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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洛羽将洛翎唤至羽帝宫后方的静思园。
园内古木参天,灵泉潺潺,与外界喧嚣隔绝,唯有鸟鸣与风声。
洛羽负手立于一株虬结的老松之下,望着树身上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沉默良久。
“翎儿,”洛羽提出了一个问题:
“我们父子二人,守着这大家打下的联盟基业,算来也有无数岁月了。
你跟随我处理政务,见证兴衰,可曾想过,一个势力,一个王朝,一个联盟,传承太久之后,最容易出现什么痼疾?”
洛翎侍立一旁,闻言神色一肃,知道父亲并非随意闲聊,而是在考校,亦是在传授。
他略作思索,结合近期的净天行动以及过往阅读的无数兴衰史,沉声答道:
“回父亲,儿以为,一个势力传承日久,若无雷霆手段持续革新,最容易出现的,便是阶级固化。”
“哦?细说。”洛羽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儿子。
洛翎整理思路,缓缓道:“开国之初,功臣宿将、能人志士凭功绩、凭才能占据高位,推动联盟发展。
然时光流转,后代子孙若无先辈之能,却凭祖荫安享尊荣,垄断资源与上升通道。
寒门难出贵子,英才报效无门。
久而久之,上层渐渐板结,成为既得利益集团,只顾维护自身特权,罔顾底层疾苦与联盟长远。
吏治随之腐败,律法成为空文,民心渐失……
此次净天行动揪出的八百多万蛀虫,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家族网络,便是阶级固化滋生的恶果。
他们视联盟为私产,视百姓为刍狗,长此以往,联盟根基必被掏空,重蹈我们当年推翻的那些腐朽势力的覆辙。”
洛羽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更多的是凝重:
“你看得很清楚。阶级固化,特权横行,乃联盟长治久安之大敌。
那么,若将来由你执掌联盟,身为首席执政官,你将如何应对此顽疾?”
洛翎深吸一口气,显然对此问题早有思考,他目光坚定:
“儿以为,首要之务,便是如父亲此次所为,坚持打击贪污腐败,绝不姑息。
此举有三重意义:其一,正律法之威。让天下人皆知,在联盟之内,无分贵贱,律法面前人人平等。
无论功臣之后还是皇亲国戚,触犯律法,必受严惩。
唯有如此,律法才有尊严,秩序才能维系。”
他继续道:“其二,为民请命,申张正义。腐败与特权是对普通百姓最大的不公。
严惩贪腐,扫除黑恶,便是将百姓从压迫中解放出来。
让他们感受到联盟的公平与温暖,方能凝聚民心,巩固统治根基。此次万民欢呼,便是明证。”
“其三,”洛翎的声音更显锐利:“为后来者腾出位置,打破垄断。
那些占据高位却无德无能的蛀虫被清除,空出的位置,便可选拔真正有才能、有抱负、心系百姓的贤能之士填补。
如此,上升通道不至于被彻底堵死,新鲜血液得以注入,联盟机体方能保持活力,避免僵化,这既是惩戒,亦是新陈代谢。”
洛羽静静听着,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身旁的松干:
“说得不错,律法、民心、人才,此三者确是根本。
那么,若论及具体施政,发展民生,使百姓安居乐业,富足安康,你又当如何着手?
须知,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百姓若终日为生计奔波,无暇他顾,则易生怨怼,亦易被蛊惑。”
洛翎对此显然也深思熟虑:“父亲,民生之要,在于‘均’与‘富’。
儿以为,其一,需确保资源分配相对均衡,防止贫富差距无度扩大。
通过税收调节、社会福利、基础教育普及、基本医疗保障等手段,托住民生底线,让最底层者亦有生存尊严与发展希望。
其二,鼓励生产,繁荣经济。简化商事律法,保护正当经营,打击垄断,扶持创新产业,尤其是关乎民生的农业、工坊、商贸流通。
让百姓有工可做,有财可理,生活方能蒸蒸日上。
其三,兴修水利,铺路架桥,完善天机神网,降低物流与信息成本,使物畅其流,货通天下。
其四,重视教化,不仅教人技能谋生,更需灌输联盟法治理念、公民责任,培养一代代明理、守法、有为的新民。”
“平衡各方势力,尤其是洛、穆、项等功勋大族与新晋势力之间的关系,防止一家独大,又避免内耗,你有何想法?”
洛羽再问,这是考验政治智慧。
洛翎沉吟道:“父亲,儿以为关键在于制衡与疏导。
首先,律法必须高于一切家族利益,此为根本。
其次,在重要职位选拔上,需建立公正透明的考核与举荐制度,唯才是举,避免某一姓长期垄断关键部门。
其三,可适当引导各大家族将精力转向商业、学术、科技等非权力核心领域,既发挥其资源人脉优势为联盟创造价值,又可减少对权力的直接争夺。
其四,建立有效的监察与谏言体系,允许不同声音在规则内表达,及时化解矛盾。
其五,也是最重要的,联盟的最高决策层,必须超然于各大家族之上,以联盟整体利益为唯一考量。
父亲您与穆天帝、君忆的默契与互信,便是最好的基石。”
洛羽听着儿子条理清晰的回答,眼中欣慰之色渐浓。
这些问题,都是他执政多年反复思量、实践总结的核心。
洛翎能答到如此程度,可见其平日用心,并非只知处理具体事务。
然而,洛羽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沉重,甚至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
“若有一日,你发现联盟的肌体从地方到中枢,已被腐蚀殆尽,贪墨成风,欺上瞒下,律法形同虚设,官员结党营私,百姓怨声载道……
整个体系,从上到下,已经烂透了,用常规手段无法矫正,甚至你的政令出不了这羽帝宫,你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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