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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方鸻否定了白雪的意见,“以这个水面上涨的速度,退回去肯定来不及了。”
白雪问:“那……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水流会将我们带到什么地方?”
“这种地下排水系统一般会通向某个无底深渊之中,那下面或许会与敕令平原的地下水脉相连,运气好的话,我们会被某条地下暗河冲出去,前提是在那之前我们还活著的话。”
方鸻冷静地分析道。
白雪不爱听这些,“丽姐,快告诉我他说的这些都是错的。”
“艾德先生的分析很对,芬恩霍尔的地下排水系统很大可能就是如此运作的。”
“而且眼下可能还不是最坏的情况,从水面上涨的速度来看,应当并不是水闸区决口了,只是有雨水正从那个方向渗透进来。”
白雪忍不住问:“是不是说眼下还有救?”
方鸻摇摇头,“说明接下来情况会更糟——”
白雪没好气地看向他。
方鸻无奈,他并不是唱反调,而是告诉两人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
只有做最坏的预计,才有可能在绝境之中找到一线生机。
因为水闸区一旦决口,他们可能根本来不及反应。
而有雨水正在渗入,就说明塌陷区已经松动。决口随时随地都会发生。
七海旅团一次又一次从险境之中生还,正是靠了这种绝境思维。
至于绝境是怎么来的,你别问。
白雪看向方鸻:“艾德,你不害怕?”
方鸻摇摇头,这有什么好怕的,难道芬恩霍尔的地下水道还能比肩一位神明?
而黑暗至圣他们都直面过不止一位了。
白雪回想起来,自己这一路冒险似乎是有些过于离奇了。
但自从踏上这片土地,紧张又刺激的冒险似乎是一环接一环,从众星之柱的枢机主教开始,到黑暗巨龙,到圣白誓约的大圣约。
最后甚至到了两个赫塞尔人的军团围追堵截的地步。
因为几乎没有喘息之机,连她都忘了这些事件有多离谱,那些顶尖的明星选手一辈子也未必能遇上一次的事件,七海旅团就没停过。
她自问自己也算是有一颗大心脏了,但实在都有点受不了这么折腾。
也难怪银色维斯兰的这一次直播会创新高了,超竞技的观众过去哪见过这个?
白雪有点无语,难道七海旅团过去的冒险一贯如此?
三人继续向前,水已没过膝盖。
她苦中作乐,问道:“你们过去一直都这样?”
女仆小姐摇了摇头。
“那还好。”
“和之前的情况相比,这不算什么。”谢丝塔却道。
银色维斯兰的小公主差点一个跟头栽到水里,“谢丝塔,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大喘气?”
女仆小姐看了他一眼,“我们走快一点的话,前面应当有一个向上的出口。”
白雪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能感受到气流的流动,在我们前面三百米的地方似乎有一个分岔口。”
女仆小姐看向那漆黑的水道,答道。
方鸻却一怔,“谢丝塔,你之前似乎没有这个能力?”
“是火种,”白雪也反应过来了,“这是你的法则域给与你的能力?”
女仆小姐点点头。
铜之阶的法则域不能主动展开,但却会给人提供一些强化。
而有一些强化平日里不易察觉,但在特殊的情况下就会展露出来,女仆小姐的法则域显然是这一类。
她的法则域来自于力量域,而上级域则是以太,力量域是一个统称,但具体的表现其实五花八门。
能感受到气流流动的力量域,方鸻和白雪也是生平仅见。
不过法则就是这么个东西,它的表现千变万化,很少会有两个人的法则域是一致甚至相近的。
白雪知道这个地下水网是一个立体的系统,有向上的通道至少说明他们可以离开这一层。
如果重建的地图没错的话,那个向上的出口甚至可能是一个垂直的竖井,那里也许有留给工人维护地下水网的检修通道。
她精神一振,有了目的,步子也轻快了不少,淌著水一步步向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但谢丝塔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方鸻。
方鸻留意到女仆小姐的目光,还不太明白对方看自己是什么意思。
但前面已经传来白雪的喊声,“怎么会这样!?”
女仆小姐带著方鸻走了过去。
两人看到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小公主站在那个向上的竖井边,一道瀑布正从上面垂下来。
往上看去,那道竖井有七层楼高,每一道出口都有源源不断的水流从上面汇聚下来。
水流正在增大,而下面的水面已经涨至了他们的腰际。
白雪有些手忙脚乱地从腰包里往外翻东西,那些林林总总的小物件看得方鸻都是一呆。
锯片与燧石、魔法水晶、药剂、一把银匕首,甚至有补妆用的化妆盒,不过这些东西而今都已经泡了水。
她最后摸出最下面的抓钩,又从腰间取下一卷绳索,将两者绑在一起,试著往上面抛了几次。
但竖井的边缘一片光滑。
何况她丢到第三层高就已经上不去了,爪钩也抓不住任何东西,又被水流冲了下来,落入水中。
“艾德,我们在最下面一层。”
她回头来看著方鸻,“检修的梯子已经被冲毁了,何况就算没冲毁几百年下来也用不了了。”
她试著召唤过自己的天界战马,但在这么狭小的空间中根本召不出来。
说话之间,水位又上升了一截。
方鸻看了看那个方向,总算回味过来女仆小姐那一瞥是什么意思了。
谢丝塔不会认为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扫把星吧?
