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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资讯筛选完毕,方鸻才找来了方才回答他们问题那人。
他们已初步确认此人所言可以信任,因此想要看看能不能从对方身上获得更多资讯。
那人被人带来的时候,明显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紧张。
他大约也看出来朝圣团的人不打算找他们麻烦,还找奥萨里安手下的骑士要了一些吃的。
按他的说法,他们已经一天一夜没吃过任何东西了,这样的情况下又怎么可能有斗志。
见对方拿著干粮狼吞虎咽的样子,方鸻对那人先前的话也信了大半,问道:“所以你们是从尘尽平原一路逃到这个地方来的?龙火公会为什么要追杀你们?”
那人听到这个,忍不住放下手中的干粮,咒骂了一句:“天杀的,我也不知道,我们只是参与了一个任务,将一件东西运往了阿塞吉德,在离开法索前往伊曼拉的时候,就遭遇了袭击——”
“那是什么东西?”
那人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猜是一件圣物。最近驻扎在法索汗的护教军正在将不少圣物汇聚向守誓之匣,我们运送的可能正是其中一件。”
方鸻摩挲了一下下巴。
法索汗的护教军正将圣物汇聚向守誓之匣,这他是知道的。
不久之前白葭姐和他们联络过一次,向他告知了这件事,他们很快就要和对方汇合,其中一个目的也是为了调查此事。
众星之柱不把圣物汇聚向奎白圣山,却反常地将它们带去守誓之匣,这其中的动机实在令人费解。
如果此人所言非虚,那他们将那件‘东西’送往阿塞吉德,阿塞吉德是位于法索西面的一座要塞——那里是通往法索汗山的其中一个入口,位置上也说得过去。
但守誓之匣如今究竟汇聚了多少圣物,连护教军也不够用,还要用上龙火公会的人?
还是说那件圣物比较特殊?
而且这些人说自己被龙火公会追杀,这件事也非常荒诞,为了什么?仅仅是因为那件圣物特殊,所以要杀人灭口?
可对选召者灭口,这听起来著实抽象。
选召者死后可以复活,从法索汗到灰风地这一路上有多少复活圣殿,龙火公会的人守得过来么?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被守复活点,失去了所有星辉,返回到星门另一边,不也一样守不住秘密么?
方鸻还在思索。
但冥已经直接问了出来:
“你们说龙火公会对你们出手,可他们为什么要对自己人出手,你们有什么证据?”
那人摇摇头,“你说得对,我们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一开始,是分队长告诉了我们,那些人背叛了我们,然后让我们分头逃走。”
“说实话,大家也将信将疑,可经过一轮又一轮的袭击,公会那边也没有半点回应,是个人心中都会怀疑。”
他明显没认出冥来,只道:“如果你们非要给出什么证据,其实我们也没有,大伙儿只是怀疑而已。但有人追杀我们是真的,那些话也是真的,我们一路逃到这里也是真的——”
那人最后摊了一下手,“老实说,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没人想要凭白无故引颈受戮而已。”
“你们原本有多少人?”方鸻却问。
“我们有四支队伍,分别运送不同的货物,但每支队伍的境遇都差不多,都遭到了追杀。”
那人道:“因为我们还遇上过其他的队伍,其后又因为袭击而分散了,最后只剩下这么些人。”
爱丽莎问:“所以你原本并不是这个队伍的领头人,你们的队长呢?”
“他死了,”那人叹了口气,“差不多半个月前的事,我不清楚队长是不是被人截住了,但那之后我们就再没见过他们。”
“你们没留下过联络方式么?”爱丽莎追问,“就算丢失了个人通讯手段,不也还有社群可以用么?”
