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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片雨夜的群岩之间,雨水冲刷过光秃秃的山脊,混合著黑色的火山灰,化作漆黑的奔流。.369..369.
在交汇的水流之间,一行人正向著北方的山地艰难跋涉,格雷芙行动不便,不时需要罗昊挽著她的手。
少女有些歉然:“给你添麻烦了,罗昊大人。”
“不麻烦……”罗昊脸一红,“叫我罗昊就好,我不是什么大人。”
他张了张口,不由深恨自己没用,在社群上高谈阔论,但在心仪的姑娘面前连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罗昊看向北方,群山在大雨掩映下形成一道怪异的剪影,方鸻让他们来寻找通向灰风地的小径,但他一点头绪也没有。
他回头看向其他人,崔希丝状态很差,脸色苍白,筋疲力尽,由巴金斯扶著她。
水手长始终沉默寡言,但坚实可靠,这个饱经风霜的男人彷佛能在任何风雨中屹立不倒。
箱子仍旧裹著一身厚重的长袍,戴著尖尖的巫师帽,雨水将他混身上下浸透了,但他跟个没事人一样。
罗昊也不知道这家伙哪来这么好的体力。
罗昊看向水手长,希望藉助对方丰富的阅历:“巴金斯先生,你认为那个山口在什么方向?”
但巴金斯也摇摇头,“我曾经和爵士来过一次塔拉斯卡山,但没去过灰风地。”
“没有地图和参照,要在群山之中找出一条路并不容易。另外我们只带了七天口粮,如果再找不到出路,就得考虑原路退回了。”
罗昊点了点头,这他自然明白。
“其实……”这时格雷芙忽然道,“我大约听过那个地方。”
“牧羊人世代相传,有一条秘密小径翻过塔拉斯卡山,通向灰风地。”
“但那条小径不在地上,而在地下。”
罗昊想起那向导也说过:“从塔拉斯卡山脉下面有一条隧道,穿过那里就能抵达那个古国的遗址,有些时候商人也会走这条道。”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找不到那个地方。
找一处隧道的入口,可比找一个山口难得多。
格雷芙轻声说:“我或许可以试下。”
罗昊忽然想到什么:“格雷芙,你能从预知之中看到?”
但他转而又担心,“这不会对你造成什么负担吧?”
少女摇了摇头,“只是我看到的命运有时会一片模糊,不一定准确。”
罗昊心想,一片模糊也好过什么也没有,就算错了也不过是浪费一点时间罢了,反正他们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看向巴金斯,巴金斯没有反对,水手长只负责提醒他们注意后勤,确保小队安全。
“我需要一点时间。”少女道。
罗昊点了点头,他们正好可以找一处高地搭一个营地休整一下。
他找到箱子,然后才发现少了崔希丝,又回到水手长那边,才发现崔希丝正靠在一片岩石上,脸色苍白。
巴金斯站在一边,用手放在她额头上。
罗昊吓了一跳,“崔希丝,你没事吧?”
