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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藏 第1559章
此后一年，时局平静。
山民自毁地脉，却没能伤到了卫渊后，似已认命。
而卫渊则是如对后土所说的一样，大举派遣工程队伍进入山域，首先修建道路。条条道路将偌大山域一块块分割开来，也将物资和粮食送入，并将大量矿产运出。此时山域的修仙界已被摧毁，辽阔的山域中都找不出几个法相，仅存的也只能躲在灵阵中苟延残喘，山民早已没有反抗之力，只能眼看着工程持续推进。
道路所到之处，兵站、矿场、工坊便一座座开了起来，并且大量招募本地山民。一些山民走出了深山，尝试着工作。数日后他们就派人回了深山，然后几平将小半个山城的山民都带了出来。就这样，陆陆续续有山民走出深山，变成工坊或矿场的一员。
大战刚刚结束，卫渊便开始向山域输入粮食，并借助浮舟输送到山域各个区域。所有粮食全都是平价供应，售价比山域粮食成本还低，每个山民都买得起。在青冥粮食敞开供应下，还不到一年，山域大片耕地就自发弃粮改种，种的都是青冥大量收购的材料。
这一套在青冥都是成熟套路了。
上层修仙界的消失，如同搬走了山民头顶的一座大山。山民们无须再供养那些需索无度的高修，只需向青冥缴税，整体负担反而大幅减轻，生活品质肉眼可见的改善。于是山民气运开始滚滚而生，越来越多。
而卫渊只实施了一项平价售粮，后续还有多项治政方略没有来得及实施，结果山民生活居然就大幅改善，从而产生大量气运。
进度之快，让卫渊都有些意外，于是派人调查。数月之间，数千研究修士分散到山域各地，然后陆续带着收集的第一手数据资料返回青冥。
研究结果显示，过往山民要缴纳收入的一半，用于供养仙君、御景和法相等高修，然后再缴纳两成给官府，还有两成给寺庙。合计算下来，总计缴纳竟高达九成！是以底层山民几乎是家徒四壁，只能有一间自己在山里挖出来的洞，连锅都要向高修们租。
现在卫渊一口气扫灭高修，等于直接去掉了五成的收税项目。只是山民官府和寺庙都借机扩张，另立名目，现在各自收到了三成，且还想增加。尽管重重盘剥，但普通山民生活还在成倍的改善。
这部分内容引起了卫渊的警觉：老子灭掉了上修，留下的缺口居然被官府和神教给填补了？难道老子是来给你们这些过去的山民官员和神职打工的？
也是这次调查，卫渊才发现在许多边远地带，山民的原官府居然还在运作，或是名义上撤销，但实际上运作。这些地方的山民都是敢怒不敢言。
此事孰不可忍。卫渊当即下令，在山域严格重申军管统治，废除原本所有的山民官府，一应官员全部贬为庶民，由青冥重新面向全体山民选拔。过往官府巧立名目加的税银，一律废止。同时卫渊严格限制山民神教的活动和权限范围，毕竟山民膜拜真神，某种程度上就是给现在的仙君增添力量。
不过卫渊在信仰上谨慎得多，并没有如官府那样全部掀翻，只是砍去了延伸向世俗治理的部分，并且严格限制神教人员的增补。
转眼间又是数月过去，卫渊对于山域的梳理全面完成。此刻的山域高修和官僚被全被掀翻，神教减半，以往的负担从九成降到了收入的一成。然后青冥官府各项税收总和定在了五成，给普通山民留下了四成的收入。
青冥对各个区域的征收标准不一，原则上青冥内部是四成，青冥外其他人域是五成，异域是六至七成。这样青冥本域就成为洼地，所有人削尖脑袋也要成为青冥之民。
新标准全面推行后，山民之运滚滚而至，卫渊的本体也提前苏醒，天外世界的建设全面加速。
青冥仙城，一间茶楼中，正爆发一场激烈争吵。
「界主不仁！山域几亿山民因他而亡，辽族也是过亿，巫族更不必说！如此屠灭亿万有灵众生之人，如何能说仁？」
「放屁！我看你连何为仁都没有搞清楚！界主对我们人是仁，对异族还跟他们讲什么仁？岂不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你这人心胸狭隘、没有半分见识格局！大爱无疆，大爱无届，凡有灵众生，皆应爱之！只爱人族，太过狭隘！」
两个文士越吵越激烈，互不相让，最后其中一人道：「好，大爱无疆是吧？祝你以后子子孙孙都带上巫辽山民血统！」
另一人急了：「你怎么骂人呢？」
此时坐在靠楼梯位置的一名文士开口，语气平和，道：「要我看，界主仁也不仁。仁分先后，也分时宜。他先前掠取山域，怎么看都是不仁。但若站我人族立场看，那就是大仁。若把时间拉长，现如今界主在山域所作所为，又是大仁。
仁，还要看对谁。界主对山民高修就是不仁，对下修和底民则是大仁。」
此时一名文士自楼梯中登上，本来是要上三楼的，闻言停步，赞了一句：「说得好。」
这一句赞，顿时令楼内众人对那修士刮目相看。只因出言称赞之人乃是文观天，也是青冥所有寒门学子的偶像。
此刻的文观天经过多次功德洗练，根基提升了不少，此刻已经是化神修士。虽然他这个化神有些勉强，本来是不太能成的，但卫渊亲手设下钓鱼阵法，将他元婴硬拔成化神，然后再强行把文观天的神魂提进了心相世界，让他成为了一名御景。
职务上，文观天则是刚刚当上了青冥科学院的副院长，只是虽然身居高位，但他仍然保持了早年习惯，喜好在茶楼里与人吹牛聊天。每隔一段时间，必到茶楼一坐，与人论道。
这茶楼中许多都是多年老人了，元婴化神扎堆，无须青冥内卫看守。
文观天此时听了这番言论，顿时对这修士生出好感，打算结识一下。