那人摇摇头,“我们试过了,但都联络不上那些人。”
方鸻皱了一下眉头,隐隐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理论上这是不可能的事,选召者也不是傻子,被自己人袭击,肯定会想办法在社群上声张的。
但爱丽莎也问了对方这样的问题,那人自然表示他们也那么干了,但收效甚微。
他甚至还在社群之中找出了那些帖子,看起来果然关心的人不多。
有几个人回帖询问——但大多也只是对他们运送的货物好奇。
可这些人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运送的究竟是什么,久而久之,这些帖子也就无人问津。
至于公会内部分裂什么的,在艾塔黎亚也不是什么大事,除非是顶尖公会内部出了这样的问题,或许才能引起一定的关注。
说白了,龙火公会在罗塔奥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来公会而已。
方鸻看到那些发帖的时间,就明白对方所言非虚。
而那人继续道:“我们害怕龙火公会的人在法索汗一带的复活圣殿有埋伏,所以才一路往东逃向灰风地。”
冥这时却道:“但你们逃到这个地方,是打算前往灰风地,还是打算穿过芬恩霍尔的地下遗迹?”
那人看了看她,才道:“我们原本是打算前往灰风地,因为秘仪圣殿在众圣殿之中相对中立,守誓之匣的护教军应当无法将手伸到那里——”
他一边吞下一大口干粮,语速有些快,差点噎著。
一旁的爱丽莎递过去一个水袋,对方灌了一口,拍了拍胸口,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道了一声谢。
那人才继续道:“但龙火公会派人在前面堵截我们,我们才不得不逃向这个方向,打算穿过芬恩霍尔的地下遗迹,看看能不能从塔拉斯卡山脉一路往东,进入金焰平原……”
他看了看方鸻等人,“听说誓廷而今和众星之柱关系很差,我们说不定能在那里安定下来,再不然,也能乘船前往巨树之丘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至于誓廷为什么和众星之柱关系很差,他们这些人显然也是了解的。
正是因为面前这支朝圣团。
或者这位外来的圣子。
方鸻点了点头,总算理清了这些人出现在这里的前因后果。
但这些人的打算明显会落空,他们而今穿过芬恩霍尔的地下遗迹,肯定会一头撞上那边圣白誓约的护教军。
而且就算瑟琳·石荆已经撤离,他们也很难透过库拉塔要塞进入灰白径野。
看起来这些人这半个多月以来一直在逃亡,并不清楚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把发生在圣白誓约的事和那人讲了一下,那人听完之后果然变了脸色,忍不住问:
“这么说来,我们岂不是无路可去?”
“也不是没有办法,”冥道,“如果你们只是被裹挟来罗塔奥的,和龙火公会的核心人员关系不大,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指一条路。”
那人不由看向这位构装女王。
“你们可以和朝圣团一起前往秘仪圣殿,阿拉克涅会送你们前往那个地方。”
“阿拉克涅?”那人忍不住问道,“是那位阿拉克涅女士么?”
冥点了点头,秘仪圣殿肯定不会有第二位阿拉克涅。
那人脸色几经变化,有那位鼎鼎大名的学者十王护送,区区龙火公会的阻截确实不算什么。
可他们一旦抵达了秘仪圣殿,那么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呢,多半会是星门港的介入调查。
冥的这番话,其实是在问他们愿不愿意自首。
方鸻显然也听出了这一重意思,助攻道:“星门港正在调查龙火公会的事,你们不是核心成员,如果愿意将功补过,未来不一定会受到什么追究。”
为了让自己的话真实可信,他甚至叫来了罗昊。
罗昊虽然总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军方给遗忘了,但他军方出身的身份还是实打实的。
他甚至透过特别渠道向联络人汇报了此事,也得到了上级的承诺——如果这些人所犯的事不大,透过戴罪立功,的确可以既往不咎。
那人闻言,又摇摇头道:“但我不能保证每一个人都没问题。”
不过方鸻并不在意。
他很清楚这些人中肯定有人浑水摸鱼,不过没关系,那些情节较轻、有望不被追究的人,自然会看住剩下的人。
而那人得到了确切的承诺,总算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他看向方鸻等人,心下有些感激,主动开口道:“各位还有什么想问的?”
