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伊塔之柱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七百二十一章 其三为圣 III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br />

    白葭远远看著那尘埃扬尽的天边,山脊线掩藏在褐黄色的风沙之中。.369..369.

    永世的王座——罗塔奥人如此称呼芬恩之谷下那片深渊。

    因傲慢而招致神罚,又因神罚令一个久远的国度沉入渊下,那古老的故事曾如此讲述。

    但众圣在这片土地上沉默千年,又如何会降下神罚?

    一位贤明的君主,又如何会狂妄盲目至此?

    一切似乎指向那渊海之下的文字。

    那文字之中记载著一段妄诞荒谬的历史。

    那贤明的先王为何挑战神的权柄?

    是因为神曾傲慢,是因为神曾冷酷。

    是因为神曾自私,是因为神曾撒下谎言。

    他们说,

    星门是众世的灾难。

    那古老而贤明的君主啊,曾为了凡人不再重蹈覆辙,选择踏上这片土地。

    白葭漫步于那黄沙遍布的市集之中,步伐不疾不徐。

    她目光在人群之间巡弋,来来往往的人流之中,选召者占多数,但也有一些原住民。

    那片掩埋于历史之中的王国还有另一个名字:

    狂王座渊。

    自从罗塔奥人争相逃离那座圣都之后,尘埃之下掩埋的王国就变得一片死寂。

    又三十年过去了,文明早已被风沙刻出深深的痕迹,去过的人说,那里早已变成一片废墟。

    而今秘罗殿已经封闭了那个地方。

    但仍挡不住人们的好奇心,这座距离尘世之厅一百多里的市集,就是如此自发建立的。

    她此前深入过那个地方两次,但都为护教军拦了下来。

    白葭看著远处正在调动的赫塞尔骑士。

    穿著长袍的高大狮人骑士正护送著一位头戴高冠的主教,从人流之间穿行而过。

    是护送圣物的守藏主教?

    似乎从半个月前开始,驻扎在守誓之匣的护教军就开始频频调动,将众多圣物汇聚向纳尔瓦克。

    秘罗殿在干什么?

    白葭狐疑地向那个方向看过去,目光穿过人群,注视著护教军的队伍。

    她瞳孔猛然间一缩,在那队伍之中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是他们?

    暗影会的人在这里干什么,他们刺杀了索南·钢眉之后竟然来到了这里。

    虽然暗影会在南境的活动并未提及渊海文书和盲神笛卡,但白葭想到了来自于那人的报告。

    那个和他们合作紧密的年轻人。

    弥雅现在应当和对方在一起,白华也在赶来。

    队伍中有人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停了一停,有些疑惑地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白葭低下头,不与那些人的目光相接触。

    但她心中却飞速思考著。

    十多年前盲神信徒在伊斯塔尼亚的沙漠之中活动,与暗影会脱不了关系。

    那个时间节点刚好是拜恩之战前后。

    他们那时候会不会就已经离开了伊斯塔尼亚,前往南境潜伏了起来?

    他们把渊海文书带去了南境么?

    不,暗影会应当也在寻找文书。

    但他们呆在南境的理由是什么,又为什么会在简单制造混乱之后离开了那个地方?

    那人似乎没在人群之中发现什么,目光巡弋片刻之后,又转过身去。

    白葭迅速看了那个方向一眼,作出决定,拉了拉风帽,跟了上去。

    ……

    方鸻没想到是格雷芙先来向自己请辞。

    那失明的少女来到他面前,她闭著眼睛,却比正常人看得更分明。

    “圣子大人,谢谢你们从危难之中营救了我,但我清楚,我并不是属于你们中间的人。”

    “我是盲信者的女儿,罪人的后代,我留在这里只会为大家带来麻烦。”

    “现在已经远离了誓廷的土地,已经到了说告别的时候了。”

