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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蒂芬,你今天好像格外的帅啊。”
“借您吉言,神父。”
“只可惜苏珊好像不这么想。”
“啊……?”
“她说你这个造型有点像戴假发的赤脊兽。”
“啥?!”
……
“忙着洗衣服呢?凯茜。”
“日安,神父阁下。”
“你家那口子呢?”
“去隔壁村看他表哥去了,听说是在前几天摔断了腿,现在下床都费劲。”
“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一早,神父。”
“原来如此,那昨天晚上在村后河边钓鱼的应该不是他。”
“……?”
……
“小汤米。”
“啊,是无良神父!”
“怎么不去跟他们一起疯玩?”
“我在练剑,我以后要成为爷爷那样的战士。”
“哦,那你加油,刚才我看艾米丽和凯文在玩捉迷藏,玩得好开心。”
“……!”
“好好练剑哈。”
…… 自称看谁仿佛都是同一副面孔,就差说自己‘脸盲’的杖魄一边与墨檀并肩而行,一边跟自己遇到的镇民打着招呼,而大家也都给予了他颇为积极的回应,至于跟在其身旁的墨檀,则得到了一些友善的眼神与微笑。
终于,在仿佛与大半个镇子的人都打过招呼后,墨檀与杖魄终于回到了位于镇子外围的小教堂前。
“你在这儿等一下。”
杖魄随口说了一句,然后便迈着拖沓的脚步推门走进了教堂,并在几分钟后拖了两把椅子出来,将其并排放在教堂前面那工整的草坪上,言简意赅地说道:“坐。”
“好。”
墨檀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地坐在了椅子上。
而杖魄则坐在了他旁边,先嘬了口烟斗,然后又不知从哪儿摸了瓶光闻就知道度数十分可怕的烈酒出来,美美地抿了一口,发出了一声宛若中年上班族累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回到家第一时间泡了个热水澡出来后灌了口冰镇啤酒的‘咔——’
接下来的一刻钟里,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墨檀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眺望着那炊烟袅袅的镇子,而杖魄则是一口烟一口酒地享受着,时不时再整点儿语气词出来,看上去好不自在。
终于,实在不知道坐在这里发呆有什么意义的墨檀打破了沉默,无奈道:“杖魄前辈,咱们就……这么坐着?”
“倒也不是。”
杖魄摇了摇头,然后便站起身来,一屁股把椅子顶翻,然后直接席地而坐,驴饮了一口瓶中烈酒后直接仰倒在草地上,懒洋洋地说道:“也可以躺着。” “……”
墨檀沉默了一下,然后也没再多说些什么,只是起身移开椅子,坐在了杖魄旁边。
于是,又是一刻钟过去了,原本金灿灿的黄昏,也逐渐变成了火烧般的晚霞。
“杖魄前辈。”
墨檀再次开口,轻声道:“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我好像什么都没悟到。”
“什么都没悟到?”
将酒壶放在膝上的杖魄一边把玩着自己胸前的十字架,一边懒洋洋地问道:“我什么时候有让你去领悟什么了?”
墨檀愣了一下:“……没有吗?”
“当然没有。”
杖魄耸了耸肩,慵懒地说道:“明明是你自作主张觉得我希望你领悟些什么,而我显然并不需要为这种主观臆测负责。”
“所以……”
墨檀并没有生气,至少他自己觉得自己并没有生气,只是眉头紧锁地问道:“我们就只是单纯地在这里浪费时间?” 杖魄笑了笑,语气轻快地说道:“时间就是时间,至于浪费……我觉得只适用于烟酒和食物。”
墨檀叹了口气,无奈道:“杖魄前辈……”
“别一口一个前辈的。”
杖魄摆手打断了他,随口道:“叫我觉空就行了。”
墨檀先是一愣,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发出了一声:“诶?”
“怎么了?”