“她没发烧,体温也正常。”
水手长道。
但崔希丝虚弱地摇了摇头。
她并不是体力不济,而是胸口滚热发烫,好像那里的心脏之中正在泵入金液。
她将手按在那个地方,彷佛整个人都要从那里被扯裂开来,让她眼前产生了重重的幻觉。
崔希丝抬起头,眸中似乎滚涌著重重金焰,她犹如看到一片火海——又从那火海之后——看到了一个尘埃的世界。
彷佛世界燃尽之后,只剩下余灰。
一双巨翼扇动尘埃,一道巨大的影子从半空之中降下,落在她面前,低头看著她。
崔希丝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眼睑发重发粘,她勉力撑起眼皮看向那双金色的瞳孔。
那是一头暗金色的巨龙,对方眼中却没有杀戮的欲望,也没什么恶意,只是一片平静地向她开口:
“利夫加德死了。”
“阿莱莎的血脉也要涌入这片土地之中,成为众星的柱石。”
“那第三头龙……会从……中……诞生。”
那第三句话好像被拉长了,变得断断续续,崔希丝只看到那雪白的牙齿,与席卷而至的火焰。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在什么地方看过这一幕,那片火海汇入一只金色的瞳孔之中。
如同蛇一样的棱状瞳孔,俯瞰著大地。
卡尔莱耶——
卡尔莱耶。
卡尔莱耶—德拉卡。
那声音终于重新变得清晰起来:“原来后世会如此记录这一切。”
“讲述,晋升;阅读,超越;记录,刻写。”
最后是,
创造。
……
一道苍蓝的焰光划过雨夜,直奔那战场上空的巨龙而去。
它笔直撞向巨龙的侧翼,令后者不得不生生止住了俯冲的姿态,一个横滚,与那苍色的光交错而过。
那光像刀子一样划过巨龙的翼下,灼得它生疼,它展开双翼再一次拔高,在半空转过身,居高临下看著那苍色的星辰。
那光之中,正是方鸻。
他身披众星之光,灰色的甲胄覆盖著他身上每一寸皮肤,头顶的十二枚水晶构成一顶王冠的式样。
那漆黑的巨龙直勾勾盯著那苍色的原光。
“海林……王冠……”
巨龙空洞的瞳孔之中,燃烧著明亮的金火,只平静地看著那顶王冠——它张口,发出低沉的尖啸。
那滚雷一样的尖啸掠过草原,彷佛启用了人们血脉之中最原始的恐惧。
骑士们坐下的战马纷纷趴在地上,将背上的骑士抛了下来。
连最勇敢的战士,也握不住手中的刀剑。
人们在那尖啸声之中一阵阵眼前发黑。
所幸龙兽们也停止了进攻,纷纷匍匐在地上不敢动弹。
巨龙看向方鸻,“你是谁?”
那声音如低沉的雷鸣。
“屠龙的人。”
巨龙发出低沉的笑声,有些尖利:“你没有饮下我们的血,就不可能杀得死我们。”
“你应当早明白这一点。”
它流淌著金焰的目光戏谑地看著方鸻,“你很不一般,凡人,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赏赐你金血。”
“我见过许多和你一样自命不凡的人,但他们最终都未能逃过命运,我能出现在这里,正说明了这一点。”
方鸻已然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你是血灾之龙阿斯加特?”
阿斯加特冷笑:“我们总会复活,重临世间,你们一次又一次杀死我们,也没有任何意义。”
“来吧,小家伙——我要看看你能在那血之中支撑多久,才能变成怪物。”
方鸻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的一切神色皆覆盖在了那层灰色的面甲之下。
他只看著对方,“用不著。”
“狂妄。”
阿斯加特向他挥出一爪——它挥爪之时还在天边,但下一刻——五道利爪就撕裂空间,出现在方鸻面前。
众星在黑暗巨龙尖利的爪牙面前没有任何防御能力,被如同纸一样撕开。
方鸻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扯成几片,化作一片血雨,从半空之中坠下。
但时间在那一刻定格,然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阿斯加特似乎看到了这样的幻觉。
时间回到了它挥出爪子那一刻之前——当它挥爪,那苍色的流光已先一步向上飞去。
