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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妖圣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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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50章 互相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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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光:“我西方教诸多神通,如‘以杀止杀’、‘明王怒相’,乃至渡化之法中亦有雷霆手段,正是洞悉了这人性深处的恶。

    渡化,非是唤醒那虚无的本善,而是以更强的理与力,或引导、或镇压、或转化其恶念,使之符合我佛门秩序。

    放纵欲望,看似回归真我,实则是沉沦;而我佛门戒律与教化,正是将那原始的恶,导向对佛法的敬畏与遵从,从而成就善果。

    强行渡化,正是对治这顽劣本性之必需!

    有些众生,冥顽不灵,若不施以强力,如何能入我门墙,得脱苦海?”

    黄眉的言论尖锐而现实,甚至带着一丝冷酷,他脑后佛轮隐隐有黑色煞气流转。

    让一些修持清净法门的菩萨微微蹙眉,却也让部分主张强力渡化的弟子暗暗点头。

    这时,居中的智愚缓缓睁开双眸。

    他的眼睛不似金蝉子那般纯粹清澈,也不像黄眉那样锐利逼人,而是仿佛映照着众生百态、世事变迁,带着一种包容与洞察。

    “阿弥陀佛。”智愚合十行礼,声音平静无波:“两位师兄之论,皆有其理,然小僧以为,执着于人性本善或人性本恶,皆是着相。”

    他目光扫过全场,缓缓道:“人性之初,如同一块未曾雕琢的璞玉,或如一粒未曾播种的种子。

    它本身并无固定的善或恶之属性。要形成什么样的果,端看什么样的因,什么样的环境来造就。”

    “《阿含经》有云:‘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

    众生心性,随因缘而生,随境遇而变。

    一个生于盗匪之家、自幼见惯杀戮掠夺的孩子,你如何要求他天生怀有仁爱?

    一个长于书香门第、备受关爱教导的子弟,你又如何断言他本性必恶?

    环境、教育、经历,这些因与缘,共同塑造了那个果——也就是我们所见的人性表现。”

    智愚思索几个呼吸,继续道:“因此,小僧认为,众生皆有命数,此命数非天定,而是无数因缘交织之网。

    我佛慈悲,愿渡众生,此心可嘉。

    然,渡化亦需看因缘。

    有的众生,善根深厚,机缘已至,稍加点拨,便可自渡渡人,此等值得渡,也易渡。

    有的众生,恶缘缠身,执念深重,与其强行干预,施以雷霆手段,恐非但难以渡化。

    反可能激起更大嗔恨,造下更深业障,甚至干扰其本有的、或许更为曲折但也可能通向觉悟的命数轨迹。”

    他看向金蝉子:“金蝉师兄说众生皆可渡,小僧不反对可能性。但可渡不等于必渡,更不等于当下就应用强力去渡。

    强扭的瓜不甜,强渡的缘,可能是孽缘。”

    他又看向黄眉:“黄眉师兄说人性本恶,需强力教化。

    然教化之力,亦属外缘。

    若所施教化与众生内在因缘格格不入,此强力便成压迫,所成之善亦是沙上城堡,一旦外力消退,恐有反噬之虞。

    且师兄所谓放纵欲望回归真我,小僧不敢苟同。

    欲望本身亦是因缘产物,非真我,执着于欲望,何尝不是另一种迷失?”

    智愚最后总结道:“故小僧以为,我佛门弟子,当以智慧观因缘,以慈悲待众生。

    可渡者,随缘度化;机缘未至或强渡反害者,不妨暂且放下,静待因缘变化,或以身作则,种下善因,以待未来之果。

    干预他人命运,尤其是强行以我认为的善去扭转他人轨迹,需慎之又慎。

    毕竟,我佛亦讲‘众生自度’,真正的觉悟,终须由心而生。”

    智愚的论点,跳出了非善即恶的二元对立,强调因缘与环境的复杂性,主张一种更具弹性、更重智慧的选择性与时机性渡化观。

    这观点让许多菩萨陷入沉思,尤其是那些经历过漫长岁月、见识过无数因果变幻的老牌强者。

    金蝉子闻言,微微摇头:“智愚师弟强调因缘,确有其理。

    然我佛之大愿,正在于不畏因缘险阻,主动为众生创造善缘,点亮心灯。

    若皆静待因缘,地狱谁入?苦海谁渡?

    我等着相于‘可能反害’,岂非因噎废食,辜负了佛祖‘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担当?”

    黄眉则冷笑:“师弟之论,看似圆融,实则软弱!

    因缘变幻莫测,若皆等待,恶缘滋生更快!

    对那些顽固不化、业力深重者,若不施以强力,斩断其恶缘,引入佛缘,难道任其为祸世间,沉沦更深?

    我佛亦有金刚怒目,正是为了震慑宵小,强行扭转恶因恶缘!

    所谓‘命数’,正是用来打破的!

    我西方教接引、渡化无数众生,其中多少最初并非自愿?如今不也安住极乐?结果善,则手段可论!”

    智愚平静回应:“金蝉师兄的担当,小僧敬佩。

    然担当亦需智慧。地狱需入,但入地狱者,是否做好了承受一切反噬、并以身真正教化而非仅仅镇压的准备?

    若只是以渡化之名行镇压之实,与地狱恶法何异?此非真担当。”

    “黄眉师兄所谓打破命数,勇气可嘉。

    然打破之后,所建立的,是否一定是更好的命数?

    以强力扭曲因缘,所结之果,或许看似光鲜安住极乐,但其内在是否真正转化,是否埋下更大隐患?

    如被渡化者内心的隐忍与反弹,师兄可曾深思?

    我佛门神通广大,可强行改变许多果,但因此产生的新的、更复杂的因,又由谁来承担、化解?”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断引经据典,从《金刚经》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到”《阿含经》的缘起法。

    从《地藏本愿经》的宏愿到《维摩诘经》的“心净则佛土净”。

    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公案到“佛陀不舍穿针之福”的典故……辩论逐渐深入,涉及佛法根本义理、修行实践、神通运用乃至对西方教未来道路的思考。

    金蝉子坚持其悲悯普渡的初心,佛光愈发纯粹浩大。

    黄眉则愈发彰显其务实甚至略带激进的强力渡化理念,气息时而庄严时而诡谲。

    智愚则始终保持着那种洞察与包容,在因缘的框架下寻找平衡与智慧之道,其身上七情纹路隐隐流转,仿佛映照着众生复杂的情感与命运交织。

    整个须弥灵山广场,亿万金刚、罗汉、菩萨皆屏息凝神,聆听着这场关乎根本理念的激烈交锋。

    两位圣人高坐莲台,接引圣人手中念珠捻动速度微不可察地变化,准提圣人眼中智慧之光流转不息,似在评估着三位弟子言论中的深意与未来可能的因果。

    这场万佛大会的核心辩论,已不仅仅是三位天才弟子的理念之争,更隐约牵动着西方教未来教化方向的一角。

    是坚持纯粹悲悯的普渡?

    是采纳务实强力的引导?

    还是走向一种更注重因缘、更具选择性与智慧的中间道路?

    答案,或许就在这激辩的火花与圣人的沉思之中缓缓孕育。

    这一场辩论持续了几个月都不得结果,最终,准提圣人缓缓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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