自称觉空的杖魄转头瞥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了一抹戏谑的弧度:“很奇怪我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墨檀诚实地点了点头,肯定了对方的说法。
很显然,据墨檀所知,晓中的器灵们虽然已经基本被实锤为‘穿越者’了,但他们的记忆却普遍存在着大量缺失,至少截止到现在为止,无论是剑魄、枪魄、刀魄、戟魄、斧魄还是扇魄,全都丢失了过去的记忆,无论是来到无罪大陆之前的记忆,亦或是之后的记忆。
唯一的例外,则是始终保持着清醒的杀魄,虽然那个女孩并没有直接表明自己留存着过去的记忆,但墨檀依然能从其言语间察觉到一点点端倪,但是考虑到对方的过去似乎并不怎么美好,他从来都没有具体向女孩确认过这方面的情况。
在墨檀看来,这些器灵伙伴们的记忆虽然并没有真正消失,但如果想让他们逐渐回忆起他们是谁,则需要自己不断去挑战一个个对应着各自武器的任务。
比如说,在完成了雪山山庄杀人事……呃,完成了无情剑·壹·风吹雪后,剑魄便隐约想起了自己还是个萝莉时的一些事,同时也想起了自己在来到无罪之界前的名字——南宫照,并在墨檀开始尝试下一个任务的时候,慢慢想起了一个叫做皇甫鸣的男人。 值得一提的是,在剑魄的印象里,自己并非只有‘南宫照’这个名字,而根据墨檀的推测,其所指的并非沐雪剑那种‘真名赵雪,花名南宫雪’的意思,而是剑魄应该还有一个能够对应她‘第二世’的名字。
毕竟包括剑魄在内,晓中这些器灵虽然在穿着方面更符合游戏外‘古代’神韵,但种族却是与无罪之界的世界观更为匹配,其中剑魄、枪魄、杖魄、杀魄是纯血人类,刀魄是兽人,斧魄是矮人,扇魄是精灵,戟魄看上去像是半兽精灵。
所以墨檀认为,他们肯定也拥有着无罪之界世界观下的身份,比如剑魄,她在该世界观下多半是不可能叫做南宫照的。
当然,那一定是很久之后自己才有机会了解的事了。
单论现在的话,墨檀一共也才帮助五个器灵解锁了真名,通过做任务的方式。
剑魄——南宫照,年纪轻轻便参透了家传的铸剑秘法,全家惨遭鸣刀山庄杀害的遗孤。
枪魄——池清,《兵器谱》中排名第六的素雪枪雪影,似乎与许多江湖客关系匪浅,正在绝赞隐藏身份中。
刀魄——高振,兵部四司中最为核心部门的管事,幼时惨遭神秘袭击者屠灭村子,两个好友各自加入了对立江湖势力的武选清吏司郎中。
戟魄——罗忌,从死人堆中爬出来的拾荒孤儿,在战乱中长大,随时都有可能被心魔吞噬的小个子。
斧魄——石惊天,天生神力的边军铸甲师,有着神乎其技的锻造手法,风雨飘摇中驻守边关的将士。
……
根据墨檀的推论,这些人多半是来自同一个世界,尽管尚不清楚是不是无罪之界外那个属于自己的现实世界,但他可以确定的是,这些人理论上并不在一个时代。 这并不是一件难以判断的事,就算那些记忆中的故事在语言层面都被修正为‘通用语’格式,但只要简单分析一下人们的穿着和建筑风格,凭借墨檀的知识储备自然能够确认这些器灵之间普遍都存在着时代差异。
事实上,墨檀认为哪怕是他们在无罪之界中的人生,也未必属于同一个时代。
而器灵们自己是不知道答案的,毕竟他们的记忆早已严重缺失,至少除了杀魄之外,剑魄、枪魄、刀魄、戟魄和斧魄全都是在墨檀完成了各自兵器一阶段任务后才想起自己真名的。
至于杀魄,她应该是知道的,不过墨檀并没有问,她自己也没有主动提起。
但对于杖魄似乎也很清楚其来到无罪之界前名讳这种事,墨檀还是相当惊讶的。
尽管已经有了杀魄这个前车之鉴,但墨檀能够很清楚地感觉到了,杀魄与其他器灵多少是有点不一样的,并非‘主角光环’、‘性质特质’等概念的不同,而是杀魄的精神状态跟其他人完全就不是一码事。
或许是因为墨檀自己就有着相当美丽的精神状态,所以他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杀魄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有点‘坏掉’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对其格外的关怀与照顾,尽管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杀魄去关怀和照顾他。
