鸻轻轻点了点头,对于阿尔雷德表态十分满意。

    不过阿尔雷德说完那句话,等缇莎独自一人离开之后,才又一次找到方鸻。

    这一次他的神态认真得多,看著方鸻问道:“艾德先生,我有话对你说。”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一旁的女仆小姐。

    方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虽然觉得在七海旅团的大家面前不应有什么秘密,但出于尊重对方的意见,方鸻还是对一旁的女仆小姐说道:

    “谢丝塔,请帮我把箱子叫过来一下。”

    女仆小姐看了两人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阿尔雷德这才道:“艾德先生,如果你得到那枚永恒徽记,你会如何使用它?”

    方鸻微微一愣。

    如果他得到那枚永恒徽记,他会怎样使用它?

    方鸻怔住了。

    他知道,这个问题表面上问的是他会如何处置那件圣物,而实际上指向的是一个更古老的预言。

    ‘当石头开口会说话,那十色宝石将再一次回到这片土地上,迎来它永恒的王。’

    那永恒的王位,又当归属于谁?

    他不由深深地看了阿尔雷德一眼。

    但那位圣子看他的目光没有竞争者的警惕,也没有对权柄的渴望,只有温和的问询。

    方鸻回忆起自己踏上这片土地的缘由。

    本质上,他是为了实现四个目的而来到这个传说中的神权国度。

    那第一,是为了大猫人先生洗刷沉冤,令三十年前的一切浮出水面。

    第二,是为了完成军方的任务,以圣子的身份,掩护白葭调查盲神的真相。

    第三,是参与圣子遴选,为龙后阿莱莎实现夙愿。

    第四,则是R交给他的任务——或者说是他自己的目的,那就是找到黑、白骑士相关的一切。

    这其中,第一个任务和第二个任务现在基本交织在了一起,难分彼此。

    第三个任务的前提,也需要完成第二个任务。

    而第四个任务,眼下来看似乎也与众星之柱那地下的秘密息息相关。

    也就是说,这四个任务现在基本已经合而为一。

    但这四个任务都只关系到他为何而来,却并不回答他实现了目的之后,会成为怎么样的人。

    阿尔雷德并不知道他手上还有另一枚永恒徽记的碎片,但他也的确没想过自己得到了永恒徽记会如何。

    他要接过那顶王冠么?

    他其实已经拥有了海林王冠。

    但他也并不认为自己就是考林—伊休里安天命的王者。

    他看了看身旁的阿尔雷德,决定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阿尔雷德松了一口气。

    “艾德先生,罗塔奥有一个古老的预言,”他温和地说道,“你听说过么?”

    方鸻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

    “那是一个关于牧羊人的故事,一个牧羊的孩童,最后成为了一位国王。”

    阿尔雷德彷佛在回忆,将那个故事娓娓道来,“一位盲眼的女巫,曾经如此询问三位孩童——”

    “她说,如果有一天,你们中的一位会成为这片土地的王,你们会如何对待它?”

    “第一个孩子,一位萨达尔(将军)的长子如此回答道,他会令这片土地充满荣耀,令每一个勇敢之人都得到应得的奖赏,令那荣誉的血,染红白色的针茅。”

    “第二个孩子,修士的次子则如此回答,他要建立一个符合规则的国度。令规则约束野心,将权力关进笼子,如此,王国才能安定而繁荣地长存下去。”

    “最后,那女巫问了那个牧羊人之子。”

    “但那个孩子如此回答——尊敬的女巫,我不知道。因为我只是一个牧羊人的孩子,我并不知道这片土地的明天会如何,我连自己的明天也不一定清楚。”

    他说,他还没有做好当国王的准备。

    也不敢奢求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阿尔雷德看著方鸻,开口道:

    “那个故事的结尾,成为将军的国王战死在沙场之上。他的王国因为不满暴政而四分五裂,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成为圣者的国王制定了规则,他的王国延续长久,直到规则化为枷锁,牢笼因而陈朽,昔日的约定和誓言早已为人淡忘,于是王国也化为尘土。”

    “最后,那个牧羊人的孩子成为了真正的国王,你应该听说过他的故事吧?”

    方鸻点了点头。

    “我知道,那是白王塔尔科的故事。”

    阿尔雷德却看著他道:“艾德先生,或许那没有准备好成为国王的国王,才是这片土地所需要的圣者。”

    “因为他眼中没有野心,看不到那王位,他不苛求那虚无缥缈的荣耀,也不会追求那荒诞的永恒。”

    “那上位者的追求,即成为下位者的枷锁,名为圣人的每一步,都踏在无数人流尽的鲜血之上。”

    “不知道——或许才是对这片千疮百孔的土地最好的回答。”

    阿尔雷德温和地问道:“你认为呢,艾德先生?”

    方鸻没有回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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