    方鸻摇摇头,这个理由不足以说服他。

    格雷芙目不能视,也失去了家人,他不敢想对方一个人在荒野之上流浪会如何。

    最近一段时间七海旅团事务很多,他都是让罗昊在照顾她。

    根据对方回馈的资讯,格雷芙和奥利维亚不太一样,她是真看不到任何东西。

    如果她一个人,在荒野之中估计一周都活不下去。

    方鸻其实能懂对方的意思。

    和格雷芙一起从地牢之中救出的少女大都留在了断誓城,方鸻相信奥利维亚会照顾好这些可怜人。

    但格雷芙却不能留在那里。

    誓廷审判了伊格纳修斯和安瑟尔谟,驱逐了奥尔多里安大枢机,但本质上还是在规则允许之内。

    他可以仗著众圣的默许无视规则。

    但枢焰誓廷不能。

    奥利维亚也不能漠视整个誓廷的意见。

    格雷芙是盲眼的先知,盲神的信徒,罪人的血脉,她留在誓廷只会带去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就是她选择和他们一起离开的原因。

    也因为同样的原因,她现在要与他们告别。

    但方鸻却不允许:

    “格雷芙小姐,以你现在的状态,大家不可能放心让你独自一人离开,我也不会同意。”

    “我这不是在限制你的自由,但要不等到抵达奥尔拉之后,你再作决定。”

    奥尔拉是穿过扬尘隘口之后,他们在敕令平原上预计抵达的下一座城市。

    那里是赫塞尔狮人的故乡,一座圣白之城。

    这话听来强硬,但少女却听出其中的善意,但她摇了摇头:

    “我真到了那里,圣子大人就能放心我离开么?”

    “圣白誓约与众星之柱同样虔诚,他们也不会接纳一位盲眼先知,罪人之后。”

    “我最好的结果一样是被流放,但在这片荒野之中,说不定还更安全一些。”

    方鸻看著这失明的少女,对她来说,人心甚至比荒野更危险。

    在经历了辛德哈文的一切之后,他完全能理解那是为什么。

    少女抬起头:“圣子大人,如果我注定要离开,为什么不能是现在。”

    “那就留下。”

    方鸻答道,“七海旅团也不多你一个人,我看艾琉西丝挺欣赏你的。”

    “还是说你对罗昊不满意,这是我疏忽了,我该让天蓝照顾你的。”

    “没有。”少女慌忙道,“罗昊大人他很温柔。”

    方鸻有些好笑,心想能不温柔么。

    这家伙在箱子、帕帕拉尔人面前恶言恶语的,在格雷芙面前连高声说话都不敢。

    她双手紧握,绞了一下衣角。

    “圣子大人,你应该知道,罪人的血脉,盲眼的先知们具有一定看到未来的能力。”

    “我们行于地上,知晓自己的命运,我已经看到,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只会为大家带来灾殃。”

    “所以……”

    方鸻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命运的本质他比任何人都要更清楚。

    他曾溯行于那白树的枝杈之上,遍历任何一种可能性,伊莲告诉他:

    命运是任何一种为人所选择的可能。

    他问,那预言是什么?

    女神的回答是,预言是无数可能性之中的必然。

    就像人生来会死,宇宙经历初生就一定有其尽头。

    预言不过是指向那种种随机背后注定会发生的一个时刻。

    如果不具体到某一天,某一刻,它本质上只是一种揭示。

    所以他并不信那破妄的幻象,所谓的预知能力只是对未来的一种汇总而已。

    “格雷芙小姐,你相信预兆吗?”

    少女怔了怔,一个人问一个盲眼的先知是否相信预兆,这一幕实在有些奇怪。

    但她相信,她从无数个预兆的梦中见证的一切,每一个都如实地发生了。

    人们说她是带来灾殃的人,她从来也没反驳过。

    是的,她是那带来灾殃的人,她只是无法选择。

    “那你告诉我,未来是如何发生的?”

    “我看到一场大雨,大家陷入了险境之中,无数骑士、护教军从黑暗之中杀来。”

    “我看到罗昊大人为了掩护我而负伤,倒在了前进的道途上……”

    她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那声音也低了下去。

    方鸻却问:

    “所以你认为是你导致了这一切?”