然而,杖魄却从未让墨檀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诚然,他有着非常鲜明的个性,无论是发型、嗜好、性格还是对宗教的看法都堪称别具一格,但问题在于,晓里面的所有器灵都很有个性,而杖魄在里面确实没有显得特别过分。
再加上墨檀完全不觉得这家伙有什么精神问题,所以实在很难理解他为什么能扛过杀魄口中那段理论上应该无法抗拒的记忆丧失阶段。
而杖魄,或者说是觉空也并没有打算卖关子,而是用他那仿佛明镜般能够洞彻人心的眸子瞥了墨檀一眼,悠悠地说道:“首先我要说明的是,我跟杀魄那孩子不一样,并没有豁免掉这把神奇武器对我记忆的蚕食,没错,你可以理解为,我确实像剑、枪、刀、戟、斧、扇一样失去了两世的记忆,唯一的区别在于,当我想把它们寻回之后,就自然而然地想起来了。”
“这……” 墨檀困惑地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觉空,好奇道:“可以吗?”
“在我看来,每个器灵都有着自己的特质,而我的特质,则刚好可以让我相对轻松地寻回自己的记忆。”
觉空法师耸了耸肩,语气轻快地说道:“杀魄的特质,足以让她从一开始就不会被以任何形式动摇,而其它人则是太过在乎自己的人生、太过在意自己的存在、太过在意那些悲欢离合与意难平,而在这个地方,那些东西就仿佛沙子一样,你攥得越紧,就越容易从你手中流逝。”
墨檀微微颔首,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没有那么在意?”
“如果我没有那么在意的话,从一开始就不会忘记了。”
觉空法师摇了摇头,语气悠然地说道:“比起杀魄小妹,我姑且还算是一个正常人,而任何正常人,在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即将被否定、被抹杀、被窃取时,都会下意识地产生一股强烈的、并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紧张感,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跟其他家伙一样,都属于记忆丢失的状态。”
墨檀继续点头,又问道:“那你又是怎么将这些记忆找回来的呢?我还以为必须要我……”
“你的揣测并没有问题,按理说,身为晓的主人,你本应是那个逐步解放我们这些人力量与记忆的‘钥匙’。”
觉空法师耸了耸肩,轻笑道:“但问题在于,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按照‘理论’行动,很显然,我和杀魄的‘个性’在某种程度上脱离了晓的初衷,而我们在这种情况下依然会被选中的原因,恐怕是因为这种程度的个性对晓来说无伤大雅。”
因为是任务奖励,所以并不清楚晓具体有什么个来历的墨檀捏了捏眉心,轻声道:“这方面,我倒是没有细想过……”
“看得出来,你需要去烦恼的事太多了。”
觉空法师扬起眉毛,轻轻挥了挥自己的烟斗:“而真正的问题在于,你是否能解决这些占据了你大量思考的烦恼,又或者说,这些所谓的烦恼,究竟值不值得你去烦恼。” 墨檀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并没有说些什么。
而觉空法师也没有就墨檀的烦恼继续说下去,只是淡淡地说道:“言归正传,我之所以能找回自己的记忆,只是因为我在意识到自己遗失了它们后,很快就看开了。”
“看开了?”
“没错,看开了。”
“我不太理解。”
“简单来说就是,我不在乎。”
“不在乎?”
“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
第三千零九十一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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