现在青冥年轻修士中就有不少青年才俊，每日混迹茶楼，推销自己观点，以期待一飞冲天。卫渊始终觉得，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能够多些不那么正规的上升通道也是好事，也就不加干涉。
但文观天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只是双眼望向对方，视线与那双眸子一触，刹那间就如同坠入深潭，被牢牢吸住！
文观天立知不妙，正想反击，就见对方自内而外燃起了一道阴火，瞬间将自己点燃，并借神魂燃烧的大力，直接将文观天魂魄拖了出来，吸入眸内的深潭中，然后阴火爆发，将文观天魂魄与修士一起烧尽！
片刻后，待到卫渊赶到时，只看到地上印着的一个焦黑身影，旁边是文观天的尸体，尚有余温。
卫渊双眼微眯，但那团焦黑的身影因果断绝，也无人知道他的来历，现场所有人都觉得已经看到他好多天了，但具体哪一天开始，却是谁都说不出来。
卫渊面无表情，但越看越觉得那团身影有些奇特。他细看一眼，恍惚间觉得这团蜷曲的身影仿佛是张人脸，一张有表情的人脸，那神情仿佛是————尊主正对着他笑。
虽然知道尊主绝对不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卫渊还是打算探查一番。他刚刚俯身，忽然间远方一道灵力风暴带着点点魂魄之光直冲天际！
卫渊霍地起身，身影直接自原地消失，飞向灵气风暴的方向。那里不是别处，正是青冥军校所在！
此时军校已经被夷为平地，所有学员和教官都被灵力风暴绞成了肉碎，魂魄则是被抽吸到天空，且在风暴中迅速消磨。
卫渊直接冲入风暴中心，道力扩张，护下了几百个魂魄。但这是他能做的极限，绝大多数魂魄在被卷入风暴的瞬间已被湮灭。
卫渊调动界域之力一镇，灵气风暴瞬间被镇灭。但是引发灵力风暴的那个修士本是军校中一位新晋的教官，此时早已神魂俱灭。
偌大军校，连学员加教官近四万人，最后存活的只有卫渊手中的几百魂魄。
卫渊脸色铁青，环顾四野，但青冥平静下来，再无其他动静。
尊主蛰伏经年，不知所踪，此番突然出手，暗杀文观天，团灭军校生，没品，但有效，直击卫渊软肋，让他痛彻心扉。
「尊主怎么会这么了解我呢？不应该啊！」卫渊徘徊于军校废墟中，实在是想不通。
刺杀文观天，夷平青冥军校，这根本就不是正常仙人能想得到的事，甚至稍微正常点的御景都不会这么干。除了青冥内部极少数的人，别人根本不知道文观天的作用有多大。
青冥之外，大家都还在用老一套的眼光看待世界：算学？这是什么东西？无非是奇技淫巧罢了。
法相品阶、心相世界高下、真灵位格，这才是修仙界最核心的东西。而青冥那套体
系，从模板、金丹，到元婴化神，在大家看来，都是抄近路走捷径、空有位格啥也不行的邪修。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意识到文观天重要性的人，简直就是凤毛麟角。
对此，算学有点水平但不高的卫渊认识最为深刻。青冥中有一个文观天，以及百余个比文观天仅差一线的人。但在关键时刻，比如要突破某个领域的关键难点时，所有次等文观天加在一起，也比不过一个真正的文观天。
所以卫渊怎么都想不通，尊主是怎么找上文观天的。
相比之下，夷平军校多少还能理解一点，但也不多。
废墟中还有太初宫诸修，一路观察勘探。此时卫渊还没有让专业的勘探队进来，他们一进来，就会扰乱因果，可能破坏仅有的蛛丝马迹。这个阶段，高修的神念比常规手段要犀利得多，并且常规手段最大的缺点，是不能检测因果。
废墟中，还有一个与诸修格格不入的身影。那是一个金棕色长发的少女，穿着天外世界风格的短衣长裤，头上戴了一顶长长帽檐的帽子，然后手里托着个大玉钵。她把自己这一身装扮称为：托钵后土。
诸修反复查验，都是沉默不语，显然一无所获。卫渊对此早有预料，尊主都没有直接夺舍，而是用与卫渊类似的化身，先取得了青冥合法的身份以及经得起查验的经历，然后才混入要害部门，最后一举引爆，顺势将化身的血肉神魂和因果全部抹净。
托钵后土所过之处，地脉土行之气都是快速升腾，很快就将军校废墟变成了一块土行
宝地。她转了几圈之后，道：「这么大一块地方，他是怎么吃下去的？」
卫渊也是疑惑不解，道：「我这军校之中，无论学员教官都是身具气运之人，我为了他们快速成长，又会时常给他们补充气运。再加上此地原本就是军气汇聚之地，专破道法仙力。杀这四万余人的业力，至少相当于几千万凡人。尊主若是连这些业力都愿意承担，为什么不索性去杀徐恨水、孙宇、余知拙几位师叔？」
后土走到一具没有被完全磨碎的尸体前，在玉钵发出的柔和光芒照耀下，尸体上浮起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正是这尸体生前的影像。他显得十分茫然，完全感知不到外面的世界，也看不到卫渊、后土等人。
后土看了看他身上的气运辉光，道：「这是年轻英才，并且气运勃发。这样一个人的业力至少相当于五十甚至一百个凡人。他就算是仙主，也吃不下这么多的业力。我觉得，他手边应该有一个类似于寒幽潭一类的宝物，可以替他收纳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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