在阿斯加特的目光中,那苍光避开了自己必中的一爪,然后在半空之中一个转折。
那年轻的炼金术士立在半空,向它伸出魔导手套,引导一片金色的流光向它飞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
阿斯加特愣了一下,瞳孔之中那片微弱的闪光正越来越近。
雕虫小技。
阿斯加特认不出那是什么东西,但能从中感受到微弱的气息。
它对这些凡人的技艺嗤之以鼻,也不去管这些东西,只展开双翼迎著对方扑了上去。
一片火海掠过天空。
方鸻只感到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抬起头,看著那双闪烁著金焰的眼睛。
心中那种惧意几乎要渗出来,连完全封闭的外挂也压制不住。
但塔塔小姐的声音响了起来,“骑士先生,集中注意力。”
他一下就平静了下来。
可下一刻火海已扑面而来,转瞬之间就将他烧成灰烬。
可时间再一次回溯。
血灾之龙阿斯加特又一次回到了原点,在方鸻的目光之中,这狰狞的黑暗巨龙正再一次展开双翼。
那足以焚尽世界的金焰,正紧随在这头龙王的双翼之下。
一片金色的光点正飞向那黑暗巨龙。
但最外层的火巨灵已经全部融化,灰水晶还没来得及失稳就已经化作了灰烬。
方鸻立刻启动了静滞力场。
冥教了他一门新的战术。
那门战术并不是来自于这位构装女王,而是来自另一个他十分熟悉的工匠。
超载战术的发明者,战术大师Rubick。
这位传奇工匠早年也喜欢使用火巨灵,在这一点上与他如出一辙。
“你别沾沾自喜,Rubick的火巨灵比你用得好多了,连我老师都自认不如对方。”
这是冥的原话:“你也别急著自创什么战术,先把前辈大师的战术融会贯通吧。”
“以你的计算力,复现他们的战术应当不会太难。”
方鸻其实也知道Rubick的战术,但知道和会用是两码事,偏偏冥早年记录过这位战术大师的火巨灵战术。
不仅仅只是Rubick,她老师暗之华的战术她也掌握了许多,这位构装女王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宝库。
Rubick的战术说来简单,火巨灵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就是爆炸产生的威力难以叠加。
因为灰水晶极为敏感,稍有以太波动就会引起其内部结构坍塌,从而使其碎裂而无法产生爆炸。
因此两枚灰水晶无法在近距离同时起爆。
方鸻在大规模使用火巨灵时,也只能做到在面积上覆盖,而非在同一个区域叠加多个火巨灵的威力。
他也制造过步行者版本的火巨灵,但老实说,效果不太好。
付出的成本高了许多,但产生的杀伤力不过提升了几级的水平,可以说得不偿失。
但昔日Rubick就可以做到让火巨灵在四十级,甚至铜之阶以上的水平产生有效杀伤力。
那位工匠大师一直使用火巨灵到后来他超载战术成型,成为十王之后,才渐渐弃用了这一路线。
方鸻一直也没弄明白这位战术大师是怎么做到的,直到冥为他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其实就是静滞力场。”
“无论工匠们把火巨灵定时得如何精准,到了实战之中因为方方面面的干扰,灰水晶都永远无法精确到同一时刻起爆。”
“但静滞力场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它实际上是把已经起爆的火巨灵静滞在一个范围内,然后再在同一时间引爆。”
“这样,就能有效解决灰水晶无法生效的问题。”
方鸻听了冥女士的讲解,不由生出这真是一个天才想法的念头。
真不知道那位Rubick大师的脑子是怎么长的,竟然能想出这么离奇的法子。
这个想法很简单,但实际操作却非常复杂。
因为工匠并不会法术,静滞力场只能依靠另一批构装体来制造。
由于这批构装体一定会在爆炸之中被湮灭,所以只能使用最便宜的手段。
Rubick给出的解决方案是发条妖精,方鸻的选择也是发条妖精,但两人选择的路线不同。
Rubick选择的方式是在发条妖精中内建法术水晶,本质上就是一个个飞行的卷轴。