“谢丝塔,你能带我们飞上去么?”方鸻问。
女仆小姐摇了摇头,她一个人上去倒是没什么问题,但要带人上去太过勉强了。
尤其是水流正变得越来越湍急的情况下。
“那我有办法了。”方鸻看著那个方向道,“谢丝塔,你先把我的魔导手套带上去,然后再想办法把我们拉上去。”
女仆小姐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于是在方鸻的示意下,谢丝塔拆下他手上的火箭飞拳——还好上一次对付瑟琳·石荆的时候,他没用上天蓝送他的这一只手套,要是他现在带著的是一只没有火箭飞拳的手套,那可全完了。
他现在连使用投影水晶的能力都没有。
不过现在受他所影响,新款式的魔导手套几乎都内建了火箭飞拳的外挂。
工匠协会每个月都会给他汇一笔专利费用过来,那笔钱也不算是一笔小钱了。
谢丝塔带著那手套与他相连的一部分,然后向上看了一眼,直接启动了臂铠上的排气装置。
那装置喷射出的强劲气流推动著水面一层层向四周散开,推动著她飞离水面,然后谢丝塔一把抓住那竖井的边缘。
她伸出右手,‘哗’一声分开水面,生生插入了后面的墙面之中,再把自己给拉了上去。
气流将方鸻与白雪推向一边,两人都看到女仆小姐如同一只壁虎一样爬上第二层。
然后她在墙壁上借力,跃向另一边,然后再反复折向相对的方向,左右纵跃,很快上到第四层。
那里的水流已经很小了,谢丝塔从第四层的水道之中爬了上去,然后休息了一下。
这还是方鸻第一次看到女仆小姐需要停下来休息,显然带著这一身重量爬上去消耗并不小。
白雪都看呆了,这可不是爬墙那么简单,还要顶著上面的水流,与一身甲胄的重量。
她大概知道谢丝塔是经过炼金术改造的人类,那一双臂铠与自重比她半身甲胄的重量都要重好几倍。
她自问自己是没可能在著甲的情况下爬上去那么好几层的,不著甲也不太可能。
不过方鸻见白雪发呆,才提醒她,“白雪,别发呆,把甲脱下来。”
白雪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一身重量可不轻。魔导甲比全身甲重很多,平时都是靠魔法减重的,但为了节省成本,一般刻印的都是漂浮一类的法术。
那些法术都需要他们脚踏实地才能生效,一旦离地,就会回到全重状态。
而她下面的武装服还浸了水,更是比平时重了几倍。谢丝塔可能有那个力气将她提上去,但方鸻的魔导手套的缆索未必能承受得住这个重量。
“那你怎么办?”白雪看向方鸻。
谢丝塔上去之后,是由她扶著方鸻,现在对方连站立都成问题,她一旦松手搞不好对方要沉到水里去了。
“扶我靠著墙就行。”
白雪点了点头。
水流越来越湍急,她只好用一只手固定住方鸻,另一只手开始解除自己的装甲。
她先除下头盔,然后是臂甲,银色维斯兰给她配备的魔导甲可不便宜,但这时候也管不著这么多了。
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小公主一头银发浸了水,贴在脸颊与脖子上,看起来倒格外多了一份妩媚。
为了尽量减重,在除下胸甲之后,她连武装服也揭开了,只露出下面单薄的衬衫。
那衬衫湿漉漉地贴在她身上,几乎没什么遮挡的效果,白雪横了方鸻一眼:“不准看。”
方鸻只好闭上眼睛。
只过了片刻,谢丝塔已经抵达了地下水道的最上一层——那里有一个已经朽坏了的铁盖子,她用手一推,盖子就从中间裂开来,散成几块落了下去。
女仆小姐爬了上去,才发现上面是一间大厅,但她来不及打量四周的环境,立刻晃了晃手中的绳子。
“艾德,你先上去。”
白雪对方鸻说道。
方鸻点了点头,他现在也没有办法一个人留在下面,但水已经齐胸,留给两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但女仆小姐在上面道:
“我把你们一起拉上来。”
“谢丝塔,能行么?”