方鸻想了一下,还是问道:“我还是想问问关于你们运送的货物,你们有感到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他实在不明白,如果这些人真对运送的‘圣物’毫不知情,那龙火公会何必多此一举?
他们就不怕这些人孤注一掷,反而走漏了讯息么?
而且方鸻还有另一层担忧。
为什么偏偏众星之柱在这时候向守誓之匣方向汇聚起如此之多的圣物,秘罗殿的意图是什么?
他此前一直在挑衅秘罗殿方面的权威,虽说有投鼠忌器的考量,但众星之柱的反应还是有些太过平淡了。
这一切很难不让他产生怀疑,秘罗殿如此平淡的反应之下,是不是隐藏著什么阴谋?
那他们在守誓之匣的谋划,是不是与此有关?
但那人听了他的问题,思索了好一阵子,仍摇了摇头:
“圣子阁下,那些东西都被封装在马车之中,我们自始至终的确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方鸻并不气馁,仍问:“那东西沉吗?”
那人回忆了一下,“挺沉的,马车下陷很明显,有几次我们负责在后面推车,能感觉出那些货物很有分量。”
那件圣物很沉。
方鸻有点好奇,那真是一件圣物么——卡斯托尔告诉过他,罗塔奥的圣物大多是残片,最贵重的也莫过于一把剑、一面盾牌或者一件盔甲之类的圣遗物而已。
什么东西会沉重到那个地步?
难道是一座圣像?
方鸻又想到另一个可能,如果不是圣物本身特殊,而是那件圣物能对外在环境造成影响呢?
或许有人可以从运送过那件圣物的人身上,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他回头问道:“那你们在运送货物的过程中,有没有感受到身体有什么异常?”
那人一怔,“我没有……”
但他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下来,“等等,我记得在运送那货物的过程之中,有不少人患过一种怪病……”
方鸻立刻打断他:“什么样的病?”
“我不清楚,”那人道,“就是手指尖或者脚尖变成银灰色,高烧,浑身发冷。”
“我听说当地有一种类似的病症,叫银化病——听说在法索汗有些地区有人会得那样的病,有些时候很严重,甚至会死人。”
那人回忆道:“法索汗的护教军认为那种病和石疫有关,因此所有发生过疫情的地方都必须用圣火焚尽。”
“但队伍之中得病的人痊愈得很快,因此我们都认为那只是一种相似的病症而已,所以也就没引起什么注意。”
他说到这里,脸色不由自主地变了变。
如果方鸻没有提这件事,他还没回想起来这档子事,难道龙火公会对他们出手是因为这件事?
爱丽莎在一旁闻言,不由回头去看身边的冥,“冥姐,你听说过这种病么?”
冥摇了摇头。
但方鸻一言不发,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这种病——这种现象他听说过。
不,他甚至亲眼见过。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病,而是斯洛文亚的银海化现象。
如果在银海之中待得太久,整个人——整个生物体就会银海化,皮肤变成银灰色,最后被同化成银海怪物。
那个过程也是先高烧,浑身发冷,一旦银灰现象遍及全身,这个过程几乎就不可逆转。
但艾塔黎亚怎么会有银海化现象?
难道说龙火公会运送的‘圣物’,和曾经的风暴女神妠尔苏娜有什么关系?
不过这些人应当是没怎么靠近那件圣物,因此银海化的现象很轻微,才能很快痊愈。
但龙火公会显然是放心不下这些人——银海化现象一旦扩散就无可挽回,只要有第一滴‘海水’——那么银海席卷而来的那一天就为之不远了。
正因此,他们才会对这些内部人员痛下杀手。
所以这才是真正原因?