    格雷芙点了点头。

    “那我和你打一个赌吧,”方鸻道,“格雷芙小姐。”

    格雷芙抬起头来,好奇地面向他。

    “我和你打赌,我让你离开——”方鸻一停,“这样,我让‘罗昊大人’护送你。”

    少女脸一下红了,“圣子大人,不用这么麻烦,我一个人可以——”

    但方鸻打断她,“格雷芙小姐,这也是赌约的一部分。”

    少女只好闭上了嘴巴。

    “放心,我也不是单纯让他护送你。”

    “我不是和你打赌么?我们的赌约是,即便你离开,这一切一样会发生。”

    少女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

    “如果是那样,就说明灾殃并不是你带来的。”

    方鸻说道:“所以七海旅团邀请你留下,你应当可以接受了吧?”

    少女怔怔地,她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

    她有些害怕,但又有些期待。

    但方鸻只当她预设,“你在那梦中看到了罗昊的结局?”

    少女点点头。

    “那你看到他是什么样子的么?”

    “罗昊大人,是个高大英武的骑士。”

    方鸻差点没憋住笑。

    他示意少女离开,才忍不住吭哧吭哧笑出声来。

    但好笑之后,即是警惕。

    方鸻知道征兆预示的未来象征著一种必然。

    那必然并不是天命所定的命运,而是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无可更改的大势。

    格雷芙看到他们被包围,说明前面已有一场埋伏等著他们,不管她在不在这里都没有分别。

    少女离开之后,罗昊就找了过来。

    这军方的胖子一脸鬼祟地四下张望,“格雷芙来过了?”

    方鸻点了点头,“她说她要离开,我同意了。”

    罗昊瞪大了眼睛,“你同意了?你怎么能同意呢,团长,你不知道她已经没有家人了?”

    “她一个失明的女孩子,在荒野之上怎么生活呢?”

    罗昊斟酌著说,“团长,我认为这个问题应该让大家投票。”

    “大家投票就能代替格雷芙自己的意志么?”方鸻问。

    “这……”

    罗昊想了一下,“但她的认知不一定对。团长,人是会被社会和环境所塑造的,而认知和受教育程度又会反过来影响社会普罗大众的认识。”

    “我不是说大多数罗塔奥人对格雷芙小姐有什么亏欠,但要考虑到罗塔奥的普遍社会准则和现代价值观的差距,我们七海旅团应当有自己的道德准绳……”

    方鸻是想看看对方是什么态度,但现在他知道对方是什么态度了。

    他也知道为什么这家伙被称之为键盘政治局了。

    方鸻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赶忙举手投降,“好了好了。”

    “你先听我说完,我是同意她离开,但我打算让你去护送她。”

    “那也不行——”罗昊的声音戛然而止,错愕地抬起头,“我、我去护送她……这、这不太好。”

    “怎么不好?”

    “不好……就是我觉得不太好,”罗昊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才总算给自己找到一个理由。

    “我总不能和大部队分开行动,要不让格雷芙小姐留下……我认为更好一些。”

    “扯什么呢,”方鸻道,“你以为这是让你去旅游的,这是任务。”

    罗昊停了下来,意外地看了过来。

    方鸻见他因为紧张有些失调,但至少本身的机敏仍在,才点了点头。

    他这才将格雷芙的预言说了一遍,罗昊听到对方关心自己时,忍不住有些抓耳挠腮。

    他举起手,但才想起团长还在面前,又期期艾艾地放了下去,“那这样岂不是更不能让我去……”

    “为什么?”

    “不是说要打破预言么,我和格雷芙在一起岂不是容易让预言应验?”

    “所以你不愿意?”

    “那、那也不是,”罗昊前所未有的结结巴巴,他当然想来当这位骑士。

    格雷芙在预兆之中所见到的,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场面,他是个选召者,他能怕死?

