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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对教义的绝对化与极端化。.85..85.
最初的朴素道理,在无数次的宣讲和信徒的自我诠释中,逐渐被固化、极端化。
“人人皆有佛性”被强调为“唯有信佛、修行佛法才能激发佛性”。
“善恶有报”被简化为“信佛行善得福报,升极乐。不信佛、作恶者必遭恶报,堕地狱,永世不得轮回”。
金蝉子最初强调的引导和回归,在很多信徒实践传播中慢慢变成了唯一和必须。
其次是组织权力的异化。
禅教高层逐渐掌握了巨大的社会资源和人望。
他们中一些人开始将教义作为巩固权力、排除异己的工具。
他们将不信奉禅教的人称为愚顽、魔障、异教徒,认为这些人是混乱的根源,阻碍了人间佛国的建立。
刚开始只是言语上的排斥,后来逐渐发展为行动上的歧视和排挤。
“不信佛,便是自绝于佛法光明,其灵魂肮脏,不配得到救助,死后必入无间地狱,永受轮回之苦!”
这样的言论开始在禅教内部流行,并被许多狂热的信徒奉为真理。
金蝉子本人虽始终秉持初心,四处奔走,强调慈悲与包容,反对极端。
但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已经形成庞大惯性和既得利益集团的禅教体系面前,显得越来越微弱。、
他众生皆可渡的理念,被下属和狂信者扭曲成了必须先信我教,才可被渡。
他试图纠正,却常常陷入教义解释权的争论之中。
而那些不愿信奉禅教的人——他们或许是坚持古老祖先崇拜的家族。
或许是崇尚自由、厌恶宗教束缚的游侠学者,或许是见识过禅教内部腐败而心生反感的前信徒,又或许只是单纯想过自己日子、不愿参与任何组织的普通百姓。
他们逐渐被边缘化,他们的土地被信众以共修福地名义侵占,他们的生意遭到抵制,他们在社会上遭受白眼和排挤,甚至人身安全都受到狂热信徒的威胁。
压迫之下,反抗的种子开始萌芽。
这些异教徒或非信众们暗中串联,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反抗团体。
他们指责禅教假借佛法之名,行专制之实,以轮回恐吓百姓,夺人财产自由。
矛盾日益激化。
终于,导火索被点燃。
黑山郡一座大城中,禅教的一位重要执事,强行要求城内最后一家坚持祭祖而不供奉佛像的百年老店改信,并欲没收其祖产充作寺产。
店主人一家坚决不从,冲突中,店主人的儿子被狂热信徒失手打死。
此事激起了所有长期受压的非信众的滔天怒火。
长期积累的怨恨如同火山般爆发。
各反抗团体迅速联合,推举出有威望的首领,他们打出抗暴禅,争自由、破除迷信,还我清平的旗号。
许多对禅教内部腐败不满、或对极端教义存疑的下层信徒也悄然倒戈或保持中立。
反抗军聚集起数万之众,其中不乏骁勇善战的前盗匪、退伍官兵和游侠。
而禅教一方,高层震怒,将此视为魔子魔孙对佛法的公然挑衅,是清洗污秽,建立纯粹佛国的最后障碍。
他们号召所有信徒护法卫道,宣称“为佛法而战,死后可直登极乐”。
数十万信徒被动员起来,其中既有虔诚的善良百姓,也有被宗教狂热冲昏头脑的暴徒,更有借机铲除异己、巩固权力的教内上层。
大战,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曾经在佛法感召下趋于平和的黑山郡,再度陷入血火之中,而且这次的战争,带着强烈的意识形态色彩,比以往的盗匪之乱更加残酷和彻底。
村庄在燃烧,街道成为战场,昔日一同听经的邻居,可能因信仰不同而刀兵相向。
喊杀声、哀嚎声、兵器碰撞声、以及双方声嘶力竭的的口号声,交织成一曲比以往纯粹为生存而战更加悲哀的混乱乐章。
金蝉子站在一座可俯瞰战火的山丘上,月白僧衣沾满尘土与硝烟。
他望着下方那片被他用佛法理念深刻影响、却又最终陷入因理念极端化而引发的战火的大地,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恸、困惑与深深的疲惫。
他身体力行,倾尽心力,确实渡化了无数人,创造了局部的善缘与秩序,但最终结出的,却是这样一颗沾满鲜血的、背离了他慈悲普渡初衷的恶果。
“我……错了吗?”
试炼界中的金蝉子分魂,凝视着冲天火光,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人性本善、众生皆可渡、需主动介入创造善缘的理念,产生了动摇。
他看到了理念在实践中被扭曲、异化的可怕力量,看到了单纯强调普渡可能忽视的个体差异与自由意志。
看到了“善”的初衷如何催生出“恶”的极端。
婆娑试炼界中,属于金蝉子的这场实践,在震天的战火与无尽的悲叹中,走向了其因果链条的惨烈高潮。
而这,仅仅是他千年试炼中一个重要节点。
与此同时,黄眉与智愚的分魂,也在同一世界的不同地域,沿着他们各自的理念,演绎着截然不同、却同样波澜壮阔的道争之验。
圣人与万佛,皆在镜外观望,静待千年后的最终果报显现。
黄眉所入之地,名曰朴树村。
朴树村?不会全村人都喜欢唱民谣吧。
这是一片远离尘嚣、依山傍水的宁静村落。
村中不过百来户人家,世代以农耕、渔猎为生。
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民风淳朴,邻里和睦。
村中心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生长着一棵极为古老的巨树,树干需十余人方能合抱,树冠亭亭如盖,为村民们提供了纳凉、集会的场所。
然而,不知何时,这棵古树遭了天雷劈打,半边树干焦黑,枝叶凋零,生机衰微,眼看就要枯死。
黄眉的一缕分魂,化作一名云游僧人的模样,来到了朴树村。
他抵达时,正看到村民们围着那棵奄奄一息的古树忙碌。
老人们颤巍巍地端来清水,妇人们小心翼翼地用布条包裹焦黑的伤口,孩童们则从家里拿来最好的肥料,一点一点地埋在树根周围。
他们脸上没有功利,只有对一棵陪伴了村庄无数岁月的老树的怜惜与不舍。
村长甚至召集大家商议,是否要请远处的药师来看看,哪怕花费不菲。
“哼,伪善。”黄眉心中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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