女仆小姐点了点头,“只要绳子撑得住。”
方鸻想了一下,火箭飞拳那缆索之中掺了钢丝,两个人的重量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再说白雪除了一身盔甲之外,本身也不算重,幸好她有先见之明,将武装服也解除了。
他看向白雪,那位骑士公主略有点脸红,但也知道眼下不是矫情的时候,点了点头紧紧抱住了方鸻。
这一抱白雪本人还没什么,方鸻却感到有点不对劲了。
她本身衬衫就几乎完全打湿,几乎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关键是里面没穿任何东西。
方鸻只感到那软绵绵的触感贴在自己胸口,令他头皮发麻,却又不敢向对方指出这一点。
他生怕白雪一紧张松开他的手,那只能又重新掉回那下面的水潭之中了。
谢丝塔动作很麻利,两人已经晃晃悠悠地过了第三层水道。
白雪大约也意识到什么,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紧闭著眼睛,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但她却忘了一件事,自己的通讯终端一直开著。
俱乐部之中立刻有人偷偷将这一幕拍了下来,不过马上就被一脸严肃的丽姐给收了回去。
“所有人,”丽姐没好气看著办公室这些鬼鬼祟祟的家伙,“把你们的个人终端交出来。”
“丽姐,把这一幕传出去又不会怎么样,”有人立刻反驳道,“明星选手有点绯闻才有流量,这对白雪有好处。”
“冥和会长是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外面那些传闻多少是弑神者自己纵容的——”
他还有些话没说出来,银色维斯兰在这件事上其实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丽姐道,“白雪没有同意,就不可以。”
她看向不远处的安保,却见对方也正手忙脚乱地在藏终端,忍不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门关上,所有人都不准离开。”
但白雪眼下没有心思去计较这一切了。
因为两人才刚过第四层,就听到远远地传来一声什么东西裂开的闷响。
紧接著是轰然一声巨响,像一道水流撞开了岩石,撞入了这里地下的某条甬道之中。
白雪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闭著眼睛装鸵鸟了,她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水闸区决口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著方鸻,“艾德,你这家伙!”
方鸻无语,这又关他什么事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水闸区要决口这不是他早说过的事么?
只是这个时机的确太巧合了一些。
那隆隆的水声已经从前方传来,白雪脸色煞白,向上面喊道:“谢丝塔,快一些!”
“水闸决口了!”
女仆小姐显然也听到了那个声音,立刻加紧了拖拽绳子的速度。
但方鸻还是看到了那黑暗之中涌来的洪流,他们才刚过第五层,那水流就撞在了不远处的转角之上。
下一刻,就向著两人涌来。
“白雪,”方鸻低声道,“抓紧。”
“我知道啦,你闭嘴!”
白雪像八爪鱼一样紧紧贴在他身上,方鸻从未想到这位骑士小公主有这么大力气。
“稍微松一点……”他感觉自己快无法呼吸了,“要喘不过气了。”
但白雪充耳不闻,或者是有意那么做。
巨大的水流撞在两人身上,方鸻立刻感到自己被冲向一边,然后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他几乎呛了几口水,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女仆小姐手中的绳子也是一紧,差一点被巨力猛扯下去,幸好她早有所料,向下一跪,被往前拖了一两米才停了下来。
她稳住身形,顾不得膝盖火辣辣的痛,立刻向后开始拖拽绳索,总算在水流彻底淹没第五层之前,将两人拖了上去。
第六层、第七层都被水淹没,后半程女仆小姐轻松将两人拽了上来。
白雪一脱离水面,立刻趴在大厅之中大声咳嗽起来,而方鸻也躺在地上直翻白眼。
他倒不是因为呛了水,而是因为被某位骑士小姐给勒的。
白雪咳完,抬起头,才发现女仆小姐递过来了一张毯子——那毯子一直装在她的揹包之中,竟大半是干的。
她有些感激地看了谢丝塔一眼,赶忙接过毯子,往自己身上一盖。
然后白雪狠狠地瞪了方鸻一眼,盖著毯子走到一边去了。
方鸻只觉得无辜。
他躺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气来,正打算说什么,但忽然之间停了下来。
谢丝塔也站了起来,向那个方向回过了头,有些警惕地看向黑暗之中。
方鸻敏锐地感到,地面正在微微颤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那个方向过来。
在这里没有普通人,白雪自身也是银色维斯兰的精锐,她自然很快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站了起来,将手中的照明水晶向谢丝塔的方向一丢,“谢丝塔小姐,接著。”
谢丝塔反手接过照明水晶,然后点亮向那个方向举起,照明水晶的冷光立刻在大厅的入口之处投射出了一道影子。
然后是第二道。
两台众人从未见过的构装体,正从那个方向的大门之后缓缓走了进来。
它们视讯水晶之中闪烁著腥红的目光,向这个方向照了过来。
“猎龙人?”
方鸻躺在地上看著这一幕,不由大吃一惊,但随即又意识到并不是,“等等,不太一样。那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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