这样可以有效解决计算力需求的问题——因为工匠很难再兼顾操作火巨灵的同时,还要操控同样数量的静滞力场生效。
但方鸻选择的是用歼灭者改造的发条妖精,把歼灭者之中的静滞力场模组直接安装在了发条妖精之上。
这样成本更低,但计算力需求更高。
好在计算力对他来说不算问题。
冥知道了他的想法之后,倒也没阻拦,所谓复现大师的战术也不是生搬硬套。
方鸻有自己的理解反而是好事。
但这也只解决了硬体问题。
Rubick将自己的这一套战术称之为‘诡雷’战术,因为需要提前预设静滞力场的位置。
再将已起爆的火巨灵置于静滞状态下,等敌人经过时,再同时撤销静滞力场法术。
然后灰水晶爆炸的威力同时激发。
这就要求工匠不仅仅需要操控数量众多的构装体,还需要对敌人的行动轨迹有一定预判能力。
但这同样难不倒方鸻。
尤其是现在的他。
方鸻将手放在自己的海林王冠之下,那苍色的火焰犹如在他指尖燃烧。
在那并不遥远的未来,他早已看到了阿斯加特的每一条行动轨迹。
格雷芙所看到的那个未来,在他眼中只会更加分明与清晰——它蘖分出无数的枝杈,犹如一株生长的白树。
然后所有的枝杈重重归一。
在那条唯一的轨迹中,阿斯加特正向他飞来。
方鸻启动了静滞力场。
静滞力场把所有的火巨灵都定格在了同一状态。
那金色的光辉在它们起爆后的零点一秒内,正从黄铜外壳之下迸射而出。
魔法同时也定格了火巨灵的状态。
在那个永恒静滞的空间中,来自于内与外的一切物理与以太性质皆无法再影响其中。
阿斯加特根本不在意那些微渺的光点,在它想来那些凡人的玩意早已应当被自己翼下之火烧成了灰烬。
但它听到的是一个响指的声音。
那个年轻的炼金术士,与他那台名为众星的装甲,在它面前不远处,向它打了一个响指。
在巨龙飞过那片‘诡雷’区的同一刻,。
所有的火巨灵在同一时刻绽放出明亮的光焰。
上百只火巨灵爆炸的光芒如同融汇成了一个巨大的太阳,在战场上空熠熠生辉。
那爆炸还不足以伤到一头黑暗巨龙,只是那光之中渗进的丝丝灼热的火,却让阿斯加特的灵魂灼痛不已。
是的。
正是苍之辉。
方鸻没有饮下过龙之金血,无论如何也成为不了一位屠龙者。
但他在那多里芬的幻境之中就已知晓,这些黑暗巨龙真正惧怕的是什么。
即便每只火巨灵之中只留下一缕苍之辉的力量,如此之多的火巨灵共同产生的爆炸,还是像是一枚枚钢针一样刺入了阿斯加特的灵魂。
那伤害不足以致死,但却让它痛苦地咆哮了起来,那灼目的光芒也遮住了它眼前的一切事物。
就在它哀嚎之际,方鸻悄然无声出现在了这头血灾之龙的背后。
他举起手,将从海林王冠上引燃的一缕苍光高高举起,犹如手握著一柄圣剑。
那夺目的圣剑,曾经在塔尼西亚的群山之中斩杀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头黑暗巨龙。
那就是晨光。
那苍色的光,正是黎明的光。
方鸻一剑斩下,虽然那并不是真正的圣剑晨光,但带给阿斯加特的伤害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一剑斩中的是巨龙的身体,灼烧的却是巨龙的灵魂,那明亮的光几乎将它当作一道黑暗的影子驱离。
阿斯加特哀嚎著从半空之中跌下,差一点就重重摔在地面上,但它最后一刻还是苏醒过来,一振双翼重新高高飞起。
那翼下所带起的火焰,顷刻之间将战场地面上上百人的两个方阵化为飞灰。
人们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好不容易才刚刚重整起来的方阵,顷刻之间崩溃,四散而逃。
骑士们也跪倒在地上,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
薇瑟蕾特身受重伤,呆呆地看著半空之中与阿斯加特交手的方鸻。
她心中只有一个声音。
阿德里安圣子曾击败过龙魔女尼可波拉斯。
他一定能做到,他一定能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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