    但万一他死了,那预言不是应验了?那格雷芙岂不是不能留下来了?

    为了长远所计,他只能选择短痛,“团长,我认为要保险起见。”

    保险个头。

    方鸻还能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想法,“我让你去,你就去。”

    “预言只印证一部分,那还叫什么预言?”

    “那我说明天可能下雨,可能放晴也可能起大雾,我是不是也可以算占星术士了?”

    方鸻没好气道。

    而且在七海旅团中,他可以外派出去、且在应变和综合能力上能信得过的人。

    也只有罗昊而已。

    在那预兆印证之前,他还有一个任务要交给对方。

    罗昊听了方鸻的吩咐,才心思沉沉地领了任务,出门而去。

    而方鸻才把其他人召集起来,开了一场小会。

    他直接把格雷芙的预言告诉了所有人。

    方鸻说完,四周一时有些安静。

    驮兽正沿著山道徐徐前进,背上的平台像海浪一样一起一伏。

    过了一会儿,姬塔才开口:“所以团长认为那梦中的预兆会应验?”

    “如果盲眼先知的传说是真的,那预兆也应当是真的。”

    方鸻却想到了奥利维亚的那个噩梦。

    在卡普卡时,学士小姐偶尔也会做预兆梦。

    他最先以为那不过是巧合,但后来两人的经历告诉他并非如此。

    他也是从那时才认识到,艾塔黎亚与星门另一边的地球并不一样。

    这是一个由伟力塑造的世界。

    但学士小姐真的和罪人的血脉有关系么?

    不然她为什么也能总是梦到未来会发生的一切?

    那天,她没告诉他自己做了一个怎样的梦,但方鸻从未见学士小姐害怕成那个样子。

    天蓝忍不住问:“那我们为什么不避开?”

    “怎么避开?”

    爱丽丝却道,“这就是预兆不讲道理之处,正如同我们都知道那个预言——”

    “十二星共耀之地,七座方尖碑——”

    “第三世界的门扉。”

    “可谁知道七座方尖碑指向何处,十二星共耀会在什么时候发生?”

    “是明天,还是三年后?”

    “如果把时间尺度放得够长,一切都可能会发生,猴子都有可能写出一首诗。”

    “现在的问题是,征兆会在什么时候应验?”

    但双胞胎的姐姐爱丽莎却摇了摇头:“你们应该想一下更具体的问题。”

    “距离扬尘隘口不到半天的时间,我们要不要进入圣白誓约的领地?”

    众人面面相觑。

    如果预兆发生在不远的未来,那赫塞尔狮人有可能就是他们的对手。

    悔悟的圣殿会背弃三大圣殿的誓约,向他们反戈一击。

    这也不是不可能。

    所有人都知道圣白誓约也参与了三十年前誓廷的血案,只是立场未知。

    但如果不是呢?

    在他们离开誓廷之前,悔悟圣殿向他们寄来了一封信,信上邀请他们前往白鬃城一叙。

    但信笺上的受邀人并非方鸻这位‘阿德里安圣子’。

    而赫然写著瑞赫卡尔·白鬃。

    虽然他们还不清楚寄出这封信的人是谁,但白鬃圣城正是悔悟圣殿所在之地。

    那一切似乎都与三十年前那条暗线相合。

    正如奥利维亚那一夜告诉他的,大猫人正是因为悔悟圣殿的安排才成为那命定的龙骑士。

    是谁在背后安排了这一切?

    和这封信的主人有关么?

    而他们若选择绕路,不进入圣白誓约的领地,岂不是因为并不会发生的事而放弃了可能的线索?

    万一悔悟圣殿对他们发起的邀请,是为了向他们揭秘三十年前的一切呢?

    而且谁又说他们选择绕路,预兆就一定不会应验呢?

    说不定正是因为他们绕路,才一头扎进了众星之柱早已设下的包围圈之中。

    为了改变预言,从而导致预言发生,这样的事情历史上又不是没有过。

    ……

    <!-- 翻页上aD开始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