龙火公会运送的圣物显然有问题,但他们也不愿意见到银海现象在艾塔黎亚失去控制。
方鸻仍不太敢确定,但至少已有思路——他立刻下令让奥萨里安手下的骑士将抓来的人全部检查一遍。
这一检查,还真让他找出了一个银海化患者。
那是一个魔导士,穿著和箱子相似的长袍,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当骑士们宣布要对这些人进行检查时,那个人第一个跳了起来准备逃跑,但被奥萨里安和马卡里翁当场制服按在地上。
骑士们强行除下对方的手套、靴子,才发现对方从手掌到上臂,从足踝到小腿一线几乎已经完全银化。
方鸻闻讯而来,仔细检查了一遍对方,心中已经完全得出结论——这就是典型的银海化。
不过还好,这人还有救,银海化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它其实对斯洛文亚最大的影响也并不是银海化现象本身,而是银海化扩散之后,银海现象无法遏制。
于是数也数不清的怪物从银海之中涌现,才让那个世界变得摇摇欲坠不可挽回。
尾随而来的那个龙火公会的成员也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大惊失色。
他立刻对方鸻道:“圣子阁下,他叫阿拉德,是队伍之中的魔导士,但他从来没和我们说过这回事……我,我也不清楚他竟然是这么一个样子。”
方鸻对他摇摇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其实从此人说出银化病那一刻,他就已经清楚——肯定还有人受了感染,并逃离了龙火公会的视线。
这才是对方大动干戈的真正原因。
但现在的问题是,银化病究竟是怎么来的?
艾塔黎亚可没有银海——
方鸻重新盖上那魔导士的衣襟。
他示意骑士们告知对方现状,先将那魔导士安抚住,免得这人因为误会而逃走。
不然那才是麻烦大了。
而经过骑士们一番解释,那人得知自己可以前往秘仪圣殿接受治疗之后,才不惊反喜:
“等等,你是说,我……我还有救?”
方鸻点点头,“你的银化现象还不是很严重,只要施救及时还来得及。”
如果实在不行,他还可以让艾琉西丝将他影人化再逆转,所以只要对方不逃走,他就有的是办法。
现在的问题是——还有多少这样的银化患者逃窜在外?
龙火公会和守誓之匣的护教军究竟想干什么?
他一想到斯洛文亚的惨景,就忍不住面沉似水。
如果说斯洛文亚的末日还只是天灾,而一旦银海在艾塔黎亚扩散开,那就是妥妥的人祸了。
不过他克制住自己的怒意,不让情绪在面上显露出来,只问道:
“我有些好奇,为什么其他人在银化之后都可以很快好转,你却如此严重?”
那人张了张嘴,似乎还有些犹豫。
但他看了看自己这个样子,忽然脸色一颓,最后还是一咬牙从怀中拿出了两件东西:
“圣子阁下,我、我原本可能还不太清楚,但现在总算是想明白了,可能与这两件东西有关。”
方鸻向对方手上看去,才发现其右手上是一枚视讯水晶。
而在那枚水晶旁边,其左手手心,则躺著一枚银色的碎片。
一直跟在方鸻身边那人此刻看到那枚视讯水晶,忍不住大吃一惊:“等等,这是队长的通讯水晶?还有这东西,阿拉德,它们怎么在你手上?”
“这是队长给我的,”那魔导士道,“在我们和队长被袭击分散前那一夜,队长其实就已经料到会发生什么。他委托我将这东西带出去,未来有一天说不定会真相大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可我也没想到,自从拿到了这些破东西开始,我身上的银化病就一日重过一日。如果早知道是这个原因,我早就应该偷偷将它们丢了。”
他一边说,一边如畏蛇蝎地将那两件东西丢到了地上。
爱丽莎立刻想要走过去将其捡起来。
但方鸻却拦住了她,他戴上魔导手套,小心翼翼用发条妖精将那银色的碎片给拾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似乎认识那个东西——
在斯洛文亚见过的那种特殊的苍翠的碎片。
银钥匙的碎片。
但这里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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